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同人]咫尺天涯》午后迷迭香

9、梦醒

　　暮春时节，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处处是一派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景象。齐佩林却无心欣赏这满城春光，貌似悠闲地踱进一家幽静的茶楼，来到某雅间门外，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了进去。
　　“局长。”关上门，一名男子立刻从桌旁站了起来，正是从李伯涵死后便杳无音信的丁三。
　　“准备得怎么样？”齐佩林端起盖碗，轻吹水面浮叶，浅浅呷了口茶。
　　“一切已准备就绪，庞贝计划随时可以启动。”丁三恭谨地欠身答道。
　　“那好，从今晚开始，庞贝计划正式开始启动，你也是时候离开上海，去你该去的地方了。”齐佩林淡淡地吩咐。
　　丁三抬起头，惊讶之色溢于言表，随即垂下眼帘答道：“是！”
　　“怎么，太快了？是不是觉得我太心急了？”对他的反应齐佩林尽数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问。
　　“卑职是不太明白，不是说国共双方代表正在北平和谈，商讨划江而治的事情么？”丁三回答得越发恭谨，“不过局座既然这么吩咐，一定有您的理由，请局座训示。”
　　“峻峰，你越来越会说话了。”齐佩林忍不住莞尔。
　　“划江而治……”他讽刺地冷笑，“哼，咱们被人打到家门口，自然希望划江而治。可人家共卝产党半个中国到手，如今大部队早已在江北集结完毕，连渡江的船都造好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因为区区一个谈判真的同意划江而治？再说，李代总统会不会签字还不一定呢！一旦和谈破裂，共卝军渡江之后首当其冲就是南京，接着就是上海，庞贝计划再不启动就来不及了。”
　　“明白！”丁三起身两腿一并向他行了个军礼，“局座放心，卑职必当竭身效命，确保庞贝计划万无一失。”
　　“好，不枉我为了你费力劳心一场。”齐佩林拍拍他肩膀，“走吧。”
　　“局长……”丁三到门边忽然回身，神情十分忐忑不安，“有句话卑职不知该不该说……”
　　“说！”
　　“请您……一定要小心……小心刘处长……”丁三吞吞吐吐地说。
　　“新杰？”齐佩林心头一震，“什么意思，解释！”
　　“局长，您还记得孙处长那个被人端掉的监测点吗？我想那个监测点一定就在信号源附近，否则他们不会冒着暴露的危险贸然行动。所以我在监测点附近区域设了两个暗哨，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的是，居然让我在距离监测点不到四条街的地方见到了刘处长……”丁三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刘新杰的照片——都是他在阿九家附近被偷拍到的。
　　“也许……只是巧合？”齐佩林艰涩地开口。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能叫做巧合了吧？”丁三又拿出几张刘新杰和阿九在一起的照片，指着阿九说，“此人名叫何智超，曾在八局总务处当过勤杂工，刘处长与他过从甚密，经常去他家，他的家正好在监测点附近。
　　齐佩林仔细端详照片，蓦然发现那个名叫何智超的年轻人眉目之间竟与刘新杰有两分相似。
　　“后来，您让我追踪水手的时候，我顺便把和平码头枪战现场所有指纹都做了采样，其中有一组指纹与何智超完全吻合。也就是说，事发当晚何智超就在现场，极有可能是那辆爆炸的汽车里两个死者其中之一。后来我去查问过他家的邻居，果然和平码头枪战过后何智超就再没出现过，两天后他妻子宋敏仪也失了踪。”丁三说罢，顿了顿，深吸口气，“综合以上疑点，我相信，刘处长才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我们身边的中卝共卧底031。”
　　雅间里一阵难堪的静默。
　　良久，齐佩林几乎像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响起：“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因为……”丁三嗫嚅着说，“因为刘处长和谭局长的关系……还有……他……他毕竟救过我……”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与刘新杰相比，你更希望李伯涵才是那个卧底，只有这样，你才有报仇的希望，对吗？”齐佩林冷冷地说。
　　他突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却让丁三感到寒意彻骨。
　　“峻峰，你想过没有，当时不说现在才说会有什么后果？你知不知道我在欧阳秉耀面前打过保票，刘新杰要是出了问题，由我一力承担。如果刘新杰是共卝产党，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至少也得落个通共的罪名。你、我还有他，我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出事，我们大家都没好结果。”他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平和地说道。
　　“局长您的意思是……”丁三如履薄冰地试探道。
　　“你暂时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把所有证据交给我，由我来处理。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一个既不危及你我又能除掉刘新杰的万全之策。”
　　丁三犹豫片刻，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所有照片和何智超的指纹采样递给齐佩林。
　　“还有底片，别告诉我没带在身上。”他的手指富于节奏地轻敲桌面。
　　丁三有着远超常人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这也是他能成为追踪高手的主要因素。此刻他就感觉到齐佩林对他动了杀机，即使他已经隐藏得很小心，即使他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他明白，如果不交出底片，今天自己休想活着走出这个茶楼。
　　他顺从的将底片放桌上：“局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做你该做的事去吧。”齐佩林点头。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注视他缓缓转身走到门边，齐佩林探手入怀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栓，手指扣住扳机，只需稍微用力，丁三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可是，庞贝计划启动在即，他再没有时间找另外的人选来替代丁三的位置了。略一迟疑，丁三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齐佩林将所有证据扔进烟灰缸，用打火机点燃，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在火焰中痛苦地扭曲、变形，直至燃烧殆尽。

　　“你等我跟你说对不起呢，我不用！”
　　“你凭什么不用啊？”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我说什么呀！”
　　他真的从未怀疑过刘新杰么？其实也不然，他只是不愿去怀疑而已。谁都可以是卧底，只有新杰不可以。
　　原来，刘新杰就是031，就是他千方百计、念念不忘想要揪出的中卝共间谍。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么？他齐佩林，一个国卝民党少将、军统特工，竟然爱上一个共卝党卧底。他趴在方向盘上，不可遏止地笑起来，笑得迸出了眼泪，从他脸颊悄然滑落。
　　原来，刘新杰一直在欺骗他、利用他。他留在上海，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什么都是假的，如同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梦醒之后，周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梦境中所有幸福甜蜜荡然无存，了无痕迹。
　　今天之前，他曾不止一次设想不久的将来和刘新杰离开上海，去一个没有国共两党纷争的乐土厮守偕老。但是现在，齐佩林知道，这个设想终究只是设想，永远也无法变成现实。他和他，信仰南辕北辙，各自分属两个势不两立的敌对阵营，今生今世恐怕再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
　　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乍隐乍现——杀掉刘新杰，一了百了，从此自然安枕无忧。
　　杀了他，再伪装成一桩意外事故，比如车祸之类，这样的乱世谁也不会大动干戈追查一个总务处长的死因，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但问题是，他做不到。
　　齐佩林并不是一个缺少杀伐决断的人，关键时刻，他可以做得比谁都狠，比谁都绝，唯独对刘新杰例外。或许，刘新杰真的是他的命中劫数吧。
　　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窗户上映出熟悉到极点的身影，他终于发动汽车离去。
　　不就是演戏么，要演大家一起演。

作者有话说

　　那啥，要开始虐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