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层云》猫咪小爪

8、第三节

　　钿锒珠沐羽已经呈到了阁主的案前，阁主看过了钿锒珠，也听过了五灵器的传说经历，阁主看着沐羽和铃铛，沐羽是自己亲收亲传的徒弟，铃铛是偶然游历行经的过路人，沐羽一贯的诚实敦厚自然是值得相信的，但是铃铛？据沐羽所说两个人并没有相识很长的时日，说出来的又是一段飘缈邪魅…
　　阁主对铃铛道：“铃铛，照你所言，这钿锒灵珠倒是一件不祥的器物了？”
　　铃铛对着凌云阁主正色回答，“灵珠不分祥与不祥，皆为天地间的灵气汇集凝结所成，得到它们既是有缘，自身行正便是祥，自身行逆便是不祥，在人不在物。”
　　阁主又道：“钿锒珠既为天灵教寻找，留在凌云阁中岂不是早晚都要与天灵教起牵连，天灵教不属五方门派之一，忘海、圣火宫倒是悄然之间覆灭湮没无从探查缘故究竟，你说皆因为天灵教夺灵器所致，有没有什么实在凭据？如若恶事真是天灵教做下，凌云阁得了钿锒珠不就是自引祸端吗？”
　　铃铛说，“阁主，天灵教毁忘海灭圣火宫确当事实，但我无法列出实据，几百年来天灵教为集五灵器所做所为凶狠残虐，难道我们秉礼持正的门派就一昧纵其妄肆自顾自安下去吗？钿锒珠是灵宝，蕴含强大的灵力，对于修练提升助益无穷，阁主为何不以钿锒珠强大门人，于五方世界除邪匡扶他人呢？”
　　“铃铛。”
　　沐羽在旁拦阻铃铛。
　　“无妨。”
　　阁主对铃铛的说话倒能听完，钿锒珠如若当真是件助益修练的宝物，强大门派自然是凌云阁之福，只是天灵教那样的派别凌云阁确实知情得太少，享有灵器，埋就祸根，一利一弊，终是欠妥。
　　阁主沉吟着，犹豫再三难以做出决定。
　　阁主说，“钿锒珠事暂且还需斟酌，是利，是弊，尚需仔细考量，留下或不留都是于凌云阁的维护之意。钿锒珠暂且留于凌云阁，再做定夺。”
　　沐羽和铃铛遵从阁主所言，“谨遵阁主。”
　　阁主对沐羽和铃铛说，“你们下去吧。”
　　沐羽和铃铛向阁主施礼，“是。”
　　走出了凌云阁殿，铃铛一直默默的无声无话，沐羽走在铃铛的身旁，也不作声。
　　阁主殿在凌云阁东，铃铛和沐羽一路两无言语走着，到了路口，沐羽不知道是应该让铃铛住进凌云阁中呢，还是应该让铃铛就此走出凌云阁去，铃铛执意离开，既便住进凌云阁又能住下几时？可让铃铛就此一走，更怕从此再无相见？沐羽内心不安宁的充满着忐忑起伏，想跟铃铛说些什么又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和铃铛并肩同行，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越来越接近了道别。
　　“铃铛。”
　　沐羽终究还是叫了铃铛。
　　铃铛回应沐羽，“什么？”
　　“你。”
　　沐羽心里唯一只有一个念头，但是到了对铃铛说话，却就成了百转千折磕绊打结。
　　“嗯？我什么？”
　　铃铛看沐羽。
　　“你，能不能，…”
　　沐羽心里面想的越强烈，话到口边就越发慌张，太过于期望着能够得到一种结果，就越是因为这种结果的不知而莫名局促。
　　“呵。”
　　铃铛看着眼前的沐羽笑了，沐羽心里面存了什么在脸上眼目中就会流露了什么，铃铛五方飘零处处为家，每有一位朋友对自己依依难舍尽心挽留铃铛都非常的感动和欢喜，铃铛知道的，都是一些很好的人，值得自己记住珍惜。
　　铃铛对沐羽说，“我不会即刻就走了，钿锒珠的事情阁主既然还没有决断，我就还是会留在凌云阁，直到阁主对钿锒珠做出了安置。”
　　“是吗？！”
　　沐羽一时心情大好起来，同时脑袋里居然还想到，“如果阁主一直都对钿锒珠做不出决断可就好了，铃铛就一直的停留在凌云阁，该是多好。”
　　铃铛肯定的点头，“是的。钿锒珠若是安置不当，对于持掌地方终是祸引，我既知晓因果必定要尽自己的心力相助，只望一切安稳。”
　　沐羽笑对铃铛，“中州这里虽然为五方世界之中，四面八方通达，但是天灵教真的知道得极少，就是南疆的五灵器我们都是在门派杂文卷册里才有简短记录，你说的对于我们现在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天灵教究意为何，大家都统统没有见识过，阁主周虑也是的。”
　　铃铛哪里又能有着沐羽的乐观，天灵教虚无只不过得因在灵珠不现，灵珠一但现出踪迹，凌云阁这样对天灵教一点防范都没有的门派何以抵挡？几百年前？没有见识？怕是等到见识了，已经被那几百年前又一场摧毁覆灭了。
　　沐羽不愿看的就是铃铛黯然伤神心事重重，可铃铛总是这么的黯然伤神心事重重，沐羽心里因为眼见的相惜，如有一天铃铛可以展平皱头轻泛浅笑不知道会是怎么的一桩心事终于了结放下。
　　“沐羽，你一定要相信我，天灵教确是存于世间的，只不过这个门派兴许不属在我们五方域界之内，故此我们会觉得它无根无基无形无像，几百年来，它只为搜索五灵器而动，一动则无道无情，凌云阁中皆是仁慈良善的修行弟子，对于钿锒珠更是应该妥当使用，不是自古有说的吗？‘邪不胜正！’正道何以却为邪道所欺呢？”
　　铃铛和沐羽站立的是云池边，池水清潋，潋面如镜，镜映天云，云驻池塘，铃铛和沐羽停下了脚步相互说话，彼此目光对视，目光里都是对眼前人的坦帅真挚。
　　沐羽说道：“我又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博识知宝，却不为己欲，反倒为我为凌云阁愁虑诸多，你一念执着为的是别人的好处和安危，我明白，不过钿锒珠既然现了，也算得是缘法因果的，就让珠子随缘应果好吧。”
　　铃铛轻叹，也实在再梳理不出一个对于灵珠适合的法子，灵珠是益物，却偏偏现今笼在天灵教的阴暗里，本当发挥大用大途，却只得小心隐匿百般设想无比烦恼，这样的时日，何时会是终点？这样的祸患，何时才得拔除？
　　铃铛抬眼望天空，天空一碧蓼蓝，天地存千古，层云淡泊缈遥，人生长似蒌蚁，何其荏弱鄙浅？
　　“我们一起去印楠的粟堂走走吧。”
　　沐羽忽然跟铃铛提道。
　　“印楠？粟堂？”
　　铃铛不知道是凌云阁的哪里。
　　沐羽说道：“印楠是阁云阁药师的弟子，粟堂是印楠的居处，印楠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只是不喜欢吵闹，总一个人独自呆在粟堂看书研查药草方剂，我常常都会过去看他跟他说话的。”
　　“是这样。”
　　铃铛道。
　　沐羽接着说印楠，“嗯。你见了他也会喜欢他的，你别看他初初待人的时候一张脸冷冷的不露笑容，多跟他说上几句话以后他就不那样了，他待人的性子可和气了，我从不见他与谁有过顶撞跟谁发过怒。”
　　“阁里只要是哪个弟子病了，他一定尽心的治疗照顾，药师在凌云阁里只有他的师父一人，但是他对阁里所有的人都十分有礼尊重，从不自高蔑傲。”
　　铃铛看沐羽，笑说道：“你对他可是赞意不绝呀，你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喽。”
　　沐羽左右摇头。
　　铃铛奇道：“不是？”
　　沐羽无奈扁嘴，“不是。真的不是。”
　　铃铛真见怪了，不解的对着沐羽。
　　沐羽解释说，“印楠太冷清了，总是和谁都疏离，就像是一碗你端着的井水一般，你可以看得见他，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在，但是就有碗隔着接触不着。”
　　“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
　　铃铛听沐羽说的对印楠初初有了轮廓。
　　沐羽说，“印楠是这样的。”
　　沐羽又说，“那我们过去粟堂？”
　　铃铛答应，“好的，我们去见见这位药师弟子。”
　　过廊穿院，沐羽领引着铃铛到了有着印楠的粟堂，粟堂的两扇木门白天里总是敞开的，无论对谁都没有回避。
　　铃铛和沐羽走进了粟堂，屋内半间满置书册，半间陈列药材，屋子中间有桌凳案几，这时正有一人在桌前写画。
　　沐羽进门直接打招呼道：“印楠。”
　　印楠正在写画的手下一停，从桌面抬起头看朝沐羽和铃铛。
　　沐羽给印楠介绍，“这是铃铛，我跟你说起过的。”
　　印楠对沐羽和铃铛点头，问道：“有事？”
　　沐羽答，“没有没有，就是和铃铛一起过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印楠便说道：“我正在记录一味药草，你们自便吧。”
　　沐羽说道：“好的。”
　　印楠又低头在桌面上继续用笔画画写写，不再顾睱沐羽和铃铛。
　　沐羽对铃铛笑笑，以口形对铃铛示道：“看吧，他就这样的。”
　　铃铛也微笑，轻轻摇动头，也以眼目示意沐羽看向屋中书架。
　　沐羽会意点头，和铃铛两个人尽量声响轻微的走过去书架的一方。
　　铃铛来到书架边，看看架子上一一搁置端正齐整的书册，倒也不全都是医籍，有几束名字同为[功法修习基本]还注明着区别于不同的地方派别，看得出来，心思细致慧巧。
　　铃铛打开了一札百花录，篇篇翻看，记录着的花卉当真不下百种，有名，有称，有记，有注，有施用，有避忌，甚至有一些还附记了出地风物，别有趣味。
　　沐羽轻轻点下铃铛的肩头，铃铛看沐羽，沐羽轻轻地对铃铛说，“这些书都是药师和印楠的累积心血，读阅是无妨，只要不拿出这间屋子去。”
　　铃铛明白沐羽的意思，屋子中有案有几，铃铛捧着百花录走过坐在了案上几前开始细细看起书卷来。
　　沐羽也随手拿起一册功法跟着铃铛，铃铛仔仔细细地在凝神读书，沐羽飘来浮去的苦苦思索办法，“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把铃铛长留凌云阁呢？难道用予粟堂里边的书吗？还有药材？印楠也说不准帮得上帮不上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铃铛和印楠会很投契，自己第一次和这两个人的相识他们都是一身离群独外寡言无笑，把铃铛和印楠放并一块想想，两个人还真的相似相像。”
　　粟堂里氛围很宁和，有轻慢的书册拿动的声音，有细微的笔墨着落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发出的低低叹息的声音，时光一切静好得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