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果果妈

8、轻生2

　　来人正是郝攀，他接到学校电话后坐最早一班飞机赶来了。
　　“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我早知道娜娜交到你手里准没好事。”郝攀一进门就埋怨葛惠清。葛惠清平时对任何人都是包子脾气，唯有在郝攀面前不那么温柔。
　　“你女儿在学校出的事，你要找找学校去，少跟我发脾气。”
　　“学校我要找，你的账我也要算。”
　　于芊姗一看火药味十足，马上把话题岔开：“你们都别吵了，娜娜好不容易休息一下，别把她吵醒了。”听了这话，郝攀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问问女儿的情况，再追究责任。他对于芊姗点点头表示歉意，然后问道：“娜娜没事吧？”
　　“没事，只是骨折了，今晚没什么事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葛惠清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其实在她心底对郝丽雯出事是非常内疚的，但是郝攀不分青红皂白在于芊姗面前大吼一通又让她觉得难以下台，只好以硬碰硬。现在郝攀收起武器，她也连忙抛出橄榄枝，抢着回答郝攀的问题以示求和。
　　“怎么能住普通病房，那不是要和别人一起住，会耽误娜娜休息的。不行，我们要住单人间，再请个护工，花多少钱没关系，只要孩子没事。”于芊姗最看不惯郝攀这种万事用钱打发的姿态，于是闭上嘴不说话了。
　　葛惠清满腹牢骚，她心想，我生孩子时还是剖腹产，也只住了普通病房三人间，凭什么你女儿骨折就要住高档病房，男人到底偏心自己的骨肉，不把老婆放在心上。其实，葛惠清怀孕的时候种种症状都显示怀的是女孩，就连那个私人诊所的B超医生也说是女孩，因此郝攀并不十分上心，直到孩子生下来，郝攀才开始巴心巴肝地疼这个唯一的儿子。如果早知道怀的是儿子，别说是住高档病房，就是每天住五星级酒店，郝攀也舍得。
　　郝攀说了豪言壮语却没人应声，气氛正尴尬，这时病房门开了，六七个学生涌进来，最后进来的是095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胡兆玲，郝丽雯的劈腿男友魏斌就是她班上的学生。她这次是代表自考办来看望郝丽雯的。班长童鑫把一束花和一个果篮放在郝丽雯床头，上课吃汤粉的吴国栋送上一张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班上同学的名字。
　　一个穿着至少十公分松糕鞋的女生把一个泰迪熊放在郝丽雯枕头边，轻轻地说：“有小熊陪你睡觉，你要快点好啊。”这个稚气的举动触碰到于芊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中学时自己因阑尾炎住院开刀，全班同学也是这样来看她，那次她收到一大堆毛绒玩具。
　　今天胡兆玲因为代表领导来探病，妆容很精致。她笑盈盈地说：“我代表自考办领导祝郝丽雯同学早日康复，也向你们家长表示歉意。虽然郝丽雯同学是因为私事跳楼，但是我们管理疏忽，才造成这种局面，希望家长配合我们，做好学生的思想工作，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这话说得很圆满，既然说明了郝丽雯是因私事轻生，那就并非学校的责任，学校顶多是失察，而非失职，明里是说学校要主动承担责任，暗里是帮学校把责任撇清。
　　胡兆玲话说得很软，郝攀听了非常受用，脸色就缓和下来，原先脑子里充斥着的找学校算账的想法烟消云散了。他放松心情后，就开始和胡兆玲闲话家常了。
　　探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走时，松糕鞋女生刘晓对郝攀说：“叔叔，我和郝丽雯是一个宿舍的，您留个电话给我，以后她有什么事我可以及时通知您。”
　　郝攀连声应道：“好，好，那麻烦你了。”
　　离开医院，已经快六点了。于芊姗心急如焚，中午老公打来电话，婆婆的弟弟被诊断出早期肝癌，婆婆把公公托付给大儿子，连忙奔小儿子家为弟弟找医院，按说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于芊姗几乎是狂奔到车站，现在已经开始堵车了。站台上挤满了人，一个穿着旧军装民工模样的男子正在向等车的人乞讨。
　　男子每到一个人面前，就重复一下自己的遭遇：“俺是颍阳来找亲戚的，俺钱包被偷了，能借俺两块钱坐车吗？俺找到亲戚就把钱还给你。”站台上的人们大概都习惯了这种伎俩，没有一个人掏钱。男子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突然看到了于芊姗，眼前一亮，快步朝她走来：“你是老师吧？你看着就像老师。俺不是要饭的，俺真的是来找亲戚的，借俺两块钱吧。”于芊姗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记号，让这个明显是骗子的人来她这里交好运。她退后一步，把头扭向一边。讨钱的并不放弃，跟上一步，继续说道：“俺把身份证给你看，俺不是骗子。”他真的掏出身份证，递到于芊姗眼前。那一刻，于芊姗心里有点动摇：两块钱，不过是一个面包，一瓶水的价钱。可是，得到钱后这个男子会做什么呢？或许是轻蔑的表情和可能脱口而出的咒骂——埋怨被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还要拿出身份证（也许是伪造的）来证明。一想到这些，于芊姗的心又硬了起来。被拒绝的男子慢慢地转过身去，满是愁苦的脸面向着车流，他的背有些佝偻，后面的头发有些花白，发梢上挂着一片树叶，旧军装上有几个破洞，脚上的解放鞋底已经磨平了，后跟上还沾着一块泥巴。于芊姗想起了自己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爷爷，爷爷在她十岁时去世了，于芊姗记忆中的爷爷，就是眼前这个男子的样子。
　　于芊姗正要叫回讨钱人，一个大学生走过来，把两个硬币塞到他的手里，一转身上了一辆公交车。这个男生在车上坐下时，于芊姗看清了他的侧面，正是上课看《知音》的男生，他叫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