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何处教吹箫》如是我闻

17、古寺蛇影

　　车队在冷清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着，暗夜流的死士和大内侍卫们打扮成普通的家丁保护着中间的两辆马车，浅灰色和淄色的布帘将马车封得严严实实，自几天前从驿馆出来，莫名就没再下令休息，一直不停地走着。
　　楚杰骑着最爱的黄骠马，亦步亦趋地跟在车旁，不时瞟一眼周围的动静。
　　在四方守卫中，他是曝光最多的一个，但别人对他却所知甚少，当他一身黑衣站在莫名身后时，就像是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楚杰其实并不是个沉默的人，只是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用手中的刀解决起来比动嘴皮子更有效果。
　　他的刀一向收在袖中，那把寒光四射，削铁如泥的利器有一个奇怪的名字，金错刀。
　　记得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从莫名手中接过金错刀时，还是太子的洛倾云曾给他讲过这把刀的故事。
　　据说这把刀原属于当年光宇帝洛水寒麾下一名勇将，此人骁勇善战履立奇功，可是十余年来的沙场征战使他嗜血的执念太重，几近癫狂，光宇帝不得不把他软禁在宫中，但最终还是被他逃了出来，大开杀界，慌乱中他的结发妻子也就是赠他金错刀的人义无反顾地冲向他，希望将他唤醒，待他清醒后却发现自己错杀至爱，于是那名勇将便用金错刀自杀了，从此，金错刀也就被光宇帝收藏在奇兵阁内，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主人。
　　“刀是需要刀鞘的，不然刀锋锐利会划伤自己，可是金错刀却没有鞘，有时候不经意地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是无法挽回，楚杰，朕很想知道谁会成为你的刀鞘……”那时候他跪在地上，看不清英德帝洛言脸上的表情，却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伤慢慢渗透出来，他也听不懂莫名的轻轻叹息，很悠长的飘散在风里，只有年幼的洛倾云始终平静地坐在一旁，寂寞却又矜持……
　　优雅的手指轻挑起车帘，楚杰看见莫名探出头望着前方，“楚杰，这是到了哪了？”
　　“回丞相，前面是紫阳山。”
　　“紫阳山？这就到了么……”漫不经心地看着，楚杰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一纵即逝的迷惘。
　　“咦，莫叔去过紫阳山……”
　　“小岚，你可知道紫阳山上最美的景色只能在秋天见到，满山遍野的红枫，尤其是山上那座本法寺里的几丛，红到妖媚，配上若言的一身白衣再好不过了，一笑间日月清华……”
　　洛倾岚有些惊讶地看到莫名一向嗤笑着的表情透出了淡淡的平和和安详，“还有无色，总是不让人安宁，那时候她正和你一般年纪吧，少年不知愁滋味，总以为红尘并驾，袂下持手相看是何等容易……”
　　“父皇和母后也来过？”
　　“来过，又走了……”
　　“丞相，是否要上山一游，楚杰让人去准备？”
　　“不必。”莫名收起笑容，恢复了威严，“加快速度，在天黑前到前面的镇子休息！”
　　“是！”
　　荦风帮洛倾云散开了马缰，让喘气连连的马儿自在地歇一会。
　　方才四人一时兴起，纵马狂奔，也许是欧阳有意验证独孤宥辉的骑术，两人把落下很多。相比之下，独孤竟略胜欧阳寻一筹，毕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王者，纵使输了但那种气魄却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于是，当洛倾云赶到时就看见独孤宥辉和欧阳寻把手大笑，豪情万丈，任何人都看得出两者间的惺惺相惜之情，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小云，刘辉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风姿气度绝对不会是小小商人那么简单。”荦风轻声问道，这几天他一直留意着独孤宥辉的一举一动，也暗中派人去调查。
　　洛倾云不由笑了，“怎么，你还没查出来，赤目王，独孤宥辉。”
　　“怎么回事，独孤宥辉，不是这么巧吧，他来干什么？”
　　“不清楚，不过既然寡人可以在江湖肆混，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到庆国游览呢，只要于我无害就没必要去管，相反我却担心如果莫名知道了，以他的脾气，赤目朝怕是也不会太安宁太久，让人去色目看看，一有异变就通知我。”
　　“知道了，我这……”
　　“小凤，风，你们两磨蹭什么，还不过来！”欧阳寻的高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离荨，还有你刘辉，都是你们两个，没事跑这么快干什么，也不懂得要可怜一下那些马么，这么跑下去，不知要害死多少！”换上娇嗔的神色，洛倾云笑着奚落那两人。
　　“好好，在下刘辉在这给马儿们赔罪了，希望你们不要太娇贵，不要半路就翘掉。”独孤宥辉装模作样的做了个揖，把另外三人都逗笑了。
　　“来，先喝口水吧，待会好上路。”荦风自马上解下水囊抛给他们。
　　“我肚子都饿了，要是现在有顿大餐就好了。”刘辉咂着嘴，刚才和离荨比马消耗了太多体力。
　　“你一说，我也觉着饿，风……风？”欧阳寻正说着却见荦风皱眉而立，警惕地看着树林：“腥味越来越重了，有很多……”
　　洛倾云放下水囊，听到急速的“嗦嗦”声向他们靠近：“好像流年不利，有血灾。”
　　“刘兄，看来我们会有一顿蛇宴了。”欧阳寻浅笑着抽出惑情。
　　“呵呵，在下比较喜欢吃烤蛇段，等会儿我亲自料理。”
　　“不管吃什么，保命要紧。”
　　荦风分给他们密制的药丸，如果他猜得没错，来的都是朱雀叶晔养的美人蛇，妖冶却剧毒无比，再加上美人蛇本就攻击性强，这么多一块攻过来，只怕……
　　“呲——”欧阳寻将眼前的十多条蛇斩成几段，粘稠的腥血溅了满身，对着一地狰狞的蛇尸不悦地挑起眉，“这蛇怎么杀不完？”
　　“还是快撤吧，这种蛇我可没兴趣吃。”劈开几条窜上来的蛇，刘辉觉得自己的胃快受不了了，以后看来是没心情吃什么蛇肉了。
　　“太多了，杀不出口子，啊，当心！”荦风刀锋一偏，挑开了几条快要咬到洛倾云的蛇。
　　几个人中洛倾云的衣服还算整洁，凭着精妙的轻功在蛇群间游走，手上的锋利匕首将近身的蛇刺开。
　　忽然有蛇出其不意地从后方窜上来，咬在她左腕上，众人暗叫不好，却见那条蛇挣扎了几下，死了，不由都愣住了。
　　洛倾云心念急转，当下双袖挥出，一阵清香的白粉扑向面前的蛇群，立刻死伤大片：“快跟我来！”
　　三人依言紧跟，借着洛倾云的药粉，四人不敢停留很快掠出十余里，直到风中已闻不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停下来时，几乎每人都是心有余悸，看着各自的狼狈都不由笑出声来。
　　“手上的伤怎样了，有没有中毒？”欧阳寻上前看洛倾云的手腕，却只有蛇齿留下的印子，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没事，这点毒对我没有用的，以前我曾中过剧毒，家人就在我身上下了很多重药，一般毒都能自解。”洛倾云笑着回答，却避开了荦风询问的目光。
　　独孤宥辉从她衣袖上沾起一小撮白色药粉在鼻际闻了闻：“咦，这不是曼珠沙华的香气么？”
　　“不错，这是用它的球根磨成的粉，本来是用来镇痛的却不知为何为那些蛇所畏惧。”
　　“原来是这样，咦，我们这是到哪了？”欧阳寻打量着四周的地势，刚才一阵狂奔，也顾不得什么方向了。
　　“大概是紫阳山，我过去上京时曾路过这。”荦风隐隐看见山巅飞角雕檐的橙黄房影，“那个应该就是本法寺了。”
　　“哦，我看这样好了，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我等一身血污，也得找个地方清理一下，不如去本法寺打扰一夜，明天再走吧。”
　　“也好，我定要问师父讨顿素斋来尝尝，小凤，荦风，走吧……”
　　洛倾云抬头望了望那座枫叶掩映中的本法寺，不由想起寝宫中英德帝洛言画的那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
　　“枫影重重千障，冷香风光如许；纵横江湖君莫忆，浮萍漂泊本无根；回首红尘繁华梦，荣辱相忘，无论去与往，俱是梦中人！”上面的字是莫名题的，她一直不懂其中的意思。
　　本法寺，就是这里么，跟着刘辉他们拾阶而上，洛倾云准备去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