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创造什么样的世界？》东东堂

9、想象的边界在哪里？

　　“你是想劝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思考地生活吗？”听佳佳如此一番话后，路寻如此问到。
　　“不，我们都已经到这个岛上了，每个人都有拥有自己梦想的自由。我们只不过是梦想不同而已，如果一定要谁和谁统一梦想，那我们还不如回去过呢。民主政治是你的梦想，去实现你的梦想是你的自由，也是你在这座岛上该做的事。”
　　佳佳的话倒是让路寻有些意外，他一直都认为佳佳冷淡的态度是不认可自己的作为，这是第一次明白她看似来回变化的态度原来不过是尊重他而已。
　　“看来我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他们的吗？”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利用圣丽岛的梦想系统。”
　　“圣丽岛的梦想系统早就已经失效了。那些先登岛的岛民利用梦想之间的互斥规则，许下了后来者不可与他们梦想相矛盾的制度。就算后来者登上了这座本应实现全民梦想的岛，也没法获得他们本应该有的梦想权力，只能承受被统治的命运。”
　　“他们定下的那些制度只是制度，并不一定是真的梦想系统本身，那些前任定下的条框，
　　也并不是密不透风。相对完善的国家法律尚存不少漏洞，那些商人律师，不就是利用这些漏洞在汲取巨大的利润吗？以梦想为规则的世界也是如此，最关键的是你做梦的边界在哪里？”
　　做梦的边界？

　　夕阳下的思齐挺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眼在床上躺着的美炫，看起来他今天依旧没什么变化。
　　想要治好美炫的病，看来这里的医生是指望不上了。他趁着人类不注意跑到了医生休息室里。就算他早就习惯这具身体，能用以前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行动，但用毛爪使用人类的工具着实是件难事。
　　他用两个前爪夹着鼠标，到地方了才能按下鼠标。好不容易打开了网页，这时门打开进来了一个人。他吓得跳到地上后探出头来看，发现是坎德后松了口气，一蹬腿就重新蹦到了桌上。
　　“怎么样？”坎德赶紧关上了门问。
　　“还是梦想排队受理中，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思齐走到坎德的水杯边上舔了几下说，“你们这些医生不应该早就许下能治好所有疾病的梦想吗？”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世间没有老病死，就没有空间给新生了。所有的人都要生病都要死亡，梦想的实现需符合现有的科技和自然规律。”
　　所以就算是真的有长生不老，你也不希望他成真对吧？毕竟那样你就会失业的。
　　思齐想叹口气，但他忽然意识到没学过猫应该怎么叹气，看了眼窗外后让坎德帮忙打开门窜了出去。自从变为一只猫后，他的生活习惯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白天总是脑袋晕晕的动不动就陷入睡眠，但因为睡得不深所以需要更长的睡眠。到了晚上就会变得格外精神，当然也有白天坚持不睡晚上更困的时候，但摸清了情势后，他决定坚持这种生活习惯。
　　因为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有严格的卫生要求，是不可能允许动物进入的。白天人多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门诊结束后，要是被医护和保安发现他在医院内部，可不止是简单赶出去而已。之前的围困要不是坎德听到他说人话把他救下来，他差点就被保安赐死。
　　当然，因为那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外加嘈杂的人流，也没有动物会愿意接近这里。而出了医院就不一样了，作为人类一定以为城市是人类的地盘，但对动物而言，那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自然。
　　城市里虽然没有大型的动物，但依然有各自的领地。猫因为人的驯化而不再是独居动物，所以在确保领地的同时又会有交叉领地的现象。在城市不多的土地里，只要岔开时间巡视就能避免冲突。可外来猫就不一样了，他们完全就没有领地可言，思齐就属于这种。
　　刚到岛上的时候，他难免有被其他猫追逐的命运，这也让他第一次认识到了猫的世界。如果是从小就被人圈养的猫，逃出来或者被人遗弃了就会有更友善的性格，不用怕他们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是被驯化的品种所以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如果是面前忽然出现的这种黑土猫就不一样了，他们往往出生就在野外，不仅善于打斗，还会因野性坚定守护领地。
　　“啊呜！”听到他发出了警告的声音，思齐连忙伏下了身子。
　　猫的打斗比人类文明多了，在真正出手之前往往会警告，辱骂，挑衅，再辱骂。嘴上的攻击可能会无法赶走新来者，地盘的老主人不知是出于规矩还是为了保存实力都会等侵入者先发动攻击，所以碰到这种时候，只要注意对方不发动突然袭击，慢慢后退就好。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话的意思，不同的语言就是不同的语言，翻译只是为了让人明白，但那猫叫的意思是他是挑战者，如果思齐选择退后，就意味着他扑来的时候会处于劣势。
　　他已经在与猫打架方面有了十足的经验，多亏了这具身体带给他的动态视力，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一与人起冲突就尽量逃避的角色了。毕竟原本的他只是害怕打赢了对方也付不起赔偿或是得罪了什么有背景的人事后得到报复。动物的世界可不需要考虑这些。
　　眼看着那猫的后腿肌肉绷紧，就在他要向自己扑来的时候，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喝声。
　　“嗷呜！嗷呜！”那叫声从尖锐逐渐低沉，充满了气势之中又满是沉着。思齐转过头来，是一只狸花猫和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他满身的油光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不管是肌肉还是个头都令人望而生畏。
　　他不停吼叫着不给对方一点还嘴的机会，直到在气势上形成十足的优势。终于那黑猫生出了示弱的神色，绿莹莹的眼睛里也不再发光，一个转身迅速窜进了草丛中。这速度要是还是人类的时候他绝对捕捉不到，但那迅速移动的身体在而今的他眼中比那些静止的草木更为清晰。
　　“不要去追了。”
　　不知道是不是动物本能，尽管理智也这么告诉他，可他确有这种冲动。等等，他转过头来看那狸花问：“你也会说人话？”
　　“Oh！buddy！I found you!猫群里传说着还有只会说人话的猫，没想到还真有。”
　　按照他原本学习的理论，猫说不了人话是因为身体发声结构。但现在变成了猫后他证伪了这一观点，虽然因为这舌头发起身来有些不标准罢了。“你是经过了什么训练，还是……”
　　“我想我们应该一样，把这座岛当作了一个传说的地方，在上岛的时候随意许下了一个愿望，一觉醒来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只猫。”
　　他都说中了，而且看眼前这副模样，他确实如他所说的在这方面和自己的经历一样。
　　“By the way，我叫Leo，虽然读书后把中文当作了第一外语，但毕竟不是母语的程度，所以请你见谅。好不容易和你见面，应该像人类一样请你吃一顿才是对吗？”
　　他一边说一边走，说到这里时却停下了脚步开始张望。和他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比起来不远处有一只慌忙逃窜的老鼠。
　　“Come on!The rat is disgusting！we are human!”
　　你确定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你知道活老鼠身上有多少细菌吗？在以前人类只有三四十岁的寿命，吃卫生的食物才让预期寿命提高到了六十岁。We cat as the same，只要吃干净的食物，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就能让我们健康又长寿。Oh！Bro，If you……”
　　“No，我有主人，我每顿都吃人类的食物。”虽然在流浪的时候，也确实经不住本能吃过一两回。
　　“主人？What a cat！”
　　“你又要每天吃熟食又没有人养着？”他们这手脚也不是不能做饭，但肯定没法买到专业的工具。
　　“It’s Industry Age and it is a city.Even humans don’t need to cook.”
　　说罢他一个转弯，不知怎的茂密的草丛就成了一条小巷。跟在一个人后面进了自动门后，他们已经窜到了便利店的岛柜上。
　　“I like Chinese food！”思齐该不该告诉他左宗棠鸡并不是真的中餐，“看中了就赶紧下手，Time waits for no man。”
　　一个胆小的姑娘发现两只猫后害怕地叫了起来，店员戴奈赶紧跑来看。Leo嘴里悠闲地叼着一个便当，伸出前爪来亮了亮自己的利爪，戴奈虽然手里拿着扫帚却也胆小地不敢往前。这倒是提醒了思齐，赶紧也吊起一份便当后往外跑。
　　他们一直跑到巷角才停下，猫的指甲撕起包装来格外方便，打开盒盖后就大快朵颐起来。虽然这阵子都吃坎德的，但医生的饮食太清淡了，他已经很久没尝到辣味了。只是没想到猫的舌头感受不了多少的辣味，不过肉还是挺香的。
　　他们俩一边吃一边聊自己的经历。来到岛上后，思齐当然没那么快适应猫的身份，也不懂都市丛林里的动物法则，碰过不少的壁。他在一个码头仓库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兄弟，不过那兄弟做的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营生，他只是因为他会给自己一口饭吃所以陪伴在他的身边，顺便帮他看看仓库免受老鼠之苦。没多久后，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正法，消失的原因当然是去坐牢了。
　　而后他又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码头那些器械对他现在的体格来说有些可怕，晃荡着进了城里，没想到遇到了现在的阿弟美炫。第一次住进了单间大公寓除了有些不自由没别的坏处，衣食无忧下阿弟也是个温柔的人。
　　只是忽然某一天阿弟没有回家，几天后阿弟的朋友来家里收拾衣物，思齐跟着他出门躲在他的车里。到了医院才知道，阿弟在工作时突发脑卒中，身体在医院的治疗下逐渐康复，意识却一直都没有醒来。
　　Leo的故事则精彩得多，讲述了他在城市里的冒险种种。
　　“你就没想过找个人养你吗？”
　　“主人？Ridiculous！你是说要让我真的像只猫一样去装Cute讨好别人吗？要是这样做个人不是更好？Being a strayer is my dream！stay这件事上做只猫比做个人方便多了。比如像这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吵不过就打一架，看谁不爽就抓一下，再不行还可以抓他的鞋子刮他的车子报复下，要是个人，就会像家猫一样在一个地方坐牢了。”他舔了舔爪子上的酱料看向思齐说，“You are such a puppy！”
　　思齐弓了下身子好让噎住的身子顺畅些，然后说：“主人也好，朋友也好，毕竟是有饭吃有屋住不用担心的生活。不管以后怎么样，他们也是对我有恩的人。阿弟是个好人，虽然因为太过善良所以四处碰壁，不懂得拒绝别人苦了自己才会过劳，但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不过就连这岛上最先进的医疗机构都治不好他，梦想系统也没法生效，想要让他醒过来还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
　　真的没办法了吗？
　　“倒也不一定，这可是个能把人都变成猫的神奇岛屿。既然医生看不好他的病，你要不要试试让超能力者来看看他？”
　　“超能力者？”猫的大脑结构毕竟有限，自己偶尔也会做些意想不到的幼稚举动。
　　“You love him，right？猫可不是狗，不会因为有谁给吃的就跟在谁后面。如果不喜欢，就算对猫再好你也不会守在他身边，现代公寓的门是结实，但总有打开的时候。主人只不过是愚蠢的人类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已，猫要找的其实不过是个伙伴。”
　　可你我，难道以前不就是愚蠢的人类吗？
　　“总之如果你想治好你的伙伴，看来就只能先找到超能力者了。”
　　再三端量他认真的模样，思齐忍不住问：“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从理论上讲那并不是神话，人类身体还有很大的潜能待开发。这个岛上都能让男人生孩子，改造下肌肉组织大脑结构之类的有什么稀奇的？我们也不是变成猫了吗？”
　　话虽然有理，但他也在这个岛上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如果真有那样的人一定也会有人有超级英雄的梦想。超人拯救地球什么的，那肯定会成为新闻，他不可能不知道。不过，看Leo的坚定的眼神……
　　“Hey！jude！”他伸出手来一声招呼，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停下了奔波的脚步，友善地夹着嗓子应了一声，缓缓地向他们靠近。
　　“Cute kitty！”Leo伸出的爪子倒更像是一只手，摸着Jude的脑袋。被同类摸脑袋在猫群里是一件冒犯的事，就算是示弱……毕竟猫用嘴比较方便，也只见过领主舔下属的脑袋。Jude这时却眯起了眼睛享受着抚摸。
　　“喵~”一瞬间思齐听懂了喵语，她证明了Leo说的是真的。
　　Jude的主人这时跟了过来，虽然她嫌弃两只野猫，不允许Jude与他们俩野猫玩，怕染上什么细菌。不过送走了Jude后，Leo带着思齐在街道上大摇大摆地逛了起来。他一会儿拨弄下绿化带的花草，一会儿和忽然出现的猫打个招呼。大多数猫都有主人给取的人类名字，看他的社交面实在是不少，甚至偶尔还和几个人类打招呼。
　　“喵~”一声简单的招呼后他又转回头来对思齐说，“当你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时也会喵叫对吧？毕竟就算是新住民，到了岛上了解了一切原理后也会对曾经没见过的那些新事物习以为常。但这种新事物的接受习惯还是基于对常理的理解。不仅人会害怕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我们也会害怕别人不理解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所以掩藏自己。同理，超能力者一样。”
　　“听起来你有这方面的消息？”
　　“那个男人。就是一个超能力者。”他们停下脚步的是一家二手奢侈品店前，高级的配色陈列之间，一个男人正在欣赏一个刚收进来的名品包。
　　Leo在门前蹦跶了一下，自动门打了开来。不过那个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毕竟猫的脚步没有声音。
　　“96款紫银铂金包，这可是市场上不可多得的宝贝。”
　　忽然见到在柜台上探出脑袋打量的Leo，男人吓到打了个踉跄，不过赶紧护住手里的名品包让他保持平衡的模样更是滑稽，最后当然还是摔倒在了地上。
　　“这身肥肉摔不疼的。”怕被压到的思齐赶紧跳上柜台和Leo站到了一起，Leo却不在意地说到。不过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眼前的人和电影里那些年轻帅气超能力者形象差得也太大了，除了头发有些稀少外，还有一圈厚厚的啤酒肚，五官也长得老实，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你们是谁？宠物不能进店……等等……是你们在说话吗？猫怎么会说话的？”
　　“猫怎么会说话？”Leo用怪腔复述了一遍说，“你像风一样跑过街道把一个孩子从卡车前抬走，一个人抬起了一辆挡着救护车的吉普车，人做出这种事都不奇怪，你现在却奇怪猫怎么会说话？”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Cause i am watching you！”Leo做了个盯的手势，不过因为是猫的指甲所以显得更是犀利。
　　小胖和他对视了许久后像是选择了放弃，他拿出那个包来说：“只要调动眼部肌肉改变晶体的扭曲度，就能看清材质纤维以及刀口。奢侈品的制作都是几位固定有经验的工匠制作，说不上好歹但切口和笔迹一样有固定的痕迹。凭着这能力我才胜任这工作。”
　　他停下来看着他们，想到什么又拿起了一旁的见到说：“对了，这你们也看不到吧。你们看这个……”
　　就算不是特种剪刀但刀口用得也一定是特别钢材。只见他用手指没怎么使力就让见到扭曲成了对半。”
　　他似乎是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个超能力者的样子，期待的眼神得到了俩猫的认可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后，赶紧锁上了店门后端了招待客人的茶点放到了他们面前。
　　可是成了猫后，思齐就对这些甜点提不起什么兴趣。
　　“还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们也知道如果这种事被大家知道的话，大家就会都来找我。出名可是一件麻烦的事，媒体会来报导，然后各种各样的人会来请你做各种事，就算生活里也会遇到各种事。几十年前就有一个出名的超能力者因为没救下一个孩子成了众矢之的，明明那个时候他身边还有病重的孩子脱不了身，最终受不了大家指责自寻短见。总之，麻烦的事有各种各样。”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猫啊……不过我们好像会说人话哦。”Leo调皮地说了一句，“作为保密的交换条件，你得帮我朋友一个忙。”
　　“什么忙？”
　　话题交到了思齐手里，思齐像刚刚对leo说的那样复述了一遍经历。
　　“不好意思，这种事我做不到。”
　　“你不是超能力者吗？”
　　“我的超能力不过是肌肉比较发达，因为这样所以像你所见一样能跑得快到人类的肉眼捕捉不到，力气也大。但我这脑袋……要是我脑袋能聪明一点，早就做医生律师之类的了，也不会做这些了。不好意思，治人这种事我实在是做不到。”
　　“也是，所以虽然是超能力，却只能解决肌肉能解决的事。就没有那种能治人的超能力？”
　　“我个人觉得是有的。从理论上讲既然有控制肌肉的超能力，那一定会有头脑上面的超能力。不然这座岛上那些不可思议的医学技术是哪里来的？”
　　三人的目光因为这句话而聚到了一起。
　　“在那个地方，设计出这些身体改造科技的人里，肯定会有这方面的超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