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课老师》果果妈

9、挂号

　　925路公交车来了。于芊姗刚准备上车，猛然想起答应儿子的故事书还没买，于是转身回去买书，正在这时，那个讨钱的男子跟着汹涌的人流挤上了925。于芊姗惭愧不已，原来他没有撒谎，他只是需要一张车票的钱，而自己，为人师表却失去了对人类最基本的信任。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很低微，甚至需要仰视自己的学生高飞。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满桌子的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于芊姗放下皮包，换上拖鞋，急急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筷子，正要下手，余光瞥见了婆婆凌厉的眼神，同时，赵玉香在桌下用脚踢了一下女儿。婆婆干咳了几声：“咳咳，今天有客人，还是等等吧。”于芊姗放下筷子，咽了口口水，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婆婆换了一副笑容，小跑着去开了门。和来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于芊姗愣住了----站台上穿旧军装的民工大伯站在面前，他满头满脸都是汗，军装紧贴在背上，现出一大片汗渍。
　　“军子，你咋摸来的？挂了电话俺才想起来，还没问你在哪呢。快进来吃饭，姗啊，这是你舅啊，快给你舅盛饭。”婆婆拉着来人，热情地招呼。
　　不等于芊姗动身，赵玉香就麻利地去厨房盛了一大碗米饭。于芊姗想说什么，歪了歪嘴角，又咽了下去。她看不惯母亲这副样子，住在自己女儿家本是名正言顺，却总像低婆家人一等。她私下里曾跟母亲提过无数次，可每次赵玉香都说：“你是嫁到老孟家啦，我过来就是走亲戚，是客人就得有个客人的样儿。”
　　于芊姗还没回过神来，婆婆又来了一句：“愣着干啥，快叫人啊。这孩子，啥都好，就是磨磨唧唧不痛快。”
　　于芊姗脸上发烧，这时她最担心的是舅舅会对婆婆诉说自己的“绝情”：“舅舅，刚才真是对不起啊，我把你当成…….”于芊姗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会触动婆婆敏感的神经，于是咳嗽了两声，止住了这个话题。
　　“这是祥儿媳妇啊，哎呀，俺可要叨扰几日了。”舅舅似乎已经忘了站台上难堪的一幕，憨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没关系，天气热，您喝点粥吧。”于芊姗心里对这个朴实的农民充满了感激，真诚地说着。
　　“不了，俺吃饭，这一路可真是饿坏了。”舅舅憨憨地笑着，不停地往口里拨饭粒。
　　这天晚上，婆婆要把卧室让给弟弟，自己睡沙发，于芊姗拼死拦住了。最后，婆婆，妈妈和牛牛睡在主卧室，舅舅睡了客卧，于芊姗在客厅睡气垫床。
　　清晨六点，于芊姗就被牛牛的哭闹声吵醒了。孩子一睁开眼，没看见妈妈，就大哭起来。赵玉香把牛牛抱出来，孩子紧紧贴到于芊姗胸前，再也不肯离开。于芊姗抱着牛牛，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为了孩子，再苦再累都要坚持。有时候，于芊姗甚至想放弃考博，但只要她看到牛牛，想到以后孩子对同学说起自己有个博士妈妈时骄傲的神情，她就感到了无比巨大的动力，推着她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过了一会儿，婆婆和舅舅都起床了。早饭时，婆婆说：“姗啊，今天你舅要去医院检查，俺不认识路，你陪俺们去吧，啊”
　　“可我今天有课呢。”于芊姗有点情绪，可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什么课比你舅看病重要啊，让别的老师帮帮忙不就行了。”婆婆轻描淡写。
　　“学校有规定，要提前一天调课，现在调太迟了。”
　　“你就说陪你舅看病呗，病还能提前一天通知啊。”
　　于芊姗还想说什么，赵玉香马上插话：“芊姗，你就跟黄教授说说呗，要不，今天的课就换个时间上，你舅舅看病要紧。”
　　“亲家母，还是你会说话。”婆婆换了一副笑容。
　　万般无奈下，于芊姗打电话给学校，谎称自己生病了，把上午的课托付给其他老师，又在网上查了本市最好的肿瘤医院----中山医院的地址和电话，给牛牛喂好早饭，三人就出门了。
　　肿瘤医院人山人海，肝癌专家门诊早就排了长龙似的队伍。于芊姗先安顿两位老人坐下休息，然后挤过厚厚的人群，问咨询台的护士小姐：“请问今天还有华桂宏大夫的号吗？”
　　“华大夫每天只挂五十个号，应该排不到了，得等下周了。”年轻的小护士客气地说。
　　“病人情况很紧急，我们不能等，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可没辙，您看这些排队的，好多都是从外地专门过来的，晚上就睡在这大厅里，天不亮就起来排队。”
　　于芊姗有点绝望，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婆婆责难的目光和舅舅失望的眼神。
　　“啥？排不上号？那咋办啊？要不，咱也在这医院打地铺？”婆婆质疑地问道。
　　“要不，换家医院吧，在哪看都一样。”舅舅说道。
　　“这个华大夫是全国有名的肿瘤专家，治好了很多肝癌患者，找他最保险。”于芊姗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在脑海里翻查通讯录，想找出和华大夫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资源。
　　这时，三个人同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华大夫今天的号，两百块一个，要吗？”
　　于芊姗一回头，看见“ 知音男”高飞戴着大框茶色眼镜正站在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地方，向一个患者家属兜售专家号。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高飞，你在干什么？”
　　高飞一惊，忙收起手里的号，警惕地朝这边看过来。
　　于芊姗走过去，生气地喝道：“今天上午不是有英语课吗？你又旷课，当心期末考试不及格！”高飞惭愧地低下了头，转身准备往门外走。
　　只听一声大叫：“等等。”高飞停下来，只见一个脑后挽着圆盘发髻，身穿蓝底白花自制衬衣的六十岁妇女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