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凯特睿

6、Side B

　　“你先去坐，我帮你拿筷子。”每周六的中午，何闻希都拉我一起去吃午饭，虽然他在画室有很多朋友，但他总是特别关照我。
　　每次他都不止会帮我带来筷子，还会盛好汤，再多拿两张纸巾。
　　何闻希式的细致入微。
　　“我前几天新败了几张很冷门的CD。”我满足地啃着猪排，“New age你有没有兴趣？”
　　“New age？”何闻希把猪排小心翼翼地夹出来盖在我的饭上，“可以考虑。”
　　“诶？你不吃吗？”我的筷子一顿，狐疑地看着他。
　　“我吃素啊。”何闻希耸耸肩，“你不知道的么。”
　　“哦……”虽然很馋，我却克制着自己的食欲，“可是吃太多肉要胖的呀。”我指指自己从鹅蛋变成包子的脸，“再这样下去没人要了！！”
　　“没事，我不嫌你。”何闻希乐呵呵地笑，低头猛嚼他的花椰菜。
　　明明知道是开玩笑的……心脏还是漏跳一拍，和过了电一样。
　　“小芮我们吃完先走啦！”和我同一届的几个小姑娘朝我挥手，“快点吃啊，等下要讲评的！”虽然是在对我说话，可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何闻希身上转来转去——何闻希是画室画得最好的几大高手之一，颜又帅，对于她们来说是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何闻希似乎是感受到了她们的目光，礼貌地转过去对着她们点点头。
　　“快点吃！”何闻希用指节敲我脑袋，“慢得和蜗牛一样。”
　　“诶，何闻希……”我奋力解决额外的那块猪排，“她们都蛮喜欢你的。”
　　“嗯？怎么说？”他饶有兴致地撑着头，挑了挑眉毛。
　　“就是一天到晚感叹你很帅啦，还有什么气场很强大啦……”我停下筷子，“哦，还有，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赌她是什么样子之类的。”
　　或许比起那些八卦的女生，反而是我更想知道答案。
　　我抿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等待着他的答案。
　　“喜欢的人啊……”何闻希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当然有啦。”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我咬住下唇。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害羞的样子。眼睛闪闪的，像含了水一样。
　　“是我的青梅竹马。”
　　心中那轰然甭塌的巨响，是不是叫作失望。

　　“去……滨江大道。”失魂落魄地坐上出租车，报出一个对于路痴的我来说感觉最远的地名，放学后和何闻希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拎上画箱奔了出去。
　　There are no mistakes but lessons。
　　他其实没有做错。
　　他对我好，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本性如此，而是因为他真的把我当作好朋友。我也该或多或少得到些教训吧……不要误解别人的好意，不要自作多情。
　　天有一点飘雨，挺小的，但是很密。我拎着画箱，漫无目的地在大道上走来走去，看着挤在一把小伞下的情侣，看着卖花的小姑娘，看着街边的画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何闻希有喜欢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马。
　　不是我。和我没半点关系。
　　大概，这算是失恋了一次吧。
　　远处传来汽笛的轰鸣，我往江边走去。雨滴像针一般淅淅沥沥地钻入江水，也洗刷着我沾染颜料的箱子。绚烂的色彩在我脚边晕染开，远处，一片朦胧的霓虹闪耀。
　　是雾吗？还是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