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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话:Non-Player Charac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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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影财经台:【Neshell年度慈善拍卖晚宴于昨晚顺利闭幕,共筹集到余三亿圣丽元。参加晚宴的除了各路明星大腕外,亚特兰蒂斯财团总裁费克携先生出席也备受瞩目。夫夫两人共同拍下著名绘本作家李薇《穿过次元的偶遇》原画稿。作家李薇之前曾在采访中透露该以爱情为主题的绘本故事,人物设定参考了费克夫夫。两人在晚宴上的有爱互动,打破了之前夫夫感情不和的传闻,也打消了企业投资者对因两人婚姻状况而可能产生集团股权纠纷的忧虑。亚特兰蒂斯旗下的亚兰建设,奇遇网络等主力上市公司今日股价均高开高走,上下游相关题材公司亦有较大涨幅,特别是亚兰建设今日因涨幅过大一度触发盘中熔断……】
坎德教授在值班医生休息室里看着电视机里的新闻,画面一直是记者拍到的费克夫夫互动的画面,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虚构世界啊?”
他的自言自语没有说完,身后响起了一阵动静把他吓了一大跳。他看着那只刚蹦跶到身边座位的三花猫,问了句:“吃了吗?”
三花白了他一眼说:“也不看看你这些菜在冰箱里都放了几年了?”
“哪有几年,要感恩食物不能随便浪费,他们可是为了我们更好的生存而贡献出了生命。”
三花猫伸出了爪子,但并没有要抓菜,只是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说:“话说得这么好听,那外卖刚送来的时候你倒是拿出来给我吃啊。”
“哈哈哈,那个时候没空嘛!”坎德夹了筷鱼放到他面前说,“美炫怎么样了?”
三花伸出了锋利的爪子,刺入了鱼肉后吃起来说:“像每天一样,身体体征平稳,但就是没有醒来。”
“看来你今天做的还是没有感动到他。”明明喝的是汽水,但坎德做出了一副喝酒后爽到的模样说。
“治好他不是你们这些医生的责任吗?医术不行倒是怪起家属来了。”
“呵呵,家属,对。”
“我说圣丽岛不号称是能达成所有梦想的天堂岛吗?怎么连个病都治不好?什么器官坏了用干细胞培植技术替换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给他安排?”
“现在抽取干细胞培育就算不排队培育成形也需要一年以上,更何况前面还有那么多达官显贵在排队呢!”
“如果他醒不过来的话,就真的没救了吗?”
“与其说醒过来的可能性并不低,倒不如说可能性大到让我们疑惑他为什么不醒来。他的身体各器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生命体征都很正常。脑科医师对他的脑部进行了检查,发现大脑并没有任何受伤或病变的痕迹,进行生物电刺激后也反射正常,是能正常运作的脑部结构。”
“你是说是他自己不想醒来?”
“我只是个产科医生不是神经学医生。或许……达成某种条件后他就会醒来了吧。”
“又是这句话。”一口又吃完一块鱼肉,三花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可又觉得自己这动作不对劲,看着自己的手掌说:“你信上帝吗?或是佛陀,创世主之类的。”
“就算再怎么不信,看多了世事后也不得不信吧?就算人类是因为进化而造就了这么完美的生理构造,好让他们如此完美的生活在这个精美的物理世界之中,那么为什么有些物种没有选择进化呢?如果落后就会淘汰,可这些物种的分布又恰好完美地构成生物圈,甚至通过各种力量影响地理,气候。这些真的只是进化论能造就的吗?”
“对,如果物竞天择,弱肉强食。那人类为什么还要建立契约,追求和平合作,公平民主?对吧?”
“虽然……”坎德不知道该如何用词,于是喝了口水。
“这个世界一定是某个上帝创造的,而且他还把我们当作沙盘玩具一样在操控。看起来我们有自由的意志,但仔细想想的话无非不过是关我们的牢笼没那么具体而已。以前是田地,而今是工作,否则就没有可以安身立命的依赖。可那又为我们划定了可以行动的界限,必须以工作和生活为界限方圆几里的范围,重复一样的作息。社会生产而今已经足够所有人吃饱穿暖,但更多人在做服务别人的工作,然后每天说一样的话做同样的事。就算再强调人性,人在这张巨大的网里又能做到什么?”
“所以做只猫的生活怎么样?做猫的话,就不需要被薪资所束缚了吧?”
说话间三花已经上桌把整条鱼吃了个干净,转头舔了几口一旁水杯里的水后说:“要不他们怎么把这场实验只局限在这座岛上呢?我们看似实现了梦想,但也不过是上帝某种实验的小白鼠罢了。”
【中都市长补选候选人解娜洁干事今天参加了瓦力马特的一日店长服务,瓦力马特是中都地区目前最大的卖场,雇佣了三百名左右的劳动人员。在记者采访中,候选人解干事表示,当选市长后她将推动提升中都地区的最低工资标准。她认为合理薪资不仅是劳工的生存保障,还需要有足够人休息和培养兴趣的能力。人类不是劳动的机器,低薪资让人不仅无法享受人的权力,还让人被迫延长工作时间来保障不受贫乏之苦,这是有违人道的。因经济限制,中都市劳工最低工资长期低于都内其他地区,之前施政方一直寄希望消极的劳工政策来吸引商业投资。】
“那至少我们现在身处在实验组,活得比之前的对照组要稍稍好一些。”
“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外边才是实验组呢?看能把人压迫到什么程度,他们才会反抗的实验。”
坎德听三花这么说后笑了一声,吃饱饭后想喝口水,但想起那水杯已经被三花舔过后又把手悬停在了半空。好在这有点尴尬的时候,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年轻的住院医师说:“老师,18床的病人已经开二指了。”
“哦,正好,你跟我来。”
“去哪儿?”
“急诊室。”
“发生什么事了吗?急诊室没有向我们发来任何协助的请求。”
“不,但急救的事不能耽搁半分,更何况,这种病需要争分夺秒。”
就在他们俩刚走到通往急症室的连廊时,广播里忽然响起了声音:“蓝色警报,蓝色警报,请坎德教授立即前往急诊室。”
听到这警报声的年轻医师忍不住转过头来,坎德却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往了急诊前台。
“52岁老龄产妇,女性Beta,诊断羊水栓塞,百鸟医院血库不足紧急转至我处,CPR后已恢复心跳,目前利用ECMO维持呼吸,已保持输血并注射抗凝血等药物,这是百鸟的病历和已经用了的药物清单。手术室已经准备,预计五分钟后到达我院。”
“52岁生子?!”
坎德没有理会年轻医生的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全息影像问:“那边的急救已经维持了生命体征,为什么还要转到我们这里?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病是需要争分夺秒抢救的吗?”
“地区医院血库血储备不足,我们这里是最近的都级医院,这是他们提交转院需求的理由。但真实理由……时间不多了,教授赶紧准备吧。”
“你和我到手术室准备手术,这场手术你是第一助理。”
“我?羊水栓塞的死亡率不是……”
“就因为这样对方医院才不想让患者死在他们医院以免后续惹出医疗纠纷。不过你也不要担心,这座岛屿的医疗科技水平和你以前呆的地方不一样。不然也没机会让她五十多岁还能生子,更没机会让她把生命浪费在转院上了,只要照我说的做,你凭这次手术为基础的医疗论文就能准备毕业了。”
医生一边洗手一边看着身边这位教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时有一个人用同样的姿势仰头看着挂钟,她看了看快到整点的分针,看看电视屏幕又看看一旁站着的马琦,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这是选举前最后一次媒体民调,为了防止媒体舆论左右选举,之后在投票前将不允许媒体发表民调,直到选举当天会有出口民调。支持率的数字很快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和马琦所预测的只相差了0.2%。
“为什么会如此准确?”
马琦对支持率的预测公式已经对娜娜解释了无数次,可当数字真的如此贴近的时候,她还是止不住有些惊讶。
“因为大多数的人都是Non Player Character。”
这话和几天前在学校操场上出现的那个人所说的一模一样。她截至到那时还不知道任路寻的名字,只知道在几次选举活动的现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他的身影,然后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Non Player Character?”听路寻这么说后娜娜重复了一边这个词组,作为年轻人的她当然听过,但不知为何要如此提起。
“有这样一种传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很可能由一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所控制着,就像我们玩MMORPG时控制比我们更低维度的角色一样,那些角色的设定也是生活在那个奇幻大陆上。我们生活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些像是给我们施予任务的NPC,有些则像是拿来作为背景增加真实性或是会触发隐藏任务。作为玩家角色,你只要完成相应的任务,就能触发固定的剧情。”
“你对我说这番话的意思是?”
“当我们照着剧本完成任务看似会推进剧情改变一个世界,但结果却会发现那个由编剧运营出来的世界最终并不会因为玩家的操作而有任何的改变。编剧组无非只会想法设法编写出更刺激的剧情好让人继续流连其中,世界发展的走向不会让玩家的处境变得更好,只会让玩家在这场游戏中消费更多的钱,好被游戏公司继续压榨出更多的剩余价值。”
纵使他说的这番话不无道理,但娜娜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她尝试着问:“你是来劝我退出这场选举的?”毕竟如果她继续,就等于照着游戏设计者的剧本走了。
“不,你得先获得足够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这场选举你势在必得,我只是想在你获胜之前提醒你,不要也成为了NPC。”
“既然你我都是能操纵自己意识的人,为什么还会变成NPC?”
“你身边那些看起来像是活生生的人类的人,就不是NPC吗?大多数人在中产或无产阶级的父母教导下长大,学习到的知识都是由上层权力所提出的那些理论,以所谓的义务教育开始规制人的思想与行为模式,以集体主义来让人归顺放弃自我权力。长大后就由工作,家庭,消费主义与限定薪资来限定你的行为,每天重复一样的动作。你认为你有自主意识,可你的自主行为真的存在吗?”
以一个没经历过社会的大学生身份参选市长已经超出她自小受到的常有观念了。可这段时间的竞选活动,偶尔也让她觉得成为了一具牵线木偶。可同样作为一个没有选举和施政经验的孩子,她对团队里做下的一个又一个决定就连意见都提不出来,更不用说拒绝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在家里呆着吧,虽然建议你门都不要出,但你毕竟还是学生。在休学手续搞定前还是在学校露几次面好。当然在学校里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尽量保持低调。”
“不应该趁着最后的时间冲刺吗?”她还以为接下来将是最繁忙的时间。
“如果把投票当作选举这门课的考试也没有错,但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这门课得分的要素是什么吗?”马琦说到,“不是你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在选民的心里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今你获得的选票已经有了定数,在已经保住的票仓里,你不能再添加更多的形象以生变数。这是在支持率大幅领先情况下常用的策略,接下来一段日子你要尽量避免在公众视线下发表言论,所谓言多必失,不管多正义的言论也有不符合大众传统观念的地方,凡事都存在两面性,正义并不一定能获得大众的支持,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最佳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下子从一个三流院校默默无闻的表演系学生成为了有知名度的人,但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团队的功劳。看着选举办公室里一个个满脸笑容的成员,娜娜觉得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接下来她就按照马琦嘱咐的回到了校园生活。虽然对人前闪耀的镜头没有排斥,但真的过惯了到哪儿都有人瞩目的生活后,确实让人对原本平静的生活充满了遐想。只是真的回到校园后,她才发现毕竟已经物是人非了。
这个世界上认识你的人越多,你越知名,你的片约才会水涨船高,这不仅意味着财富,更重要的是可以挑选到更好的剧本,和更专业的人士合作,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想要成为大明星,就要付出失去平凡人平静生活的代价。
政治这会儿看起来和演艺圈也差不到哪儿去,就算回到了校园里,学校里大多数人也都已经认识她。毕竟是演艺学校,学校里依靠脸录取进来的学生也不少,以前可以在校园悠哉行路的她,而今不管到哪儿都会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是为了和她合影而后在SNS网站上增加热度,有人真心给她鼓励打气,当然也有人是看到别人都这么做后,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饶有兴趣而又有些麻木地围着她打转。
好不容易挤进教室后佳佳已经给她留好了座位,坐到这位朋友身边她才放松下来,终于找回了一些自己还是学生的实感。
“哦?你听说了吗?明天星光大道有集会声援?”这一节是大班文化课,坐在后面的同学普遍都在摸鱼,佳佳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到。
“声援什么?”
“你不知道吗?前天一个男生遭网爆自杀了,事情在一夜之间就成了SNS上的热点。”
娜娜听后也赶紧拿出了手机了解事情大概,这个网名叫遇见宇宙的男生是个网红,而成为网红的吸睛点则是因为他们在谈一场三个人的恋爱。这场恋爱中的三个人不仅生理性别是男生,而且生育性别都是Alpha,这样非一对一的爱情关系已经足够引起世俗的讨论,再加上三人作为不多的Alpha人口更是被指浪费岛内不多的生育资源。讨论炒热了这三人关系的故事,大家抱持各种意见,同时也出现了辱骂,嘲讽。
三人虽然约定好厮守终生,但长期的谩骂侮辱之下这位宇宙还是患上了严重的抑郁,在前夜经历不住社会压力时选择了自尽。
“我听说明晚出殡后支持他的人会聚集到星光大道上为他点亮烛光,到时候你得去讲两句吧?”
“我?”
“从原则上来讲,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不是违法的事,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力。但这样公然网爆人家不用说肯定不对吧?你现在是未来市长的热门人选,不得出来主持公正吗?”
“婚育自由是所有人的基本权力,所有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与谁交往结婚,是否结婚,是否生育,就算是Alpha和Omega也是如此。虽然现代人因为环境退化,造成不少人没有强劲的生育能力,但这并不代表剩下可以生育的人就必须承担生育的责任。保障人的婚育自由是基本,如果允许这种状况发生下去,社会中Alpha将必须与Omega结婚,这些人将沦为生育工具。”
娜娜显然是被正好坐前面的柯帝逊开口的话给吓到了,她也没想到他正在听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这冷静的语气和竞选委员会里的一些干事给她说大道理时一模一样,不过也不是没有道理。
下课后,她就打电话给了马琦。
“才一天你就忘了吗?你千万不能参与悼念宇宙的活动,而且如果有记者采访你提及这件事的话,你不能发表任何意见。如果正面提问不得不回答,就说你还没了解事情全貌,事后会通过选举委员会进行回应。”
“可是……”她把柯帝逊刚刚所说的那番婚育自由的理论说了一遍。、
得到的回复是马琦的反问:“这是你自己的以为吗?”
娜娜本是不会将问题想得如此深刻的人,而正巧听到了这番话后,她也觉得颇有道理。就因为有更强的生育能力,所以Alpha与Omega必须互相结合,必须生育的观念深入人心。如果她不站出来帮宇宙说上一句话,那她迟早有一天也可能不得不与自己不爱的Omega结合,必有一天将沦落为这样的生育工具。
“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在现在这个阶段就更不能发声了。”
“为什么?我不是演员而是真的在竞选市长,为他发声不应该就是我该负起的责任吗?”
“因为你要先成为市长。这座城市的大多数选民都是Beta,虽然法律没有规定谁必须生孩子,但Alpha与Omega必须承担生育任务却是大家固有的共同观念。如果你身为Alpha这时候说出Alpha没有生育的义务这种话来,你还能当上市长吗?如果你连市长的位子都没有坐上,手上没有任何的权力与地位,那你无论秉持多大的正义,你都没法改变任何事,甚至都没法左右哪怕只有一个人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