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何处教吹箫》如是我闻

16、因缘际会

　　时值晌午，千鹤子抱着满怀的甜食糕点兴冲冲地回到“悦来客栈”，一想到夏烟灵见到甜食时的表情不由笑出声来，烟灵十八岁，是五方使中最小的一个，别看她精通奇门盾甲，但对甜食的热爱比任何事情都要强，荦风就曾戏言，任何人随随便便一包白糖糕就可以把青玉楼堂堂御木使拐走。
　　“新鲜的桃酥和杏花糕……”走进北厢天井，千鹤子就扯开嗓子喊，打算等着烟灵冲出来，但是下面半句硬生生打住了，台阶和栏杆上散落着凌乱的血滴，整个北厢安静地可怕。
　　依旧抱着装食物的袋子，左手轻轻握上了袖中的短剑，千鹤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悠然自在地靠近，停在离她不到三米处。
　　“鹤，你愣在那干什么，灵儿呢？”轻佻油滑的声音传来，千鹤子吃惊地转身却见羿天摇着酒壶笑着向她眨眼。
　　“你……”
　　“怎么了，咦，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灵儿那丫头肯定乐死了。”羿天自顾自地走到她身边，“快进去吧，凉了就不好吃……”
　　千鹤子笑了，正要走下台阶却猛地将那些尚有余温的糕点悉数砸向羿天，左手短剑直取心脏。
　　被糕点晃了眼，羿天阻挡的手不由慢了一拍，虽然避开了要害，短剑还是狠狠地扎进了左臂，羿天轻喝一声，侧身斜避，右手化指为剑硬是与千鹤子在五步之间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会儿已过了不下三十招，羿天单手，千鹤子双手，孰强孰弱各人都已明了。
　　千鹤子一咬牙，左手使出连环剑式，搅粘羿天的攻势，右手化掌为爪向他的“曲泽”穴抓去，羿天避无可避只好顺势一起，后退数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横剑胸前，千鹤子狠狠地盯着“羿天”。
　　“我，我不是羿天么，鹤……”
　　“不用演戏了，烟灵在哪！”
　　“……这个，你是说那个贪吃的小女孩，我也不知道啊，不如一块去找吧？”
　　“混蛋！” “羿天”笑得很开心，看在千鹤子眼里分外扎眼，见四周慢慢围上来的敌人，无奈之下只好足下轻点，翻身跃上屋顶，“你是谁，我千鹤子不会放过你！”
　　“呵呵，区区不才，王名群。”王名群玩笑地躬身行礼，千鹤子瞪他一眼，未敢停顿便急掠过。
　　“不用追了，丞相只要我们找夏烟灵而已。”看千鹤子的身形消失在视线外，王名群从脸上揭一张假面具，纯真的娃娃脸上露出狡猾的笑，你又能飞到哪里去呢，下次在京师再见时，就没这么容易让你逃了……
　　已是傍晚时分，天色魅红一片，落日的余晖温和地倾撒下来，映得黄叶闪出灿烂的色泽。
　　独孤宥辉闲闲地攥着缰绳，任由白马在林间小道上慢慢踱着，原本月白的衣衫因为沙尘蒙上了一层灰色，色目人向来不修边幅，独孤也是散懒惯了，一点都不在意。
　　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带些银票出来，这一路行来，隔三差五地行侠仗义乐济好施，现在已是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刚才路过城镇实在丢不下面子去吃霸王餐，于是就提早上路打算猎些野物充饥。
　　正当肚子提出第五次抗议的时候，独孤宥辉闻到了诱人的烤肉香气，看来这林间有人正在晚餐，都是行旅之人应该不会在意多个人吃饭吧，他可不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皇帝，也懒得自己再操弄一顿，于是下了马，顺着香气寻去。
　　林间一块不大的空地上，有人生了堆火，刚宰杀的獾子正架在上面烤得“吱吱”作响。
　　独孤宥辉将马栓在远处的树上，靠近细看，火堆旁坐了三个人，左边的锦衣男子眉目清朗，腰间挂剑，隐隐透着霸气，右边的男子着玄色长衫，身后负刀，沉稳如水柔和如风，中间的那个，身形只能算得上是少年，浅紫的锦袍，配上工笔描绘的出尘绝俗的容貌，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人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凛冽而危险的气息，这是他很熟悉的王者之气
　　正在考虑要不要和这样三个人搭上关系，独孤宥辉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隔着树丛落在身上，中间的那个少年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啊，被发现了么，算了，反正也饿得不行了，气定神闲地走出来，笑着向那三人拱了拱手：“各位打扰了，在下刘辉，赶了几天的路，现在是饥肠辘辘，不知可否与诸位共餐？”
　　林间烤肉的正是洛倾云、欧阳寻和荦风三人，见独孤宥辉出来都不由一愣，这些天赶路大大小小的伏击不下三十场，原本以为又是宵小来犯，却只有眼前这个松松散散笑容明媚的男子。
　　忽然听得“咕噜”一声，独孤有些尴尬地看自己的肚子。
　　众人不由相视而笑。
　　“这位朋友，过来坐吧。”荦风朗声向独孤宥辉招呼着。
　　独孤也不推辞，坐到了他们中间：“多谢各位。”
　　欧阳和洛倾云都笑着颔首，但目光都在他腰间缠着布条的“青炎”上停留了一下，又很快移走了。
　　四人围着火，一边等肉烤熟一边不着边际漫无目的地聊了起来，很快熟落起来。
　　待到肉熟时，荦风试着探手去撕，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独孤宥辉不由失笑：“烤肉不是这样吃的，看我的。”说着掏出随身弯刀，三下两下就将整只獾子披成了一堆肉片。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他手中做工精细的弯刀，欧阳寻问道：“刘兄似乎不是庆国人士。”
　　“啊，我是混血儿，家母是庆国人，而家父是色目人，常年在边关做些小本生意。”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刘兄你的五官比一般人深刻很多。”洛倾云笑了，她直觉地感到刘辉不简单，那种温柔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什么惊人的东西，“刘兄也和欧阳一样是用剑的么，能不能借在下看看？”
　　“这个……”独孤不由迟疑，他不敢确定洛倾云是什么人，现在他已知道她是个扮男装的少女，而且也已感觉不到刚才的那种气息，是刻意隐藏还是自己弄错了？
　　“不如我们交换看彼此的剑吧，这样谁的不吃亏。”欧阳寻随声复议，身为用剑者，“青炎”散发的寒意已经挑起了他的兴趣，说着就把自己的“惑情”递给独孤宥辉。
　　下意识的接过，独孤最终还是将“青炎”也递了出去。
　　“噌，噌”两声，剑拔出鞘，玄铁剑和寒铁剑相映生辉。
　　“好剑！”两人几乎同时赞叹。
　　洛倾云险些惊叫出声。
　　她没有见过“青炎”，但剑上隐现的炎迹让她猜到了八分，从欧阳寻手里接过来，那种轻稳的质感，普天之下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把，这一定是“青炎”，赤目王的佩剑。记得百年前迁入关内的独孤一族为融入庆国人中，将姓氏独孤改成了刘，那么刘辉就是赤目王独孤宥辉！
　　不由低头暗笑，算来天筠战事结束已有七日，从边关到这里，也就是这些时间吧，盯着和欧阳寻相谈甚欢的独孤宥辉，你这是为何而来呢，在这种时候，上苍还真是会捉弄人啊。
　　“不知刘兄要往何处去？”将“青炎”还给独孤宥辉，洛倾云打断了他们的闲谈。
　　“哦，我想去京师转转，再游览一下山川风物。”
　　“我们也要去京师，不如……”看了看欧阳寻和荦风惊讶的眼神，“不如同行吧，相互有个照应，刘兄也可以给我讲讲塞外的风情。”
　　“这……”独孤宥辉看着洛倾岚清亮的眼睛，剔透玲珑不掺一丝杂质，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吸引着他，有一点点刺激和兴奋，让他无意识地答应下来，“这样再好不过了，几位，打搅了。”
　　欧阳寻没有反对，他相信铭凤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再说刘辉的武功似乎也不弱，多一个帮手也没什么不好的，荦风沉默不语，他从来不会反对洛倾云的决定。
　　洛倾云开心地笑了，就像是小孩找到了新的玩具，独孤宥辉，这是天意难违，你既然来了，既然遇上了，既然留下了，那就是这盘散局中的一个，即已入局，就是无处可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