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凯特睿

7、Side B

　　也曾想过和他坦白。
　　没有奢求他和我在一起，但至少，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就不要总是做出一些让我误会的举动——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缘由，他的温柔好意都快要逼疯我。
　　——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如果不喜欢我，麻烦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好。
　　——请你远离我的生活。
　　可是我说不出口。
　　我享受着他给我的特权，吃着他亲手做的糕点，枕着他带有柔顺剂香味的围巾，用着沾有他“仙气”的画笔……那些微小而动容的点滴已经融化在我的生活里，像温柔的毒药，让人上瘾却腐蚀身心。
　　戒不掉了。我像中了邪一样无药可解。

　　“啊……体育馆都没人了啊！”周五舞协的排练只剩我和他留到最后，何闻希潦草地擦着汗，递给我一瓶水，“你先喝吧，我等下再去买。”
　　“哦，谢啦。”心安理得地接过来，我已经不再为他的体贴而受宠若惊，“楼下的门锁掉了，我们只能从舞台上穿过去了。”
　　“诶？不如我们在台上跳一段吧？”他忽然来了兴致，回头狡黠地看我，“跳上次演出那段Sexy Back？”
　　“感觉会很怪诶……”我望着昏暗的灯光和台下空旷的座位打了个冷战，“太诡异了吧。”
　　“很有感觉的呀，来吧。”何闻希难得地固执着，开始翻手机里的音乐。
　　“那好吧。”我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扔下挎包。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观众的关系，以往不太能放得开的我们，今天忽然特别能进入状态。我抓过他的领子昂头对他放电，他搂过我的腰间旋转，还有那段被林君君扣了无数遍“抚摸”动作都是一气呵成。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水随着一个摆头的而甩出去，晶莹的，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的Ending Pose，我贴着他的背Wave，定格。
　　有一种我和他就是一对的错觉。
　　“谢谢大家！”何闻希装模作样地鞠躬。他蹲下来，摁掉播放的手机，顺势就呈大字躺倒在台上，“啊啊……累死我了……”表情却很是喜悦的样子。
　　我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也躺了下去，“都是你，跳跳跳，我都要散架了。”
　　“可是刚才跳得很爽不是吗？”他侧过脸问我，“我觉得比演出那次跳得好。”
　　“我也觉得。”我深呼吸一次，缓缓闭上眼睛，“就好像我们真的是情侣。”
　　自以为很煽情，可何闻希似乎只把这句话当作平常的一句玩笑。
　　“哈哈，有点。”他坐起身捞起我身边的瓶子喝起来，全然忘了他已经把水送给了我，“可惜啊，我是有家室的人啦。”
　　我猛地坐起来。
　　我知道啊，有什么了不起的，青梅竹马嘛。
　　“那……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呢？”一点也不想知道，可是却还是禁不住要问。
　　真是贱得没救了。
　　“嗯……挺可爱的吧。很任性，爱发嗲，还有一点点幼稚……”何闻希又进入了那种不同以往的甜蜜状态，“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大概是习惯了吧。”
　　那笑容碍眼的要命。居然秀恩爱……何闻希你去死吧。
　　“那小念你呢？”男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骂得千疮百孔，“有喜欢的人了吗？”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喜欢的人吗？
　　外表英气，看上去有点高傲不好接近。可是内心温柔体贴，笑起来像最最灿烂的阳光，比严冬里的旭日还要温暖。
　　我喜欢的人。
　　会画一手好画，会跳很帅气的舞，会做菜，有很清朗的声音，热衷于发短信，喜欢乱七八糟的表情符号。
　　我喜欢的人。
　　有时候很随和，有时候却很固执，有令人钦佩的毅力和勇气，也有天真的孩子气。
　　我喜欢的人。
　　他就坐在我的面前，对着我微笑。
　　我喜欢的人。是你。
　　芮念屿喜欢何闻希。
　　何闻希不喜欢芮念屿。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一瞬间，挫败和失落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我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迎着他的笑容使劲摇头，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滴一滴，打落在舞台的地板上。
　　“我刚失恋……对不起……”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感受着他身上的味道，在心底狠狠地咒骂自己。何闻希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眼泪惊吓到了，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背，“没事了……都会过去的……是那男人没眼光。”
　　或许是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决定忘记他。虽然知道那会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可是正如他所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么？
　　是你太没眼光了。何闻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