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凯特睿

5、Side B

　　“芮念屿……”絮叨着我的名字，男生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滑动，“好生僻啊，还是存昵称吧？”
　　“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小芮，或者像我家人一样叫我小屿。”我熟练地找到“何，闻，希”三个字，略略兴奋地按下保存，“随你。”
　　“还是‘小念’吧。”何闻希抿着嘴想了想，“比较特别哦。”
　　念。名字里我最最中意的字。
　　小念。多少年后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叫我。只属于何闻希一人的专属称谓。
　　喜欢他叫我“小念”时的口型，舌尖浅浅地抵在齿间，像是带着笑意一般。
　　可我喜欢叫他全名，何闻希。何闻希。柔软得如同女孩子一样的名字，像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青草香。

　　短信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其实我和他并不是那么熟，却可以在短信中用仿佛认识了几百年的轻松口吻与他对话。然后在面对面的时候，也就真的似乎没有一点点隔阂了——在每天都有将近三位数短信的堆积下。
　　何闻希居然和我有那么多的共同点，这着实让我们两个都吃了一惊。我们喜欢Radio head的迷幻摇滚，喜欢拍Lomo然后把洗出来的相片贴一整墙，喜欢大卫林奇和昆丁瓦伦蒂诺，喜欢意大利的黑手党电影，喜欢NBA的纳什和网球沙皇萨芬，喜欢康定斯基的抽象画，喜欢跳Jazz和Poping，喜欢画速写和水彩画……
　　“今天放学的舞协活动我不去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做。”From何闻希，12：45.
　　“你要去干嘛？”
　　“想吃芒果冰和Cheese Cake，去鹿港小镇^__^”From何闻希，12：50.
　　“芒果冰我最爱诶！你刺激我……”
　　“> <我也最爱芒果冰。有时我真怀疑你是女版的我。”From何闻希，12：54.
　　“少恶心了你。”
　　“哎呀呀，真绝情呢……”From何闻希，12：57.
　　小C贼贼地靠过来：“又在和何闻希短信传情了哈？”她把头往我手机屏幕上凑。
　　“你所谓的冰山……是有多爱用表情符号？”我把他传来的一个“=3=”给小C看，“傻乎乎的。”
　　可我偏偏就是沉迷于这样傻傻的孩子气。不同于完美优雅外表的另一面。
　　“小芮啊……”小C若有所思地对着我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面若桃花啊？”
　　我知道。
　　可我不想知道。

　　越来越多的交集。
　　每周两次的舞协活动，不定期团学联宣传部的会议，还有，开始每周六都一起泡在画室画画。
　　何闻希是美术生，早早就定下了清华美院的崇高目标。而一直以来，美术只是我众多兴趣中比较出色的一项，我并不像他一样打算走纯美术的道路。
　　可是我拒绝不了他的邀请。也抗拒不了“可以中午一起吃饭”“可以一整天在一起画画”“可以一起回家”的诱惑。
　　“呐，这个是我学妹芮念屿，画画超强的哦。”这么和画室里所有的人介绍着我，何闻希的神色颇有一点骄傲。我站在他身后的影子里，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孔和气宇轩昂的笑，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被一种叫作“何闻希”的凝血病毒侵蚀了。
　　慌乱无措的幸福感从脚底一直窜升到头顶。
　　画室的老师说很欣赏我的画风，层次细腻而不张扬，基础也很扎实。何闻希一脸得意地扬起头对着我笑，就好像比我本人还开心一样。
　　“我就说你一定没问题的了。”放学后何闻希载我回家，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你那么有天赋，就没有想过从事美术这一行？”
　　“没有……”我闷闷地回答，“我才刚刚高一嘛……”
　　“诶，话不是这么说了，将来的事情还是要早点打算比较好。”何闻希转头，迅速地对着我微笑，那是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的笑颜，“不如你也考清华美院来陪我？”
　　“什么啊，我不行的啦。”我缩了缩肩膀。
　　“行不行，不试怎么知道。”他轻轻地说。不知是在说给我听，还是他自己。
　　我和他家差了两条马路，走路也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他体贴地把车一直骑到我家楼下才稳稳地停下，然后笑着对我说拜拜。暖黄的路灯照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暗，整个人都好像被光线切割成两面，镀着一层温和的光。
　　“上去啊。”他冲我挥手，“你呆掉啦？”
　　“你干嘛不走啦。”我别扭地扯着挎包的带子，指甲用力到有点发白，“你先走呀。”
　　“等你上楼了我再走。”他理所当然地说，笑了一下，“这是风度嘛。”
　　温柔到溺死人的风度。
　　何闻希你对我那么好到底想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