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凉满北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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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这么说，当然也听懂了宋闻道话里的意思，于是沈檀檀罕见的露出明显的表情波动，诧异的盯着宋闻道。
上官沉偣也十分惊讶，“哈？她？我要她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两附子呢……唔，或者等她生完孩子之后，能给我提供几个紫河车？”
听了这话，别说沈檀檀，就连宋闻道的嘴角也不禁抽搐起来。
“怎么样？赌不赌。”
上官沉偣转身背对着宋闻道和沈檀檀，任何人都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这不是我说了算的。”沈檀檀浑身一颤，眼底闪过挣扎和犹豫。
“檀檀走了，今天的药还没喝完。”说完，上官沉偣再不管任何人，拽着沈檀檀提步离开。
他们走了几步，宋闻道又朗声道，“沈檀檀，你的剑呢？”
沈檀檀脚步一顿，最终还是下定决定一般的追了上去，收在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
身后，宋闻道望着天幕上的那一弯新月，露出柔和的笑容，“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这次我一定能赢过你。”
回到客房，上官沉偣什么话也没问，这倒让沈檀檀在意外之余又有点轻松。毕竟，如果真的要摊牌的话，她还是希望能由自己说出来更好一些。
垂目坐在桌旁，听话的喝着上官沉偣递给她的一碗一碗黑乎乎的药，顺从的模样却激起了上官沉偣的火气。上官沉偣盯着她耳边未曾绾上的那屡青丝，怒极反笑的扬起唇角，习惯性的用着调侃的口气说话。
“接下来的这碗药啊，那可厉害了！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益气补血，最重要的是，它能让你神志不清的吐出真话哦。所有我想要知道的秘密都会被你主动说出来，要是有一句假话的话，立刻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嗯，还有，这个药还能……哎哎！你！”
上官沉偣夸张的叫唤了两声，原本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眼睛变得更大，呆怔的表情让沈檀檀不由得掩唇一笑。
“……你第一次对我笑……呃！”上官沉偣自知失语，手足无措的堵住自己的嘴巴。
沈檀檀看到他少见的局促模样，索性抬起头来大大方方的凝视他。
“咳咳……你怎么喝药喝的这么干脆！我都说了是毒药了……”
“我信你。”
“什么？”
沈檀檀顿了一下，“我说我信你。”
“……”上官沉偣意味不明的瞅着她，似是在辨认话中真假。
“而且，我也愿意把真话说给你听。”沈檀檀语气坚定，眼中莫名的有了温度。她其实是六王爷左郁朔养在府中的影卫，直接听命于六王爷，为他执行一些明面上不能说出来的私下暗杀、威胁活动。而近日却忽然生出了反叛之心，上官沉偣那天在城郊遇见她的时候，她刚刚解决了一批追踪者。至于宋闻道，虽然表面上以御医的身份作掩护，但其实也直接听命于六王爷，更可以说，当今圣上的命就掌握在六王爷的手中。
听了沈檀檀的解释，上官沉偣略一思考，整件事情大概就了然于胸了。自己最开始想要收留沈檀檀，确实是因为沈檀檀身上中了一种自己从未曾见过的慢性毒而不自知。如今想来，能研制出自己都没有见过的毒药的人，除了宋闻道这个宿敌之外，不可能有别人了。
说起宋闻道此人，上官沉偣就头疼的不行。
对待旁人都一副包容的仁医模样，可私下里却总会对他锱铢必较。上官沉偣其实真的有好好回想过，他真的没有得罪过宋闻道么？！其实上官沉偣的好友游惜宴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来评价宋闻道：看起来温和谦逊，内心却有锋芒与峥嵘，懂得享受繁华到极致的骄傲，却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如同置身事外。这样高的评价却只换来上官沉偣不屑的一声“嗤”，哦，或许还要加上那一句：“他的性格与其叫低调不如叫闷骚。”
“上官，上官？”看到上官沉偣出神的模样，沈檀檀出声唤道。自从她跟在上官沉偣身边开始，
上官沉偣就严禁她叫“恩公”，说是那个叫老头子一样的称呼实在是不适合他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年。
“那宋闻道刚刚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这个赌我赢了的话，六王府就不会再派人追杀你？”思考了一会儿，上官沉偣明知故问的开口。
沈檀檀沉默着点点头。或许宋闻道还有一层意思，但两人谁也不愿意点破。
又不说话！上官沉偣气闷，每次看到沈檀檀这种隐忍的表情，他都会觉得非常非常的暴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种心情叫做心疼。
他看不下去，只想要拂袖离去。却忽然被人抓住袖子，“干嘛？”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好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我没有关系的，你不要为难。”沈檀檀知道，上官沉偣其实非常讨厌和那个笑面虎宋闻道相处，所以开口说。
上官沉偣脚步一顿，转身站在沈檀檀面前，逆着烛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却亮的惊人。
“你……你是不是有点在意我？”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许说假话哦，要不然会七窍流血而死的。”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沈檀檀这样说：“不是在意你，我想，我是很喜欢你的。”
在之后的半个月内，城内只要出现身上起红疹的人，就会被秘密送到由扬州知府在城郊树林中准备的药庐中，以供研制汤药。因为这个疫病有传染性，虽然不强，但传染途径却始终没有弄清楚，所以最后剩下来的大夫只有宋闻道和上官沉偣，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端茶递水的沈檀檀。
这两人分别在自己房间闷头制药，偶尔见面的时候也不交流，再加上沈檀檀本身就不爱讲话，所以这个药庐中除了病人濒死的呻吟声之外，静的可怕。要是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被压抑的气氛弄得疯掉。这三个人倒是满适应这种环境的。
有时吃过晚饭，上官沉偣早早的回房间，剩下宋闻道端坐在那里，温柔的盯着收拾桌子的沈檀檀，却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几天之后，沈檀檀终于被他的这种专注的目光打败，罕见的主动开口：“宋闻道，你看什么。”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呢，”宋闻道笑眯眯的开口说，假装看不见沈檀檀一脸黑线的表情，
“那天的问题，檀檀，你的剑呢？”说这话的时候，宋闻道心里竟然会有点紧张，还有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沈檀檀偏偏头，直直望向宋闻道，轻声说，“被我丢了，剑丢了，从前的我也丢了。”
说完，再不看向他，脚步轻快的离开这里，只剩下宋闻道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原来人竟然是这样么？这么轻易的就能丢掉从前的东西。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可以如此简单的舍弃。只要你遇见一个人。
一个月之后，上官沉偣和宋闻道同时走出房门，脸上带着相似的欣喜。不同的是，上官沉偣拿着的是一个小瓷瓶，而宋闻道手中拿着的却是一纸药方。
宋闻道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上官沉偣，你，在瞧不起我么？难道说你是在让我？”他的声音如此冷厉，眉眼间的温和也忽然被刀锋削的锐利无比，这一瞬间，沈檀檀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般，感受到了无比的杀意，不由得想要挡在上官沉偣面前。
上官沉偣不在意的耸耸肩膀，示意沈檀檀安心。
“喂，你过来。”上官沉偣大大咧咧的冲宋闻道摆手，将自己研制的药递了过去。宋闻道疑惑的将鼻子凑到白色瓷瓶口，只听上官沉偣又说，“其实说起来，是你一直在让着我才对。”
“这，这怎么可能？！”宋闻道失态的大叫出声，“上官沉偣你，你耍诈！”
一旁的沈檀檀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看向上官沉偣。
“我的血可是灵丹妙药，解毒圣血哦~~”上官沉偣颇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笑眯眯的说，“我的医术其实真的不怎么高的，只不过我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有解百毒的功效，所以——”
“所以你所制造的那些药物其实都混了你的血进去！”宋闻道借口说道。
“没错，所以你才是名副其实的神医，以后就别再揪着我不放了好不好？！”上官沉偣一脸你终于明白了的崩溃表情，弄得宋闻道和沈檀檀哭笑不得。
“……我知道了，难怪我赢不了你。”
“其实输得一直都是我，这才是我讨厌你的原因。”上官沉偣的声音真诚无比，却又透着无尽的苍凉和沮丧。
看着上官沉偣单薄的身影，沈檀檀心中一动，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
上官沉偣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用力握住沈檀檀的手，朝她露出一个灿烂又欠扁的笑脸来。
“……所以说，是你赢了。因为就算耗尽我身上所有的血，我也无法治愈这么多的病人。”
宋闻道忽然间有些心烦，一点都没有终于打败宿敌的欣喜，却反而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有些碍眼。他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挥挥手，眉毛快要拧到一块去了，“算了算了，反正我都输了这么多次，再多让你赢一次好了。况且你也做出来药了。你们走吧。”
沈檀檀不可置信的望着宋闻道，一瞬之后，错愕的表情终于变成了感激的笑容，那般明艳动人。宋闻道急忙躲开眼不去看那道刺眼的笑，“六王爷那里我担着，反正我都输习惯了。”
上官沉偣小气巴拉的拉着沈檀檀就走，弄得宋闻道哭笑不得。
走了几步之后，沈檀檀突然甩开上官沉偣的手跑了回来，在宋闻道面前站定，清清浅浅的露出一抹笑来，“谢谢你，我欠你一次情。”
“不必，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才好。”宋闻道又恢复了那样一副宁静的样子。
沈檀檀点点头，转身离开。
一阵风吹过，将宋闻道束起的原本纹丝不乱的头发吹散，也同样吹起了他灰色外袍的衣袖。在那片宽大衣袖的掩映下，赫然是沈檀檀在昏迷的时候被上官沉偣丢了的那柄剑。
你丢弃的东西我帮你捡了起来，你却不需要它了。可是我还留着。
宋闻道立在风中，任凭自己露出苦涩的笑，反正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看到。那张费了他一个月心血写成的药方被毫不犹豫的丢弃在地上，又被风扬起，飘向远处。或许他这么努力，是想要留下她的吧。可是还是不忍心勉强了去。
“啊啊，回去该怎么和王爷交代呢……真的真的很麻烦呢……要不然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算了，反正药方也丢了，染病的人也不能活……”宋闻道转身进屋，风中模模糊糊的传来这么句话。
他不是好人，从来不是。其实这两个神医，都不太靠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凉满北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