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果果妈

7、轻生1

　　两人先去了葛惠清的家。房子是2002年买的，一百六十个平方的复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平时如果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于芊姗尽量不去葛惠清的家。郝攀倒是很欢迎于芊姗来访。在他的眼里，向于芊姗这样的“知识分子”炫耀自己的财富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每次碰到于芊姗，郝攀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一单生意又赚了多少，准备再买房换车之类的。房子，他只买过两次，车倒是从□□到长安福特，再到奥迪，不断升级。最近一次见到郝攀时，他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正在谈一个酒店装修项目，如果成功的话，就把奥迪换成奔驰。于芊姗本来是个很自信的人，碰到郝攀这样的人，是石头滚到棉花堆里，有劲也使不上。郝攀的肤浅让她鄙视，郝攀的富有又让她惭愧，进而怀疑知识是否还有价值，自己多年苦读是否值得。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而追寻答案的过程也相当痛苦，因此于芊姗只好躲着郝攀。
　　于芊姗一共见过郝攀的女儿三次，都在她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她在新家里一次也没见过那个孩子。即使是那三次见面，女孩也没给她留下任何印象。那是一个怯生生的，见了生人往父亲身后拱的小可怜。当时于芊姗还未为人母，对女孩的怜悯也就局限在口头。有了儿子牛牛后，于芊姗母性泛滥，从葛惠清的死党转为女孩的同情和支持者。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你葛惠清有钱有老公有儿子，干嘛跟一根草过去不。于芊姗经常这样劝葛惠清，却一次也没跟女孩交流过。
　　女孩的房间在楼上，和主卧室隔着书房，因此她每天的动静葛惠清一点也觉察不到。房间刷成粉色，缀着流苏的水红色落地窗帘衬托出一种温馨的氛围。书架上摆满了韩国青春爱情小说和日本漫画，这些书于芊姗上高三后就没再碰过了，她不禁暗暗嘲笑女孩的幼稚。
　　电脑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高中生模样的女孩照片，戴着太阳帽，穿着白色连衣裙，雪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金色的光芒，整个人生机勃勃，像初生的小鹿一样，即使是平面的照片也能让人感觉到这个女孩的青春逼人。于芊姗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她并不是在考量她的青春，而是觉得她像一个人。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于芊姗，你赶快到市第二人民医院去，你们班的郝丽雯自杀了！”电话里传来黄教授焦急的声音。
　　“黄老师，您别着急，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于芊姗从黄教授急促的话语里，听出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郝丽雯的男朋友找到了新欢，而且是市房地产局某副局长的千金，是有权有势的官二代，于是抛弃了原先郝丽雯这个暴发户小老板的女儿，郝丽雯一时气愤而轻生，从宿舍阳台上跳了下去，正在医院抢救。黄教授心急如焚，可是身在国外开学术研讨会，分身乏术，只好拜托于芊姗去看望学生。
　　于芊姗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拉着葛惠清急匆匆赶到第二人民医院。郝丽雯正躺在病床上，她没有化妆，这是于芊姗第一次看清楚她的真实面孔。葛惠清惊叫起来：“这不是娜娜吗？”郝丽雯曾经叫郝娜，全家人都叫她娜娜，因此于芊姗从来没想到这个娜娜就是自己班上的学生郝丽雯。跟照片相比，眼前的女孩身形成熟多了，脸上却仍带着稚气，眼角眉梢都带着青涩。
　　郝丽雯是从三楼跳下去的，下坠时被二楼晒的棉被挡了一下，右腿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以排除脑震荡的可能。
　　“过了今晚，如果没什么异常，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哎，现在的大学生，一点挫折都经不起，芝麻大点事就要自杀，以后走上社会怎么生存啊。”头发花白的主任医师感叹道。
　　近几年来，大学生自杀现象层出不穷。原因多种多样，有的因为学业负担重，有的因为人际关系糟糕，更多的是因为失恋。于芊姗的初恋也是发生在大学时代，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毕业分手时胸口堵住了似的酸痛，但那个男生的面容，已经在记忆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模糊了，有时，连他的名字都有点记不起来，然而初恋的甜蜜和失恋的伤痛却像刀斧留下的印痕一样清晰如旧。多年后于芊姗再回忆那段往事，她记得的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感受，而不是那个初恋对象本身。现在她多想把这些告诉郝丽雯，让她不要那么傻。无论对方是多么优秀的人，在他转身离开时就已不值得留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可代替的，也没有人比我们的生命更宝贵。
　　然而，郝丽雯一直沉沉地睡着，好像常年失眠的人一样。于芊姗看看表，该回去帮妈妈做饭了。她正要跟葛惠清打招呼，一个人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