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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根据宛迭父亲的说法是我父母目中无人,和他们见面如同做生意,他们又不是卖女儿,用不着我们家用钱砸人。于是在饭桌上断然离席。

      我父亲则因为失去颜面而发怒。吃完那席饭,他就到处给X城以前的朋友打电话。他的意思是‘我们好言好语请你们来,你们给脸不要脸,你要是不答应你女儿和我儿子在一起,相不相信我让你们在X城呆不下去’。

      而他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我也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能量。

      要不是他电话打得太过密集,把那些是是非非传到我耳朵里。说不定宛迭父亲呆的事业单位还真找个理由让他内退了,而家里所开的影碟铺子大概也会冠上个出租黄色光碟的理由被查封。

      宛迭父亲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他表达最强烈的不满的方式是把宛迭带回了X城,并禁了她的足。而我爸则不同,他一边找人游说宛迭父亲,一边着手准备威胁他。

      两个父亲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胁迫我们的爱情。

      我求母亲让她劝劝父亲。于是在某夜我听到的是父亲大怒狂喊:“他动都动不了,懂个屁啊。”

      那段让人寝食难安的日子我时常从窗户望着南面,用尽我眼睛的极限,看到的还是一片高耸的楼宇。我只能靠着想象过日子,想象着穿过这条街那个收费站,驰骋几千里路,就能到宛迭的家,我熟悉的X城。她就在那里翘首以待的等我或者读书、投递简历、和父亲吵架、吃饭、在睡觉的时候给隔着千里的我晚安吻。

      哎,父亲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他爱你因为你是他的骨肉,他恨你,因为你永远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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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日我哥们专门在半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据他说我父亲在X城商业局,也就是宛迭父亲工作的单位已经撂下狠话:如果谁阻止他儿子的婚事,谁就在阻止X城的发展。

      那段时间这句话颇为流行,不过那是政府行为,要么写在强拆的街头,要么威胁在每个公务员的心头。只有我父亲有这种勇气剽窃这句话,因为他是大金主,因为如果他投资几十个亿在X城,于公,政府官员做了政绩,于私,为求项目好好的进行下去,他必定会填满每个有关系的官员的腰包。

      所以,任何让庄总不高兴的人都是纸老虎。

      所以,已经有纪委找宛迭的父亲谈话,据匿名人士反应,他在某某项目和某某项目之间吃回扣两点五万元整。

      要么好好做检查。

      要么好好招待庄总。

      当时就给了宛迭父亲两个选择。

      我默默挂掉哥们的电话,我和宛迭父亲一样,被我父亲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了。而且真的依着我父亲胡来,我和宛迭永远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最大的可能就只能永远梦中相会了。

      我必须逃开庄家大宅,我必须见到她,我必须和她在一起。从晨到昏,我想了很多种方案见她,却又因为不能实施而一个一个否决。我不能打电话问她怎么样,因为我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也没有其他渠道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是否快乐,是否幸福。

      妹妹开始变得很黏我,上床之前总要我念故事给她听。童话里的王子们总是对公主一见钟情,随身携带宝剑可以砍巨龙、炸碉堡、最后手到擒来的娶公主。

      我想我这种残废何德何能也遇到一个公主,可是公主被禁闭在塔里也就罢了,就算她聪明的用她的长发做绳子让我见她,我也没有力气攀爬。

      不过,我还是逃走了。在一个下大雨的夜里,趁着我爸有没完没了的会,我妈出差到地球的另一面时逃走了。

      到现在我都还是很佩服自己的勇气。

      宁愿选在一个半夜,宁愿顶着大雨,宁愿冒着轮椅电瓶中途没电的风险也要去找宛迭。或许那时我潜意识里就想死,只是在精心选择方式。

      实在是觉得这种方式最为灿烂,不仅能让宛迭永远的记得我,而且也算是对得起我没有力气浪淘的青春。

      那天,我逃了五小时零二十三分钟。

      九点二十第一班的到X城的飞机就会起飞,我被我父亲抓到那刻是七点二十。

      我像一个越狱未遂的逃犯,带着胜利的微笑,任凭父亲对我冷言嘲讽,我想宛迭一定会等我,下一次我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不过,那时,宛迭并不在X城。

      她才更像个英雄似的,身揣一百二十五块钱就敢半夜三更从她家的三楼往下跳。我后来责备她为什么这样,她说她评估过危险性,在家没事干她就评估这个来着。

      在我被逮回家,发烧,要求回X城的请求被驳回后拒绝吃药;继续发烧,继续要求回X城,请求还是被驳回后拒绝吃药;依旧发烧,始终要求回X城的请求无论如何被驳回后拒绝吃药的日子里;宛迭逃过了火车票、差点被火车上的铁路警察抓住,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小站下车,用仅剩的钱换了大巴又换小巴,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才买了两个烧饼塞肚子。我想见她,如同她想见我。

      三天以后,她蓬头垢面的站在我面前,一动头发上就有一层灰落下。

      我张开干枯的嘴唇叫:“宛迭。”

      “是我,我来了。”她瘦了一大圈。

      “应该是我去找你的。”我的眼睛被高烧烧得灼灼发光。

      “可是我等不及想见你。我说过,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抱着我,我听到了她心脏的喜悦,碰碰,碰碰碰。

      公主终于不耐烦的救了残废人。

      这场折磨并没有以我和宛迭的胜利告终。她父亲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了我父亲曾经想威胁他。他怒气冲冲的带走了宛迭。

      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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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宛迭在两个家庭之间小心翼翼的相处,如果哪天我给宛迭打电话时笑得过于大声一点,要是我父亲听到必定会摔盘子;如果哪天宛迭没有顺他父亲的意和她学长吃饭看电影,她父亲也肯定会大发雷霆。我们过得很累,直至厌烦了,厌烦了这种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的心情过人生的日子。

      我说:“我们逃走吧。”

      宛迭点头:“好。”

      似乎宛迭一跟着我就会呈现一种义无反顾的心态。

      而后的某天我们从各自的家庭逃走,汇合,再努力消失在S城的茫茫人海当中。

      那是我这辈子最满足的一个月,那时候我的健康状况还不像现在这么糟糕,还有能力倒卖点套房什么的减轻宛迭的负担。虽然我们住在一个即将拆迁的平房里面,虽然每天凌晨五点就有推土机开始轰鸣,虽然宛迭去找工作都会面临各式各样的碰壁。但是当夜幕降临那一刻,她和我们的小家则全部属于我。

      那一刻我无限接近一个正常男人。
      据医生说我如果不严加治疗,就那么放任自流的过日子的话,不出两年就会心肺各种器官衰竭而死。

      说实话,我实在愿意那种日子过上两年后毫无遗憾的接受死亡。

      但是我父母不愿意,宛迭不愿意。我们只能接受两个人的日子,回到了庄家宅子。我每天吃很多药片,而宛迭的工作就是研究我每天有没有吃掉很多药片。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折磨。

      我因为药物的关系开始半夜时不时的惊醒,对每个人莫名的发脾气,尤其是宛迭,有一次,甚至只是因为她把圆领衬衣拿成立领衬衣我就高声的喝止她。

      可是她总是不说什么,她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病作祟。但是有一次,我清清楚楚的听见她在卫生间的啜泣,而我害怕的只能闭着眼睛装睡着。我以为她会厌倦我,害怕我,离开我,但是她对我还是那样,一样温柔,不把我当怪物。

      可是我明明就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管多美好的感情都会消失殆尽。

      结果我们还是结婚了。
      在我认识她第九年的时候,她答应了我父母嫁给我。

      她一个人承担下来了所有婚礼繁琐的细节,有时我脾气上来还会气急败坏的吹毛求疵,她也同样笑笑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另一件让宛迭难过的事情是她的父亲一直没有原谅他唯一的女儿,不管我给他打电话,还是宛迭亲自去请他,他都拒绝参加我们的婚礼。

      结婚那日在教堂里,宛迭只能自己孤零零的走向我,站在牧师面前,听他冗长的祷告,然后大声的说她愿意嫁给我。

      她很美,而我则因为健康状况很坏而带着氧气瓶讲话,连承诺都说得有气无力。

      这几年,她就是这么忍受我的种种,一直到今天。这就是我的故事。

      “故事结束了?”杜复来咬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鸡腿。

      “对,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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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个好故事。但我还想再确认一下,庄先生到底是想留住自己在宛迭心里的好印象还是真的受够了身体上的折磨?”

      “两种都有吧,当然我心疼宛迭的部分多一些。”

      “可是我还是那句话,你死了她会伤心。”

      “我之于她是累赘,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慢慢变成了她美好初恋的载体,我希望她拥有真正幸福的日子,有一个家,一个男人数个孩子,年老的时候告诉他们,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就够了。”

      “这不是哪首歌的歌词么?可是庄先生你确定她真的是这么想?”

      “杜先生,其实你不知道,我很怕死。”

      “恩?”

      “但是我更害怕看着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为了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上,不惜伤害爱人耽误爱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阿。庄先生,你是个怕死的赴死者呢。哈哈。”

      “很奇怪吧?”

      “很有趣倒是真的。”

      “那就这样?”

      “放心,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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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刘今朝回忆那天的晚饭,只记得在干燥的草堆里,他们席地而坐,席间有温柔的风穿过他们的身体。黑叔体贴的给大家倒自己酿的米酒,更大力推荐说喝不醉喝不醉;傅阿姨不声不响的往每个人碗里添着菜,然后满足的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吞下去;杜复来则玩性大发的逗着来抢骨头的小狼狗,不仅给它们灌酒还贪杯的高喊“好酒啊,好酒。”;吴业医生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杜复来的米酒抢过来自己喝掉,引起杜复来的诸多不满,而宛迭则体贴的坐在庄退之旁边,一如既往的问他看他好不好,好不好。

      而庄退之从头到尾都笑得很开心,笑着用两只手指艰难的剥了一只虾;笑着要把虾子塞到宛迭嘴里;笑着出其不意的亲了宛迭一个,虽然大家都看得出他手震得厉害,但杜复来还是不停起哄再亲一个再亲一个,惹得农场的狼狗们一阵喧闹。那天的夜空黑得很蔚蓝,连庄退之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的脸刘今朝都记得,他笑着和每个人道别。

      郑重得像永别。

      是啊,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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