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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重水复 赤目, ...


  •   赤目,横梁城。
      横梁是赤目的都城,离与庆国相交的天筠关只有不到六天的路程,所以商旅云集,热闹非凡,其繁华程度不在庆国天京之下,也许是应了色目一族游牧的天性,这儿又比天京多了几分散漫和随和。
      宽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故人的寒暄,小贩的吆喝,路人的交谈,小二的招呼,还有妇女孩童不时的欢笑,很真实的生活感觉让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一个锦袍玉带的少年似乎也受了感染,放任着□□同样散懒的白马一步一顿地在这喧闹的大街上溜达。
      微微泛起褐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扎起,孩子气地在脑后荡着,而不是像色目人习惯地那样用布巾包起来,较一般色目人浅而又比庆国人深刻的五官竟和独孤宥辉惊人的相似,只是看上去更加纤细清纯,眉宇间透露却是另一种天然之气。
      其实脱下战炮,赤目朝堂堂平南王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到了凝香阁,将马缰丢给小二,独孤耀信步上了二楼他和独孤宥辉包下的雅阁。
      “哟,这不是二爷么,快请快请……”老板亲自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独孤耀一向出手阔绰,又懒得计较小钱,这样的主儿哪去找,“好久没见您来了,咦,怎么没见另两位爷呢?”
      “……”独孤耀瞟了他一眼,在临窗的位置坐下,老板识相地闭了嘴,恭敬地站在一边,“来坛竹叶青,蟹粉豆腐,虾子蛋羹,再加半只蜜汁羊羔……”
      “爷,小店里刚进了几尾鲜活鲈鱼,要不……”
      “生切,拌上清酒就行了。”独孤耀懒得和他多说,“快点,我还有事……”
      “是是,我这就去……”老板献媚地笑着,忙去了厨房。
      不去理他,独孤耀径自看着栏外穿流的人群,喧嚣的市集。
      老人的慈祥,少女的娇羞,青年的爽朗,孩子的天真,哥,这就是你希望和平的理由么?
      很孤单的感觉啊,有一点点的倦,一点点的不舍,哥,你可知道耀儿并不想枉开杀戮,只是想证明自己罢了。
      不再是你怀中的无力孩童,不想再成为你的累赘了。
      现在,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的将不再上将军河源道,而是平南王独孤耀,你一手养大的亲弟弟。
      母妃的七弦琴我让人每天都仔细地擦拭,等着你来弹,弹那首《长相思》,以前每个满月的时候你都会一个人抱着香炉,在冷宫里弹那首清冷的曲子,你说那是母妃最喜欢的曲子,也是你唯一会弹的曲子,可是,你已经整整二十六个月没有碰那把琴了。
      你是累了吧,所以才突然地留书出走,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和公文,还有那帮老臣的喋喋不休我终于见识到了,真的很累人。
      你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色目的王,而躲在你身后十七年的人现在也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甚至是保护你了,你已经不需要再忍耐,可以自由地去你的江湖,可以快意恩仇,可以纵横四海!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那样笑呢,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曾经那么快乐地笑过呢,没有阴翳,不含心机,那样单纯的笑……
      “铮——”楼下忽然响起了七弦琴声,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独孤耀不由回头凝神静听,在色目七弦琴并不常见,也鲜少有人会弹,宫中的那把还是母妃当年从娘家带来的。
      有轻柔的女声伴着琴声而起,带出一片哀情:“睫卷风云之色兮,一笑日月清华,拈莲看,浮世如花,开谢本无常,谁共我,红尘并驾,持手袂下,终就是,黯魂寂寞遥……”
      “怎么唱这种悲惨兮兮的歌,还让人吃不吃饭了!”
      “就是,老板,别让她唱了……”
      楼下那些粗莽的汉子自是没心情好好欣赏,打断了表演,独孤耀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走下楼去。
      “诸位!”一个很轻很平和的声音传到他耳中,“不是这位姑娘的错,是在下不好,弹错了曲子……”
      “弹错了?好,那就弹几个小调来乐和乐和……”有人开始起哄。
      “这……七弦是清雅的乐器,怎能弹那些山歌俚曲……”
      “哟,既然这么金贵,怎么不进宫里弹去,怎么还在这卖艺啊?!哈哈,真是好笑……”乱糟糟的一片,那些汉子笑得很是得意。
      “你,你们……”慌张,窘迫,独孤耀刚好看见抚琴的灰衣人一脸无措地站在那里,刚才唱曲的女子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很明显的他不是色目人,头发没有束起来,散散地披在身后,刘海有点长,盖在额前,看不清眼睛。
      “阁下如此执着,想必是精于七弦,在下很想欣赏一下先生的琴艺!”独孤耀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些汉子见他的风姿气度都不自觉地噤声。
      灰衣人抬头向声音来的方向,正对上独孤耀的眼,独孤耀不由一惊,很清秀的五官,只是本应该漆黑如墨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光亮,弹琴的人竟然是个瞎子!
      “请公子报个曲名吧,在下自当尽力。”优雅地施了个礼,灰衣人从容自信的神采让人眼前一亮。
      “《长相思》。”想都没想,独孤耀就报出了这首曲子。
      灰衣人微微一笑,冰河解冻般的柔和,这样的笑就像当年的独孤宥辉,没有一丝杂质。
      十指轻拨,那哀伤的曲子缓缓流淌——
      朝亦盼,暮亦盼,望断双眼愁不断,瘦颜镜中看。
      山一程,水一程,聒碎乡心梦不成,春山重又重。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不禁暗自叹息,嘴角却挂上了寥落的笑意,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听《长相思》呢,相思反反复复,劳心竭情,不仅伤人,而且自伤,微微抬头,那里应该站着独孤耀,十七岁的天真孩子,真是很好骗呢。
      独孤耀有点恍惚了,不输给独孤宥辉的琴艺,还有他最喜欢的温暖笑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做我的琴师!”
      “呃……?”无光的眼眸疑惑地望着他。
      “做我的琴师,做我平南王的琴师!”如果灰衣人看得见,一定可以在他的眼里看到的阴沉,他是个任性的人,一旦看中了就绝不会放手。
      凝香阁里的客人们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啊……”似乎没有受到他身份的影响,灰衣人依旧一派温文,“不过,王爷要保我衣食无忧。”
      有点愕然地听到他开出的条件,不由收回了手,难得爽快地笑了出来:“有意思……你的名字。”
      灰衣人整了整衣衫,恭敬地向他鞠躬,依然笑着,却无端多了一丝邪媚之气:“在下姓莫,莫怀音。”
      紫阳山,本法寺。
      海辰目送洛倾云四人纵马消失在层层枫林中。
      “阿弥陀佛。”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契据,“晦明,你来,为师在前面的镇上的铁铺订了些法器,你去取来吧。”
      “是,徒儿这就去。”晦明伸手接过,匆匆下了山。
      回到禅房,挥退了侍僧,小心地掩上房门:“华施主,您跟着老衲这么久了,不出来见见么?”
      “呵呵,海辰师父,久违了。”一个白衣人挑开了垂落的黄帐,悠闲地扇着扇子,有点邪气的笑容,赫然是庆国丞相莫名。
      “不知丞相为何而来,如果是找陛下……”
      “哼,海辰呐,这么些年,你的脾气还是没变,那封信呢?”
      “……”
      “不要给我装蒜,当年若言暗中送来的那封信在哪,给我!”
      “阿弥陀佛,老衲曾和先皇有过承诺,所以,恕难从命。”
      “……海辰,你可知道你师兄海明为什么会死么?”
      “善哉善哉,生死自有天命,怨不得外人,华施主,当年,先皇和您都太过执着了,为什么现在还不肯放过呢,难道你想看着皇上又步上后尘?!”
      “放过谁,放过倾云么,你可曾看过她的掌纹,她本就不应该出生,你师兄海明就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被处死的……海辰,把信给我,否则……”
      “丞相,不必多言,这信老衲是绝不会给你的。”
      “真的不给!”
      “华施主,听老衲一言,不要再为难皇上了,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哼,我后悔,笑话!”莫名眯起了丹凤眼,诡异地笑了,“好,既然我看不到,那就让其他人都不知道,呵呵,海辰啊……”
      海辰看着卡上自己颈脖的修长手指,叹息着闭上眼,阿弥陀佛,冤孽啊,自己终于有一个赎罪的机会了……
      莫名独自站在本法寺外,看红叶慢慢落下。
      “只是可惜了这满山红枫……”
      冷然地转身,不再有一丝留恋,不紧不慢地走下山。
      身后,本法寺一点一点被大火吞没,混在那红枫之中,竟是格外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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