《你想创造什么样的世界？》东东堂

8、普通的爱情故事

　　“其他任职经验能够学习，可我觉得解候选人在很多生活上缺乏经验。解候选人毕竟还年轻，不仅没有经历过职场，也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请问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怎么对普通市民的生活产生共情力？怎么推出相应的合适的政策？”
　　虽然小地方的市长竞选辩论会没什么人看，但竞争对手拿这一点攻击十分有力。虽然团队早就在沙盘模拟中给她准备好了答案，以著名的不婚女性总统为例有力答辩，但却让她有些伤心。毕竟活到这岁数，她还没有谈过恋爱。更让她心烦的是不久前像是情不自禁下与王德的那个吻。
　　“这是你新画的同人志吗？好久没见你更新了。”娜娜的视线从新闻转到了眼前的平板上，看着那草图后问。
　　“不不不，这一次不是同人志，是原创作品。”
　　“你还要画原创？诶~”
　　“嗯，虽然还是BL就是了。”
　　BL还是BG，在这个男人也能生孩子的年代已经毫无意义了吧？“但是，你也没谈过恋爱吧？你怎么知道爱情是怎么样的？”
　　“嗯……大家想看的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想象中的爱情故事呢。”佳佳本来就对新闻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陪娜娜而已。她全程都靠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便利店，嘴里忍不住喃喃到，“那位可爱的小受店员今天没来上班了呢。也不知道他和那位乐队小攻到哪一步了。”
　　“你不是只是和他们见了几面吗？怎么对他们这么熟……你不会是，一直在窗边视奸他们吧？”
　　“什么视奸？这用词也太奇怪了吧？”
　　佳佳一边说着一边从娜娜手里接过了平板，翻了几页画稿。

　　我的中文名是戴奈，就像我的名字Ordinary一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父亲是美国出生的纯血统华人，母亲却是中国出生的中英混血，虽然遗传了白人父亲的轮廓，但因为是外祖母一人带大，所以可算是连英语都说不流利的传统华人。他们是来到这座岛上的第一代，我则是出生在这座岛上的第二代。
　　这座岛从上世纪开始建设，像我这样的二代早已不少，这个太平洋中央的城市因为成为了亚美航线的集散中枢而飞速发展。从一个小小的火山岛通过人工填海的方式吞并周围的岛屿变得越来越大。但对于我来说，那些什么区位优势之类的话只是书本上的考点，在我眼里这座城市和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小时候我也会跟着父母回乡探亲，但城市无非都是这样，各种道路，高楼大厦，用故事包装过的老建筑，和拥挤的人潮。渐渐长大后课程就变得繁忙起来，我和同龄人一样渐渐将活动范围限定在了家和学校附近的范围内，就连城市里其他区域都很少去，更不用说去海外了。
　　考上大学后就到了独立的年纪，除了学校外，也在同学的介绍下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做些兼职。每天，每周，甚至到月年都重复着一样的日程。我倒是和别人不一样不会讨厌这样的生活，将每天可能发生的事都在可控的范围内，能让我有不少的安全感。
　　我的生活自那天迎来了改变。
　　虽然每个顾客都有特别的地方，但对于我来说不过都是同样的步骤，他们选东西，我扫码结算，然后结账。因为是大夜班，碰到不想说话的时候不用说那一套机器人般的说辞也没有关系。
　　但那个人不一样。那个少年似乎是住在附近的常客，出现的时间常是子夜夜店散场后酒鬼最常出现的时段。或许是他身上不带酒气，所以在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中间显得格外清新。
　　可那一天的他却不一样，不仅身上背了个吉他，而且还化了浓妆。要不是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常拿的维他命水，我还没有认出他来。
　　“你有男朋友了吗？”那个大嗓门的女生每天这个点都会来买便当，她忽然而来的问题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我喜欢女孩子。”不对，现在这时代这么回答会被觉得性取向歧视吧？也不对，她是对我有什么想法的话怎么办？“啊……不是那个意思，我……”
　　“女孩子有什么好喜欢的？像你这么可爱一定不缺男孩子追吧？我帮你找个帅气的男朋友怎么样？”
　　诶？这又是什么话？我本来就不习惯应付陌生人，好在这时候一个声音插进来说：“能帮我先算吗？”
　　“嗯……嗯。”太好了，只要有能让我低头忙的事，就能把眼前的尴尬敷衍过去了。对外向的人来说，就会像这样顾自开始新的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艾拂。”啊，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啊。
　　“爱抚？哈哈哈，这是什么名字啊？”
　　“不，是Effort，因为在丽影大区必须同时登记中文名，所以音译成了这个名字。”
　　“虽然名字挺奇怪的，但长得不错呢。”
　　我拿着热好的便当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但好在女孩注意到了我，接过我手里的便当后就跑了出去。
　　也是，女孩子对我只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对这种又高又帅的男生才会有心跳的感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钱！”
　　“哦……这款饮料现在有买一送一，你可以再拿一瓶。”
　　他听后回去又拿了一瓶，只是放到了收银台上说：“这瓶请你喝。”
　　没来得及我拒绝，他就潇洒地离开了店里。深夜的店里常有这种格外静谧的时刻，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望着门外发了多久的呆，看着眼前的这瓶饮料忍不住把手伸上去握在了手心。这明明是冰饮，明明是热带城市，可却让我觉得这温暖无比可贵。

　　“嗯……你以前的故事不都是那种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故事吗？”
　　“嗯！这种平凡的角色设定还不够灰姑娘吗？”佳佳看了眼娜娜噗嗤一声说，“之所以要给女方或是受方安排这样的设定是为了读者有代入感。现在没有仆人了，取而代之的是底层社畜。”
　　“但那就更奇怪了吧？这个世界真的有一见钟情吗？”
　　“没有吗？不常常会有看到一个人就觉得特别顺眼的时候吗？说实话，就算只是做朋友，也是因为你喜欢他的长相才会去和他接触吧？有些特别不喜欢的长相，则就算在一个班里也会躲得远远的。”
　　“但是……”
　　“当然了，要让两个人继续发展还是得继续多见面。”
　　“如果一起工作或是一起上学的话还有可能，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就是没有缘分了。”
　　娜娜听后忽然露出了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是这样！果然是这样！现实里才没有那么多事。”
　　“在现实里挺可惜的吧？但在故事里，如果没有继续有交集就没有接下来的情节了。所以两位主角一定会再相见的。那个牵红线的神明就是作者。”

　　“那阵风！吹向了宇宙！带着我！心藏的蓄谋已久！”
　　戴奈被忽然响起的摇滚声吓得饭匙掉落在了桌上。学校食堂的饭桌最近更新成了电子面板，据说那是未来的趋势，当生活中的电子面板足够多的时候，就不带手机也可以利用云账户联系彼此。
　　不过现在还在过渡时期，也带有投屏的功能。午饭时便常有人投屏一些视频软件一边吃一边看。只是被吓到的似乎只有戴奈，食堂里的所有人都跟着旋律摇摆着身体，包括和他一起吃饭的朋友们。
　　有一个朋友脑袋往那边探了过去问：“这是那个Dday乐队？这是新歌吗？叫什么名字？”
　　“你也喜欢吗？我分享给你就好。”
　　说着，连接已经推到了这边的桌面。那边的音乐声刚停下，这边又响起了一样的旋律。给吉他手特写的时候，戴奈忽然定住了神：“哦！这不就是那个！”
　　“嗯，就是那个Dday乐队。现在在SNS上可火了，已经有一万多粉丝了。”
　　“这个吉他手……”
　　“艾拂，我们学校流行音乐系的，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新生入学的时候也有表演，和我们同一年级的。”
　　“有吗？”
　　“对了，戴奈。你宿舍是一个人住吧？”
　　因为他们的小岛就是一座城市，多亏了都内交通发达，所以申请学校宿舍的人并不多。申请了便宜的双人宿舍一个人住的状况也很常见。那位宿舍长朋友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下午没有课，戴奈和同学告别后就回宿舍打算把作业赶完好不耽误晚上上班。虽然总是保持这样的作息有些累得没精神，但只有保持一样的作息，才能保持住这样的生活，才能有安全感。
　　毕竟他不喜欢生活中那些意外的变动。比如才伸手要碰触宿舍的指纹锁，就听到了里面的稀簌声。
　　是小偷吗？他应该赶紧开门进去抓小偷才对吧？但就他这体格，也只会被小偷暴打一顿毫无招架之力。是不是该去找宿舍长？对了，他不是刚和他告别，他下午有课吗？而且去找人会让小偷逃跑的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男生，要是找别人也会被取笑的……
　　算了，不管怎么说先开门好了，至少打不过引他往走廊引，还能通过监控把他拍下来。
　　想到这里戴奈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门，只是看到了门后的景象后让他定住了神。
　　他都没注意到今天窗外的阳光如此灿烂，那光影落在那少年身上，在他周围画下的斑驳，就像是上帝给予这位天使的祝福一般。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确实是天使吧？完美的脸型，白皙的皮肤，亚洲人才有的温柔模样下却有一双蓝色瞳孔的眼睛，似乎藏着一个宇宙，又是浩瀚之中才有纯洁。
　　“哦！便利店那位！这是你的宿舍吗？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艾拂。”
　　“艾拂！对！你叫艾拂来着……等等！你要搬来这里？”
　　“嗯，我家在江南城的老房子因为要再开发拆了。父母还没决定把新房子买在哪里，所以我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
　　嗯……也说不上麻烦，毕竟这里是学校的宿舍，又不是我的家。
　　只是既然是两个人共用一个房间，就注定着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边幅，看到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房间他有些害羞，想到自己的内衣袜后，赶紧藏在了被子里。
　　“嗯……因为怕弄乱了你的次序，所以没有整理……”
　　戴奈看了看那摊开两桌子的漫画和课本，赶紧跑过去归置在了一起说：“不好意思，这张书桌就是你的。”
　　有些紧张的戴奈打算先做完作业再补觉，只是坐在电脑前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他不记得梦里有什么，只是依稀记得是个美梦。眼前正是黄昏，看着窗外金色的夕阳，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远眺过校园了。感受到温暖的他忽然低头注意到了自己身上披着的长袖，这桌边正好是空调口，也多亏了这件外套，让他睡得如此安稳。
　　虽然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也会有这样疑惑的时候，自己明明是来读书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更何况毕业后生活总是要迎来变化的。
　　“醒了？正好。我去食堂买饭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份。”
　　“啊？”
　　“你晚上就要去便利店上班吧？所以直接打包回来了。”
　　确实，倒不是为了省钱。因为每天这个点都要补觉，他们的学校学生不多，不像其他学校那样有24小时餐厅，只要过了饭点就买不到饭。所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去上班后找过期的便当饭团吃。
　　睡了一觉后正是肚子打鼓的时候，第一次发现食堂的饭菜竟然还能这么香。
　　“对了，谢谢。”
　　“谢什么，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虽然夕阳收起光芒的速度很快，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好像能照亮时间的一切一般。那透亮的眼睛，那红润的嘴唇，还有随着吞咽而动的喉结。这种感觉，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验到，不止是漫画里常见的心跳而已。

　　“你不会是想说这感觉……如果是在漫画里倒还好，在现实里不觉得变态吗？一见钟情就算了，还看着对方有这种欲望……”
　　“这就是生理性的喜欢嘛！这就是第一眼就觉得顺眼后，是会发展成朋友，还是朋友只是其中一个阶段的区别。会成为情侣的人啊，从那个时候就垫下伏笔了，不然朋友就只能是朋友。
　　“哦~说的是头头是道的，那你也有那样的人吗？”
　　“没有，我只有看到他就想看到他被另一个人爱的人。谈恋爱这种事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吧？”
　　“那你还表现得像个过来人一样。不过在做朋友这个阶段不是一样的吗？怎么区分这两种不同的一见钟情？”
　　“那就有很多种了，比如情不自禁，比如酒后真情，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靠第三者吧？”
　　“第三者？”
　　“毕竟爱情和友情不一样的地方就在独有欲吧？如果这时候出现个情敌的话，就是感情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我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父母的工作都很忙，这座年轻的岛屿基本都是移民，亲人很少。戴奈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玩，自己照顾自己，虽然过得有些潦草，但也活到了现在。
　　但现在却有人能将自己照顾让他的生活更有条理，也让他有了别样的感受，毕竟以前没人照顾不说，他也会因为不习惯而拒绝别人的好意。可现在却……毕竟他长得就格外吸引人，按理说他作为一个Beta不会随意对一个人动情，更何况是一个同性。但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这是今晚Live house我们乐队演出的票，来看我们表演吧？”
　　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人的话，那必定就是这个人了。看着那爽朗的笑容，他答应下来时脑袋里都没有想过拒绝的念头，直到送他出门后他才意识过来那是一件多麻烦的事，不仅要打破他每天苦苦维持的平衡生活，而且还要和店长同事调班。求人这种事，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了。
　　但反悔已经答应了的事他更不愿做，于是还是硬着头皮给同事发了信息。
　　自己的努力好像没有白费，他以前都以为自己不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地方，听到了摇滚乐又陷入了这氛围后，却忍不住沉溺在了节拍之中。
　　不过，那只限于艾拂上台之前。Dday乐队女主唱空灵的开场像是能穿透人群的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刺到了他的心头。随后响起的鼓点，紧跟着响起的吉他，那旋律和其他乐队的表演一样充满了节奏，但又让他无法和其他人一起共舞。
　　他呆住了，小舞台不像剧场那样有多鲜亮的灯光，但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吉他SOLO出一段独特的间奏，让戴奈的心脏跟着高低转调跳动。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能到一个新的世界。
　　艾拂也是，在台下不断向前拥挤的人潮中第一个就认出了他。虽然看他的反应初还有些担心，但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他的心情后，就更忘我地沉浸在了指尖流出的旋律之中。
　　别的歌手还在上台，他却被一个人从场地里拉了出来。就像每次艾拂发出问句一样，戴奈没有拒绝参加他们庆功宴的选项。只是他本来就是个内向的人，和这些相识已久的朋友在一起，更是插不上什么话。
　　艾拂和女主唱希美似乎更是亲密，虽然朋友们起哄两人的事被艾拂拒绝了，但从给她递筷子之类的小动作中也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也是，虽然这时代的性别没那么讲究，但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男女搭配还是主流吧？
　　“你先送希美回去吧，她好像喝醉了。我也还有些事，不是直接回宿舍。”
　　“可她……”
　　“去吧去吧。”他想起刚刚朋友们起哄的架势，便也表演出笑容推着他上了出租车。
　　说实在的，戴奈已经习惯了晚上工作的生活，就算喝了点酒这会儿也反倒是比白天还要清醒。百无聊赖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先去便利店买了些宵夜吃。
　　“你怎么……”对忽然拿着个饭团和维他命饮料坐到身边的人，戴拿瞪大了眼睛。
　　“我把她送到后就赶紧回来了，你一定舍不得出租车钱又等通宵班车才刚到这儿吧？”
　　“嗯……不过难得这么开心的机会，这么好的气氛……”
　　“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我的新歌。”
　　啊，原来那首也是新歌吗？
　　“是见到你后才有灵感的歌，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可那是一首情歌，虽然是摇滚，但激烈的节奏正好表现出对一个人暗恋的挣扎纠结，表现中也有享受在这种矛盾情感的意味。那这也就意味着——“你喜欢……”
　　“你呢？”
　　两个人凝望了对方许久，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感情两人的不知所措是来自对对方的小心翼翼。静止的世界被艾拂主动张开的双手打断，回过神来的戴奈侧过身去，投入在了他的怀里。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食堂角落一人吃着午饭的佳佳看着前面桌子的戴奈和艾拂吃完午餐后站了起来，两人离去的脚步中，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牵在了一起。
　　虽然只能说有些平淡，但正是这种初恋的羞涩让佳佳兴奋了起来。
　　“你又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呢。”
　　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把佳佳吓了一哆嗦，转过头来看到是路寻后叹了一大口气，“虽然我如了你的愿望把娜娜送去参选市长，但那也是她自己想做的。我对你说过了我对改变世界没什么兴趣吧？”
　　“嘴上说着不想改变世界，却因为你的手段而改变了这些人的命运。世间万物皆有联系，如牵发而动全身，你已经全然改变这个世界了。”
　　“说什么呢，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Beta罢了。你想要改变的那些大人物，我可一点力都出不了。我可是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来的这个岛，就算做他们的奴隶又如何？他们又没有拿皮鞭抽我，毕竟和以前的‘奴隶主’比起来，我梦想的生活在这里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