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渡桥》凡人和鱼天霸

57、第 57 章

　　刘今朝翻完写着字的最后一页。
　　“然后呢？”她问依旧用一个姿势躺在沙发深处的杜复来。
　　“然后，然后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第二天一早她回办公室拿东西就被她上司逮住一起去了灾区。这本日记是她实在来不及的时候让秘书快递到葛羚那儿的。”
　　“本来以为只是很安全的和灾民讲两句话，结果她刚站到镜头里面，泥石流就把她和摄像师卷走了。”刘今朝抚摸着这个笔记本接着杜复来的话，用两句话讲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这是件大事，各大媒体都有报道。常未厌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英雄、树了典型，朝廷作词家还特别写了一首歌让一民俗唱法女歌手咏叹，听起来像锯木头。
　　“那。。葛羚呢。”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目标，为的确是让另一个人诅咒生气肯定忏悔，如果目标还在，但是那个人不在了，她就会崩塌。葛羚就是这样的人，从常未厌死的那刻起，她也就死了一半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刘今朝这个问句的声音低得像夜空里找不到光亮而乱飞的蛾子的叫声。
　　“你中间省略太多环节。今朝，我不会轻易杀人，我杀掉的人一向都经过了他们的同意。”杜复来淡淡的讲：“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可以立即报警或者告诉你的主编章嘉我把葛羚杀了，你也可以选择明天在同一时间听我讲剩下的，你想知道的故事。都随你高兴。”
　　“你。。。？”
　　“回家吧，选择权在你。”杜复来抬起头又低下，张了张口却也没吐出半颗字。

　　刘今朝轻轻的为他合上了门。
　　杜复来不用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葛羚和他见面的情景。

　　“我真得活不下去了，杜复来。”葛羚神情憔悴的坐在他面前。
　　“你身体健康、事业蒸蒸日上、老公也没拖你后腿，你怎么会想死。葛姐，你得给我一个理由才行。”
　　“那我问你，杜复来，你有没有曾经为了一个人放弃不寻死的念头过？”
　　“至今还没有。”
　　“那就是了，你不会明白为什么生命里会出现一个人，爱你的时候比爱自己更多，恨你的时候可以恨到反社会。你想逃避，想躲开的结果就是不明不白的和她一起变魔术般折磨自己。等她真得伤了，厌了，离开了，你却又想着怎么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只是为了终有一天让她看到，愧疚，回心转意。
　　“这么戏剧性的爱。”
　　“谁说不是了。”葛羚摇摇头：“可是那人死了。我花了那么多年，做了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当时放开她随她的愿，让她就随心所欲的呆着，说不定现在还能活生生的站在我眼前。现在倒好，去参加她追悼会还得按级别，谁谁谁第一个，谁谁谁第二个，我在八宝山等了四个小时，进去站了五分钟。去悼念一个十年没见，三天前写纸条说要带我私奔的贪官污吏，一个忽然就被滑稽的木盒装着的模范代表。”
　　杜复来没有说话，他只是递给葛羚纸巾然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免得她哭到喘不过气。
　　“实在是好笑，常未厌读大学的时候骂人总是骂，你他妈的当你是人民楷模啊。结果死的时候她倒成了人民楷模。”

　　杜复来叹了口气，镜头开始慢转，转到他准备动手那一夜。
　　“我死之后，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扔在你觉得合适的地方吧。”葛羚拿了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一些闲散用品。
　　“你觉得这样他就会相信你只是想逃避世事去找桃花源去了，而不是赴死去找常未厌去了？”
　　“他是个好人，我实在不愿意伤害他。如果他知道我死了，说不定他也会跟着我做傻事。”
　　“你这个马上就要做傻事的人却害怕别人跟着你做傻事，真是说不通。”
　　“杜复来，你想到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恩，就是躺在床上盘算明天吃什么玩什么的时候，忽然想到说不定明天就会忽发疾病死掉，会去研究死之前的最后三秒在想的是救命还是，啊，原来死就是这种感觉。接着就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惊慌失措。”
　　“以前我是觉得死亡很远，现在，我是在想，常未厌那人在做什么。”
　　“如果没有地下，常未厌也只是消失了呢？”
　　“那我也消失了，和她一起消失了。”说完这句话，葛羚的微笑像被掷入小石子的温柔湖水，就这么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