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就这样,我和哥哥的关系被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切断了。我在夏天没事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躺在葡萄架下,看着干净的天空然后往嘴里灌葡萄酒,等着脑中堂哥说过的话自动出现播放。在基本要醉着的时候,堂哥那句“那我们这辈子就这样过,你说好不好?”就会因为在脑海里重复太多次,磁头磨损严重变得像妖怪的呢喃。
第二年做葡萄酒的时候,我的葡萄酒已经有人偷偷问我多少价钱跃跃欲试的想买,查理的天主堂已经有三四个信众。又过了一两年,我的葡萄酒成了营里来人都要尝的好酒,查理的天主堂也已经正式修好,在有空的时候他们还会做弥撒。
日子就像天山上流下来的雪水,滔滔流动不停蒸发。
我开始迷恋葡萄酒,从刚开始365天有360天想堂哥变成了365天有360天时间在喝葡萄酒。想堂哥变成了独自喝酒前的下酒菜了而已。
一天我正在葡萄园里施肥,查理来找我,举着锄头半天,扭扭捏捏半天。
“你教我写中文吧。”他终于帮我把杂草放到一边,又提起一桶水。似乎手里不拿点什么就不自在。
“你不是会?”我十分不解的看着他。
“养父只教过很少的几个。大多数时候他都教我德文。”查理刚刚剪了头发,金黄的像麦田铺在他的脑门上。
“你学这干嘛?”我扔了几串葡萄给他。
“我想,我想写童话故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脸上绒毛在强烈日光的照射下也是金黄。
“几岁了都,还想写童话故事。”我瞪了他一眼。那几年大家都在一窝蜂的高考,我遇到的每一个知青都全身亢奋有势把青春年华都夺回的恨劲,我在想这查理是不是受了这群不得不留在天山的知青的感染。“难道你也要高考?”
“我只是想写点小故事给小孩儿看。我上次去乌鲁木齐,人家新建的天主堂真漂亮,不仅是这样,那里的神甫还教一群小孩儿认字什么的,我想想写两个童话故事不仅让我们这儿的小孩儿不要再去弄我的猫猫狗狗,也能多学点知识。”查理很客气的和我说。
直到他很客气的骚扰了我三个星期把我给惹烦了,我才答应他。
之后的每日傍晚我收了工就坐在葡萄架下看他写“日、月、人”成了那个夏天的一部分。他写得兴起就会把他的编的烂故事讲给我听。内容要么是小马一只在雪地里无依无靠祈祷就遇到主的故事,要么是小猪砌房砌一半怎么都砌不好想到主的故事。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问他。
“我就纳闷你为什么喜欢写童话故事,你就这么想把我们祖国下一代都变成你主的人?我告诉你那套没用,我们都信仰马克思。”我习惯性的喝可一口酒“我只是喜欢写童话故事。”查理口里含着一根铅笔,还在涂他的“最”和“葛”。
“童话故事有什么好写的,主人翁铁定是心地善良的或者这个故事讲的就是要如何激发他心地善良,遇到的对手都不太坏,最后总有个美好结局。可是要多好的福气才能生下来心地善良到死也心地善良?你这些故事让小孩儿读了让他们以后如何在社会立足哦?”我翻着他一笔一划写的第一个故事,刻意的刻薄他。
“真、善、美哪里不好?”查理放下涂字的笔,有些不满的看着我。
“这世界出现真善美的次数太少了,屈指可数,就这样不好。”
“如果没有那么多欲望,为了今年的葡萄树结了那么多葡萄就开心,而不是为了今年的葡萄树结的葡萄比去年少而伤心,就到处都是真善美。”
“只是你祈求丰收,我要求更丰收而已,说白了你就是在压抑自己的欲望。”我指着他笑,笑啊笑的笑累了,又靠在椅子上。
“我没有祈求丰收,我只是感谢主给了我们这一切。”他又开始布道似的开始赞美起万能的上帝,我不仅又喝了一大杯。
“主给了我们这一切?这些痛苦,伤悲,乱七八糟的世界都是你的主给的?”喝完我打了个酒嗝,对此相当不屑一顾。
“这只是为了试炼我们对主的忠诚。如果你这么痛苦,你就要放弃一些微不足道的欲望,跟着主,他会告诉你方向的。”
“微不足道的欲望?查理,你过来。”我好像快神志不清了,所以又喝了一杯葡萄酒迫使自己清醒。
“什么事?”查理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看着我。
“如果我现在我亲你,你说上帝会说什么?”我抬起我的手,摸着他在夜里长出来的胡渣,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
然后我的唇覆上他的唇。按理说我应该立刻回忆起我和堂哥的那个吻才对得起我这些年对堂哥的恋恋不忘,脑海中的画面却并没有反应心中真实的想法,第一个出现的居然是母亲在我极小的时候在陪着我看《西游记》的情景。我问母亲为何一众女妖女怪都爱吃唐僧的肉。母亲却笑说女妖女怪未必是喜欢吃唐僧的肉,有可能也是太寂寞。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母亲怪异的说法,等我用我的唇轻吸他的唇良久,我才明白原来酒精产生的热情也就是寂寞。
我放开他,看着他满脸满耳的红,轻问他“你察觉过世间还有其他欲望么?”
接着查理像兔子一样一阵风就不见了。
我想他如果是佛家弟子今夜大概会念《金刚经》驱魔,但他是个天主教徒只能没选择的用《圣经》防身。
到那个秋天,查理看到我都是躲着走。
-------------------------------------------------------------------------------
“你怎么不找你哥哥?”杜复来开始改喝蜂蜜茶,并看着窗外,楼下的吴业正在停车,技术不错的没压到盲道。
“从他走了那刻开始,我就发誓除非他来找我,不然我绝不见他。”
“看来在爱情里面,总是在比坚持,你比我坚持得久还是我比你坚持得久。”
“哎,杜复来,打你电话怎么怎么着都打不通?”吴业一边踏着楼梯上来,一边说。他看着杜复来对面坐着人,第一反应是转身说“你有事阿,我下去等你。”过了三秒才回头:“张女士?”
“你好,吴医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吴业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晓芯。
“因为我和杜先生一直都在谈我新疆那块地的事情,双方怎么样都达不成一个共同意向。”
“哦,杜复来你买天山的地干嘛?”
“养酒骑,养马喝。”杜复来把手放在沙发上,看似挑衅的看了吴业一眼。
“如果杜先生有事,我们的事情就下次再说吧。”张晓芯站起身,向杜复来告辞。
“行。”杜复来点点头。
空气随着张晓芯的离开变得有些不安。
“怎么认识张晓芯的?”还是吴业首先打破了沉默。
“朋友介绍认识的。”
“哪个朋友介绍认识我的病人给你?”
“她是你的病人?”杜复来又吸了一口蜂蜜柠檬茶:“我不知道啊。”
“杜复来,你到底有没有翻过我的案子?”吴业忽然坐得极近的看着他,近得杜复来都能闻到浓浓的酒精味道:“她当然是我的病人,我也很确定这一点。”
“那有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会和你抢饭吃不成。”杜复来一向热爱撒谎,有时是不经意的,看台湾偶像剧硬说自己看美剧,有时是故意的,像现在就是。
“最好是你没这种想法,你不明白,有抑郁症的患者很脆弱,你一个不注意她没想通,今天晚上就跳楼了。”吴业厌烦的离开杜复来坐的地方,坐在一个更远的沙发上:“刘记者的猫,我找人帮忙搞了一瓶禁药,现在看起来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了。”
“哦。她是不是特别感激你啊。”杜复来开始玩手机上的游戏,宝石迷阵,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如屏幕中的宝石,跌跌撞撞迷雾般的走不到终点。
“说要请我吃饭。就今天晚上。”
“都请你吃饭了啊,老吴,你得好好把握机会。”杜复来表情没有变得更温和,但是语气温柔了许多。
“你要一起来么,你知道,如果我一个人和女生吃饭,如果我不知道要点什么菜会显得很糗。”
“你就按着最贵的点保证万无一失。至于我,当然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你知道我很讨厌当电灯泡的。”
“但是刚刚傅阿姨说她今天有急事会早点回家,并没有预存晚饭给你。”
“那也没关系,一个人吃饭更自在。”
“真的不来?”吴业再问了一遍。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