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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罪恶(下) 「别人」, ...

  •   「别人」,是无关紧要的个体……他不在意。
      ……有你就好……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的,他想保留那颗心,他想因此而感觉自己还活着。
      「阿溯,你心理学不是学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要转到我们系的?」
      躺在沙发上,手枕着后脑勺,蓝溯炙静静抽烟。
      「老抽老抽,小心得肺癌!」蓝泽炎抢过弟弟的烟,瞪他,「不是说好了吗,你我不要在相同学系,我可不想将来彼此成为竞争对手!」
      微笑,他伸手扯蓝泽炎过肩的长发,力道之大,让对方不得不被迫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胞兄,「这样不好么?」
      「不好,很不好!」
      「呵呵,大哥……我会让你的。」
      「笨蛋,谁要你让!」蓝泽炎轻拍他的额头。
      摸着额头,蓝溯炙勾起嘴角。
      ——要怎么回答?说因为自己看了一本有关于□□的心理学书吗?
      □□,光看字面就让人觉得肮脏污秽。
      不对。不符合常理。禁止。
      所以在他烧了那本书后,他申请转系。
      「算了……反正转也就转了,」蓝泽炎无奈地叹口气,「可是你听说了吗?上次被你拒绝的那个女孩子……」
      「哪个女孩子?」换了个姿势,慵懒地靠躺在蓝泽炎身上。
      「……你好重……」蓝泽炎推推他,没有推开只能随他去,「就是那个长得蛮可爱蛮漂亮的女生,我们学校的校花级人物——她……自杀了。」
      手抚上兄长的头发,「那又怎样?」
      「她可是因为你啊!」蓝泽炎不赞同地皱眉,「那女生自尊心极高,而你又当着大家的面看也不看便笑着把她给你的信撕个粉碎。」
      蓝溯炙笑而不语,「看……大哥头发已经过肩了。」
      「……」蓝泽炎瞪他,「你这家伙……」故意转移话题啊!
      「就留到这里好不好……」手掌移到蓝泽炎肩胛骨处,「和我一样……」
      「哎——」对方叹口气,无奈于他的漠不关心,「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辞博士下星期要去蜃域参加研讨。」
      「这关我什么事?」天知道他有多不喜欢那家伙,可是偏偏那家伙又是他们的药理学导师。
      「是不关你的事……」他顿了顿,「我这次也要去。」
      「什么?」
      「我这次是辞博士的助手……」他注视着自己的弟弟,「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
      「我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蓝溯炙貌似颇无奈地手抵额头,「想去就去吧,我不会也不可能阻止到你。」
      这时一只显然还很小的小狗踉跄着走到蓝泽炎脚边,蹭蹭他的裤脚。
      「Napoleon(拿破仑?= =不要问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来。」他抱起脚边的小狗在怀里逗着。
      「你去蜃域,那这只怎么办?」蓝溯炙指指它。
      「怎么办?」蓝泽炎眨眨眼,「当然是你照顾它啦。」
      「啊?!我——」
      「就是你。」他很认真地看着蓝溯炙。
      「我说……大哥啊……」
      「我知道阿溯是很乐意的是不?嗯?」蓝泽炎抢过话头,「你也是很喜欢Napoleon的对吧。」
      瞟过狗儿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狰狞,吓得Napoleon瑟缩了一下,蓝溯炙微勾唇角,「你就不怕它被我弄死掉?」
      蓝泽炎一愣,旋而笑道:「怎么会?阿溯没有理由要让它死。」
      「理由……你说呢……」蓝溯炙美丽而又危险的黑色幽眸直视蓝泽炎,幽蓝流动,有着一丝嗜人的侵略味儿。
      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别扭地笑了笑,「那个……我先去收拾东西了……」说罢便抱着Napoleon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压抑的氛围。
      蓝溯炙敛下眼。
      “你……是知道的吧……大哥。
      “一开始就知道的。”
      理由……很简单。
      无非出于他的占有欲,无非是他爱上自己的亲生哥哥。
      或许这是在娘胎里就已经注定的罪恶。
      因为他早在出生前便开始腐败,由心、由骨髓、由内脏、由血液、由皮肤,从内至外,堕落得彻底。
      “而你——大哥,你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心肝脾肺肾,将我看得如此透彻。因为我们是双生子,最初的最初曾经是一体的两个人。”
      只是你不点明,我不说出,因此两人就这样看似平静的生活着。
      可这种表面的平静下却隐藏着暗潮汹涌,只要一个契机,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只要一根细小的针——所有的假象便会完全被击碎,露出的,是丑陋不堪的真面目。
      ——「他不会回来了。」男人扯出兴味的笑对他说,「和我去蜃域时居然迷恋上一个疯人院里的十几岁小孩,哈哈,还为了他留在疯人院当义务医生!真是有趣极了。」
      那个男人眼里满是嘲笑,似乎在说——你被丢弃了,他不要你了。
      ——「那位就是湫聿。」
      一九八七医院的看护人员指着不远处一个坐在喷水池旁的背影说。
      瘦瘦小小的,过大的病号服套在他身上,短短的黑发贴服在线条优美的脖颈。
      「……」蓝溯炙眯着眼凝锁这个背影。
      「蓝先生不过去吗?」女护士问。
      「啊……不了,我在这里看着就好。」蓝溯炙冲她笑了一下,女护士年轻的脸上立即泛出红晕。
      蓝溯炙盯着那个背影许久,都没见他移动过半毫,犹如被定住一般。之后他看到穿着医生袍的蓝泽炎走了过去,站定在背影前面,低头对男孩微笑,如冬日般的温暖;他看到蓝泽炎伸出双手环抱住男孩,恍若他的怀抱里的是他最为珍惜、最容易破碎的物品。
      他看到——他的大哥表情犹如一潭春池令人心神暖扬,那是,极深极深的迷恋的表情。
      迷恋、迷恋、迷恋……吗?他的那个大哥……
      蓝溯炙想现在如果在他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他一定会看到里面那个狼狈至极的自己的脸。
      「哼……」低下头,他后退几步,手覆上脸,诡异的笑声溢出,「呵呵……」
      「蓝先生?」女护士心悸地看着他,见对方摇摇欲坠的样子想去搀扶他却被避开,指缝中露出的冰绝瞳眸让她全身窜起一股从头寒到脚底的凉意,原本对他外表的着迷在这样的眸光下瞬间化为乌有。
      没有理睬她,蓝溯炙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喷水池旁的两人,转身离去。
      二十年来,他只有蓝泽炎,然而不幸的是——蓝泽炎并非这样。
      原来他从未得到过救赎,他的救赎,并不归他所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还在这里?为什么他还活着?
      ——蓝泽炎一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就看到弟弟悠闲地坐在里面,拿着一把水果刀削着手中的苹果。
      「阿溯?!」
      「嗨~大哥。」蓝溯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对蓝泽炎微笑。
      「你……怎么会在蜃域?」眼中写满惊讶,「而且还会在我的房里?」
      「哦~~这当然是那个辞博士告诉我的啦,」蓝溯炙笑得明朗,放下刀拿起一串钥匙,用一种极为轻快的语调回答,「钥匙我是向门卫拿的备用钥匙,我说我是你弟弟,他就拿给我了,毕竟这张脸谁都不会怀疑吧。」
      「原来如此……」眼中的惊讶慢慢消退。
      「呐,要吃吗?」他指的是手中的苹果,「我削好皮了。」
      「我……不了……」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蓝泽炎摇头。
      蓝溯炙微笑,再次拿起水果刀将苹果切块,「大哥,想留在蜃域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
      将苹果越切越小块,蓝溯炙继续说:「这个房子比我们家小多了。」
      「有的住已经不错了。」
      一粒原本完整的苹果在他手中已经碎得不能再碎,蓝溯炙的目的似乎不在食用,更像是——泄愤。
      「阿溯……」见他的行为越来奇怪,蓝泽炎唤他。
      对方突然抬头,起身,「但是你很满意现在的情况是吧。」
      蓝泽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微侧头,薄唇扬起达不到眼底的笑意,他上前,「能遇到『他』很高兴是吗?」
      全身僵硬,蓝泽炎倒抽一口气——他知道!
      蓝溯炙猛地将他压在墙壁上。「阿溯!!你干什么!?」蓝泽炎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束缚,无奈他们虽然身高相近,体力方面哥哥却远远输于弟弟,「放开我!」
      蓝溯炙一只手臂压制住他,另一手拿着那把水果刀贴上他的脸颊。「大哥……我以为你会想通的。」脸靠近他,隔着眼镜凝视这张和他如此相象的脸。
      「想通……什么……」蓝泽炎眼睛转向别处不去看他。
      「哼……你真不诚实,」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却又小心地不去伤害到对方,「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好想你呢……」
      「……」听到如此直白的说话,蓝泽炎脸微红。
      低低地在他耳边笑,「对了,Napoleon也是很想你的哦。」蓝溯炙眼中有血光在滑动,「所以我让它睡着了……让它浸在福尔马林里面,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蓝泽炎的瞳孔因听了他的话而急速放大,心底泛起一阵不知名的恐惧。「Napoleon?你杀了它!?」
      「啊,不如让『他』也这样睡着了好不好?」他笑,笑容里有嗜血的成分。
      身子一震,蓝泽炎不敢置信地盯住蓝溯炙,「你……要做什么……?」
      眯起眼,手中的刀移到蓝泽炎的脖颈,「就这样一刀割开大动脉,放干血,再注入防腐剂……那么美丽的身体一定要好好保管才行是不是?大哥。」
      「阿……溯……」他的声音已经有了些微的颤抖——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现在就如同魔鬼一般,带着一贯温雅的笑,却让他惧怕到想吐。
      颈边吃痛,红如胭脂的血液由轻轻按下的刀刃边缘诡秘流出,蓝溯炙盯着那血,而后入魔般地顷身贴上唇去吮吸。
      「不……」唇的触感让蓝泽炎头皮发麻,「放开我!!」
      突然遭到大力的推拒,蓝溯炙猝不及防地后退几步,蓝泽炎的脸也因为恐惧而一片苍白,「你走……离开这里!告诉你,不准伤害湫聿!离我和湫聿远远的!」
      他叫他离开……他要他走……他说……不准伤害「湫聿」……
      凝望蓝泽炎的眼中闪过异样的情愫,最终依旧像是平静无波,只是在平静的表面下到底隐藏了多少令他裂心的疼痛……他实在不喜欢种感觉,非常厌恶!
      ——这样的心脏……不要也罢。
      蓝溯炙抿紧的唇突然向上弯起,唇上的血使笑容看起来更邪美惑人,也让蓝泽炎胆战心惊。
      「大哥,我会走的,」他说,依旧是一脸轻松,「但在走之前,我请你做件事好不好?」
      「什、什么……」
      伸手抓住蓝泽炎的右手,再把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塞给他,让他握紧,然后包握住他的手,刀尖对准自己。
      「你……到底要做什么?!」蓝泽炎意识到什么。
      「大哥,」蓝溯炙笑得很开心,「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好不好。」
      “让我看一看,是否自己的心脏也是冷的,是否还在跳动。”
      「不……」蓝泽炎拼命想把手抽回来,「我不陪你一起疯!」
      「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哦,」然而蓝溯炙的力气大得惊人,反而把他的手拉近自己,他慢慢地让刀尖抵在自己胸口,「我可是很认真的。」
      「为什么……」痛苦在一瞬间侵袭蓝泽炎的脸,他慢慢屈下身子,左手揪扯自己胸前的衣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溯……以前不是很好么?」
      「……」蓝溯炙冷冷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即使是假象也好……他并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他唯一的弟弟,他们是私生子,所以从小被人遗弃,完全是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他是他的弟弟啊,他的亲生弟弟!
      「为什么……我也想问,」蓝溯炙开口,眼中是一贯的无情无憎无恨,「为何……你会迷恋上别人?」
      蓝泽炎看他。
      他亦回视蓝泽炎。
      「为什么……为什么在最初要我爱上你……」刀刃已经刺破肌肤,血渗出来,「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他看着蓝溯炙流泪。
      而蓝溯炙则是看着他笑。
      他来这人间走一遭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在这个世间生存着?看着自己慢慢腐烂,让他恶心到想吐!
      「原本我是应该得到救赎的……」他继续说,刀尖继续深入,「大哥……你没给我机会。」
      「不……不要……」蓝泽炎已泪流满面,看到他握着那把刀蓝溯炙握着他的手,尖端慢慢刺进弟弟的胸口,蓝泽炎大叫起来,「不!!阿溯!!你不可以这么残忍!!不要——!!!!」
      要他杀死自己的半身吗?
      他要自己永远愧疚于他吗?
      “好残忍……阿溯,你好残忍!”
      含泪的眼在顷刻间坚定起来,蓝泽炎猛地用力摆脱蓝溯炙的控制让刀向右划去!
      血自伤口喷洒出来,那鲜艳得几乎罪恶得血染上了蓝泽炎的脸颊。蓝溯炙闷哼,跪倒在地,再「砰」地倒下。
      「阿溯!」扔掉满是鲜血的水果刀,蓝泽炎慌忙找来床单扯成布条为他包扎伤口,同时拨了急救电话。血染透了蓝溯炙大半个上身,脸也因为失血而一片惨白,他强忍着剧痛,模糊的眼努力对准蓝泽炎紧张的脸。
      「呵呵……」蓝溯炙突然笑了起来。
      「笨蛋!快死了还笑得出来!虽然伤得很严重,不过总比伤到心脏要好……」
      「没想到大哥也会有这么厉害的一招……」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蓝泽炎咬唇,「……我要你活下去,你是我的弟弟,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蓝溯炙闭上眼,「……对,我终究只是你弟弟。」
      这一点,他无法改变。
      蓝溯炙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时间与空间,开始没有了概念。
      他听到蓝泽炎的话语在空气中飘荡,「抱歉」两字伴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耳边的救护车鸣笛声忽远忽近,所有的嘈杂声渐渐远离,而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却听得异常清晰。
      他应该死了吧……
      只是这颗心,却还在半死不活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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