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杀意》何白羽

33、七（5）

　　我感到我在水中。或与是在随波逐流吧。
　　奇怪，我不会游泳啊。
　　大脑的意识还在混沌期，我无法认清自己。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了。
　　他好像是在走路。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却好像跟着他在不断走着、走着。
　　刚刚感觉自己还在水中，可是顷刻间，自己却又仿佛是在陆地上。
　　意识中，我并不清楚那人的样子，只是感觉那人是一个女的。和自己差不多是同龄，但是又仿佛不是。
　　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一个漆黑的小巷中，我的眼前只有她。
　　我跟着她在不断奔跑、奔跑。
　　我不知道要跑向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会前往何方。
　　只是一味地向前跑。
　　小巷的尽头仿佛已经快到了，我感觉到了一丝亮光。
　　突然间，我想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我开始加速跑，我想跑到她的前面去。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加速，她也加速。
　　逐渐地，我感到吃力了。
　　不过小巷的尽头也快到了。
　　光逐渐亮了起来。
　　她好像突然间不跑了，我也停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来。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小巷中的那一道光亮正好可以让我看清楚这一切。
　　安静极了。
　　我感觉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我怔住了。
　　因为此刻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几乎没有脸的人！
　　她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仅仅是眼睛。
　　我感到害怕，非常害怕。
　　但是，这双眼睛有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没错，就是那双眼睛！
　　那双冷漠的眼睛。
　　她逐渐向我走了过来。
　　我感到非常地恐惧。
　　我想大声地呼叫，但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她离我越来越近了。
　　那双眼睛仿佛要将我吞灭，吞灭——
　　猛然间，我睁开了双眼。
　　梦。
　　原来这是一个噩梦。
　　我感到我的心脏在飞速跳动，它正告诉我，我还好好地活着。
　　我想坐起来，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
　　四处打量这里，几乎一切都是白的。
　　床单、窗帘、杯子、墙壁，还有天花板。
　　“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眼前出现了一个老人。
　　想起来了，这里是医院。
　　“不要动。”见到我想要坐起身，老人连忙阻止我。
　　“先好好恢复一下，待会有人要见你。”
　　见我？
　　我感到疑问。
　　“是家人吗？”和前面相比，喉咙已经是恢复正常了。
　　“不是。”
　　“那，我的家人呢？”
　　“不要急，你现在在重症病房，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说着老人走了出去。
　　恶少。
　　我的脑海中出现这个词。
　　没错，害我来这的直接原因就是那些可恶的恶少。
　　想到这里我感到非常愤怒。
　　只是，比起恶少，我好像更加恨另一样东西。
　　吱啊——
　　门被推开了。
　　两个身着绿色制服的人走进了病房。
　　是警察。
　　原来刚刚老人说的有人要见我，就是警察。
　　身上的知觉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力气也已经是差不多恢复了。我努力坐了起来，并且把枕头放置在自己的背后。
　　老人也走了进来，对警察说了什么，随后又出去了。
　　估计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吧。我是这么想的。
　　“你好，小朋友。”一个戴眼镜的警察说道，同时他还拿出了笔记本。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问你一些问题，好把欺负你的那些坏人抓住。”另一位看上去略显年轻的警官用一种专门对小朋友说的语气对我说道，我记得幼儿园里的那些老师也是用的这种语气和小朋友说话。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真的很小，才7岁。那些恶少也真的令人可恨，为了一点去游戏机房的钱，竟然会对一个7岁的小学生下这样的毒手。
　　“嗯，好，一定配合。”警官的话把我逗笑了。那个警官肯定才刚刚警校毕业不久，年轻的脸上还显示出一些稚嫩。
　　“那好，我们就开始问了。”其实真正问话的是那个年龄较大的那个警官。那个年轻警官只是来“实习”而已。
　　“你大致是在什么时候遇到那些人的呢？”
　　好家伙，一上来就直切主题。
　　“9月1日啊。”我对那天记得非常清楚。
　　“大致几点？”
　　“我想想，上学是8点，我是七点半左右出门的吧。”我从小对时间就由极高的敏感度。
　　“哇，小朋友，了不起啊，那么小就把时间记得那么清楚。”那个年轻的警官又对我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我感到有些好笑。那位警官未免把我看得太幼稚了吧。
　　“别搞，小程！”那位年龄较大的警官有些不满。
　　“哦。”那位警官顿时安静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被袭击是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的时间里喽。”警官不断在记事本上记着。我注意到那个年轻的警官陷入了思考，睿智从他的眼神中透露了出来。
　　“那，他们为什么袭击你？”
　　“这个，你们应该已经是知道了。”
　　“额，是的，我的意思是想听听你本人的说法，不是吗，这样的话不是更有可信度了吗？小朋友。”年龄较大的警官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好吧，不过我只说一遍，因为这种事情我不想再说第二次！”这个第二次我说的非常有力。
　　“嗯，请讲。”
　　“那次我走在小巷里，就是那条我遇到袭击的那条小巷。那次我走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说话，我知道他们是坏人，所以我想快点跑开，但是还是被他们给追上了，结果学费被他们抢了，我还被他们给打成了这样。”我顿了顿，突然间感觉到了什么。
　　“很好，还有么？”那位警官抬起头。
　　没错，我又感觉到了那双眼睛的存在。
　　“有是还有，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我咬着手指甲说道。
　　“说说看吧。”警官放下了笔。
　　“在他们打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警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那个时候我非常希望有人来帮我，但是我的希望落空了。”
　　“没有人？”
　　“不，有人，但是——”我迟疑了，不清楚这种事情要不要和警察讲。
　　“但是什么？”
　　“有人来了，但是他就仅仅看了我一眼，就跑开了。”
　　“哦，是这样啊。”警官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时，门又开了，老人走了进来。
　　“两位，不好意思，探视的时间到了。”
　　“哦，麻烦您了，李教授。”
　　“不送。”
　　“再见。”
　　两位警官走出了病房。
　　等到走廊上没有脚步声的时候，老人突然问我：
　　“好多了吗？”
　　“嗯，感觉上好一点了。”
　　“我看你还有事情。”
　　“什么？”
　　“恐怕是心理上的，如果感到不适的话，要及时说啊！”
　　“真的没事。”
　　“如果没事那最好，我出去了。”
　　老人走出了房间。
　　眼睛，可怕的眼睛。
　　我不敢把眼睛的事情和别人分享，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比那些恶少要恐怖上千倍，上万倍，至少，在我的心里。
　　另外，后来我得知，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是此类青少年暴力犯罪案件的高发时期。而我，就是这种案件的诸多受害人之一。
　　恐怕，警察至今也没有抓到那几个恶少吧。

　　程警官的笔记：
　　今天我去调查了关于9月1日那天的事件。真是太可怕了，竟然会对一个小学生下手，这种人真是应该千刀万剐！
　　调查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仅仅听了那个孩子说了一堆我们已经调查过的线索。除了那双眼睛。如果按我的角度，那只是一个怕事情的路人甲而已，但是那个小孩竟然会有如此地感觉，真是可怕。希望不要对他的今后人生产生大的影响。
　　还有，最令我注意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处事方式。完全没有一个小学生应该有的活泼，反而，给人一种非常冷漠的感觉。
　　最不可思议的恐怕就是这个孩子了。他太成熟了，甚至成熟到令人感到恐惧，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警官会如此淡定，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将来会如何，这我实在是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