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稻草人》月灵清扬

4、城市稻草人(3)

　　三

　　“你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算了？”说出这种质疑的不是别人，正是拿肚皮孕育我十个月然后含辛茹苦把我生下来的女人，一脸怨艾地坐在我身边：“整天出去惹事，你怎么会是我的儿子？！”

　　拜托，我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欧阳炜在旁边尴尬地搓手：“那个……阿姨我先……回去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要不是他多事把我手机拿出来打电话给我妈，哪会有这种情况。

　　他走过来，温润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还好，已经不烧了。”

　　我故意把头一别：“多管闲事。”然后很满意地看着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心里的不舒服渐渐涌了上来，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昏睡的时候谁吻了我。并不是我鄙视这种社会上大多数人不接受的奇特恋情，我觉得喜欢这种东西跟身份性别之类都没有关系，就好象西西里岛的酋长和逝去多年的华盛顿一样没有冲突的理由。我的别扭源于一种小孩子般可笑的情结，那就是：

　　欧阳炜，你凭什么亲我？！你是我的什么人？谁允许你那么做了？

　　这种古怪的念头一直缠绕着我，支使我在打工的时候对关于一个叫欧阳炜的生物的所有信息都采取无条件屏蔽状态。弄得他脸色阴沉沉很不好看，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趁着不是很忙的时段跑了过来：“萧离！你真是莫名其妙！你究竟在气什么！”

　　我只是Scratch，并不想理他，放了一首死金乐队张扬的歌，空气里的腐朽华丽仿佛轻轻一挤就可以看得透彻。

　　“好，好。”看得出他气得不轻：“你不说，是吧？！”

　　我就是不说，就是不理你，急死你。叫你轻浮，该。

　　可是下一秒我的手腕便被强力握住了，他眼睛里的熠熠光芒让我忘记了为什么反抗，该怎么反抗，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酒吧的后门，他的脸上充斥着轻狂的得意。

　　“你干……”

　　嘴唇被细密完好地封住，呼吸到他的呼吸里干净而清新的味道，如同三月草坪上和煦无比的春风，是因为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还是因为这个吻的绵长温柔，总之我没有推开他，任凭他的唇碾转过每一个角落，那么轻，那么软。

　　那个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萧离到哪里去了，那个不善言辞不懂交际的萧离到哪里去了。我想揪住现在的自己的衣领一拳打死他，如果不和任何人有过交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把自己封闭的心碎成一地流光。再也回不去了吧，为什么一切回变成这样。

　　可是那时候我能做的也只是一边恋恋不舍地后顾，一边胆战心惊地前瞻，我在嘴唇感应到冰凉的空气后恍然大悟地睁开眼睛，与欧阳炜面面相觑了三分钟，终于跑到一边去，“哇”的一声干呕出来。

　　他……他居然……又一次……

　　“混蛋！”我一边吐一边腹诽，那张脸恍如隔世地模糊起来，用不像戏噱的语气轻轻地问：“萧离，让我陪着你吧。一直。”

　　陪着我。一直。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被这种最低劣最没有技巧的告白打动了，我看着欧阳炜渐渐柔和的线条，罢工的大脑已经想不出任何可以把他拒之门外的理由，所有的谎言聚集上来凝成一个“好”字跳到嘴边，又被理智硬生生地扼杀下去。

　　“谢谢，”我听见自己不带任何温度任何暧昧情愫的声音：“可是，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请你。

　　“请你，”我把头别了过去，隐藏住脸上的表情：

　　——“不要再说这种无趣的话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又重新举起了自己用以伪装的锋利刀刃，我听见自己的心口“啪”的一声，裂开了很多细小的伤口，殷红的血汩汩地往外流，映在欧阳炜的眸子里，血红血红的心伤。

　　他背转过身子，声音有些沙哑，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口气：“回去吧，被炒了鱿鱼多不好。”

　　“刚才……”我有些迟疑地说出。

　　“刚才？”他转过身搔搔后脑：“刚才怎么了？我怎么记不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丫还挺能装。佩服。我呼出一口气，跟着走回了酒吧。

　　每天如同老鼠般早出晚归，令我在课堂上昏昏欲睡。黑板上的公式年代数理语法完全不能被大脑吸收，只要看见的人都长了大概不下三个鼻子，我终于撑不住了，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没人管。

　　耳朵里传来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喂。猪。起来。”

　　……………………

　　“猪。起来了！”

　　我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已经到了活动课时间，教室空无一人，只有林永越不耐烦的脸出现在我面前：“起来！别趴这一动不动的。”

　　“关你屁事。”我换了个姿势，又枕上压的发麻的手臂。身子却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动。

　　“你干吗！”我终于怒吼出声，打扰我睡眠的人只会让我变成哥斯拉。何况还是这个我看了不爽很久的人。

　　“我热了，你不让开我怎么开窗子？”好象刚才打扰我的人不是他一样，天经地义地说道。

　　“热了就脱！”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那身材，没人看！”

　　他被我噎了一下，居然较起真来。

　　“什么？！我身材哪里不好了？你看过？没看过就别胡说！我每天都有锻炼的！”

　　我懒洋洋地一句“麻烦”，然后慢悠悠站起身：“滚过去开，开了老爷我继续睡。”

　　“我还偏不开了！”那个动物在我旁边脸红脖子粗地叫嚣。

　　不开就不开。吓唬谁呀。真有意思。我摇摇头坐下来：“怎么不去上活动课？在这跟我闹……”

　　“……心……”我半截子话以惯性冲口而出，然后傻楞在那看着面前的型男先褪去一件E-sprit外套，然后是下摆有红红“Adidas”的T恤，露出青春而紧致的胸膛，我不明白心脏怎么就扑通扑通地跳得那么快了，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身材确实不错。

　　教室里斜射进来的下午四点的阳光，裹着纷纷扬扬的尘埃，洒在小麦色的结实肌肤上，那是关于年轻最好的证明，如红莲般燃烧的，少年被生动骨骼支撑起的身体。

　　“你……”我张口结舌，“疯了吗”三个字硬是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做什么盯那儿不移开？

　　可是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其实最想干的事……是YAN了自己…………

　　为什么会有反应？！我是真的不正常了吗？自从欧阳……

　　想到欧阳炜，我又不快起来，他还当真这几天跟没事人似的，好象什么都发生了就可以当作无视一切，什么都被伤害了还可以回归最初的纯良。正在暗自神伤，面前的人已经哆哆嗦嗦穿好了衣服，摆出一副“你什么眼神”的表情居高临下地问道：“怎么样？不比你的身材好吗？”

　　我从鼻子里嗤笑一下：“无聊。”

　　“你才无聊！”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竟然上前来扒我的衣服：“我倒要看看，你又是怎么样一个好身材！”

　　身体与桌子尖锐的碰擦声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我对着被甩开一脸愕然的林永越说：“我警告你，不要随便碰我。依赖父亲的大少爷。”

　　“你……”他的眼睛瞬时间充满了火焰，我就爱看这一点，所以才不顾一切后果地拿最伤人的话狠狠地刺激他。

　　可是这一次，他居然什么也没做。只是站起身来拉扯平直衣裳，然后用分贝不大但我足以听到的声音说：“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我怎么会和他一样？

　　——“我们一样，都没有父亲。”他很平静地甩下这么一句话，背上包低着头走出教室，那斜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那不为人知的落寞情愫，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的嗤之以鼻和满不在乎是多么幼稚的一种态度，林永越说得没有错，我们是一样的人。但是正是因为这种水火不容的相似，使得我们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不停地用最大极限的恶毒伤害对方，伤害自己。而他过早地看破了这一点让我们的关系不知不觉中上升到另一个微妙的层次，最起码的表现是，那天下午以后，他再也没有无缘无故地找我的茬了。

　　---------------------睡不着。。T T~失眠。。------------------------------

　　反正明天放假，月月就把第三章发出来了。。.似乎没人看？伤感..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