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凯特睿

4、Side A

　　“大家辛苦了！”主管似乎对今天的加班成果颇满意，“都快回去休息吧。”“周一见！”“路上小心！”大家都纷纷打着招呼，疲惫而满足地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我在化妆镜前打量着自己，还在为出门带错了唇膏而懊悔。我想以完美的形象展示在何闻希的面前，即使是细微的唇色我也不想出差错——毕竟自高中毕业以来我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七年了。我去英国留学五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正式回国后就一直忙于工作奔波，根本无暇于老朋友的见面。虽然我们经常会用短信或MSN聊天，但是完全没有碰面的七年依然是无法忽视的鸿沟。
　　“小念啊，是我。下周六我请你吃饭吧，我又卖掉一张大画哦。”电话那头是他依旧清朗的嗓音，“而且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
　　“大概七年了吧……”我握着手机，嘴角禁不住上扬，“呐，我还蛮想你的。”
　　明明清楚地记得是七年两个月零八天。明明那么想念的。

　　“前面靠边停就可以了，谢谢。”结账下出租车，我捋捋刘海，踩着早已习惯的高跟鞋走进那家位于老弄堂深处的小资餐馆。门槛上的猫咪慵懒地睡着，推开门，风铃摇曳，一派古色古香的浪漫情调。
　　“等很久了吗？”我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他摇摇头，露出一贯温柔的笑，“没有，我也是刚到。”相比于年少时的阳光，更多的是优雅和体贴。
　　我望向他，穿着柔软的棉布格子衬衫和磨白的牛仔裤，还有洁白到刺眼的帆布鞋，像个刚出校门的普通大学生一样——然而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Cartier戒指让你知道他不那么寻常，左手的那块限量版Frank Muller更是暴露了他的富裕。
　　我还以为这种表只有阿火这种纨绔子弟会喜欢呢。真是的，红果果的炫耀。
　　“干嘛穿那么正经啊……”他揶揄我，“冒充熟女？”
　　“我加班啊亲爱的……”无奈地脱掉风衣，我整整挑了半天的深V连衣裙，“我平时可朴素可清纯了！”
　　“我还不了解你啊。”何闻希笑，“咱俩谁和谁啊。”
　　咱俩。认识了十年，六分之一个甲子。
　　从同一所高中毕业。是同一个画室的资优生。是同一个舞社的台柱子。
　　是关系匪浅的朋友。好朋友。
　　不够。
　　一点也不够。
　　“小念？”他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又发呆？”
　　“没有，我在想吃什么。”我不自然地笑笑，无奈地发现即使过了七年，他微小的暗涌仍然能带给我滔天般的巨浪。
　　“不要点海鲜就可以了。”他把菜单递给我，“过敏小姐。”
　　“何闻希你好烦！”我横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一点感动他还记得我的种种，“管东管西，事儿妈。”
　　“我那是关心你嘛。”他像过去一样伸手揉乱我的头发，眼睛笑得弯起来。
　　宠溺地。温柔地。体贴地。
　　可这些统统不代表喜欢。
　　何其悲哀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