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层云》猫咪小爪

9、第四节

　　“真的没有想到印楠竟然会把书赠给你了，你们两个人真的很投契呢，我引你过去一起看他就想着你们有些地方真的很相似，结识了一定可以做成朋友的，当真是这样，太好了。”
　　沐羽边走边和铃铛说，印楠一向什么都是冷冷的，铃铛呢一向什么都是淡淡的，沐羽把这样的两个人介绍相识之前心理上来说应该是希望他们成为朋友多过笃定他们会成为的，这两个人竟还真就做成朋友了，虽然两个人一个仍旧冷冷的一个依旧淡淡的，但是沐羽感觉得出来印楠和铃铛之间那种互相欣赏互相共通的气场了。
　　铃铛轻轻地笑着，印楠确实是个不一般的人，算不得大的容身天地，容下的是一副博识悲悯的心怀，凌云阁的药师虽然只是收下了这唯一的一个弟子，这个弟子却迟早都是凌云阁芸芸众众之中不能遮憋的优秀。
　　铃铛笑对沐羽说道：“印楠是个很不错的人，天地间每一个人的性情都不相同的，但是只要长有一颗爱心，就可以是朋友，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吗？”
　　沐羽应道：“是的，我们两个也和之前的情景很像，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并没有说得上几句话，但是我心里就知道了，这个人很好，我想和她做朋友。”
　　“呵呵。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铃铛和沐羽说。
　　沐羽道：“是么，那时候你可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看不见你欢喜，也看不见你太波动，只是不时的就会皱一阵眉头出着神，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困扰烦恼的事情。问你呢，你总是摇摇头，不肯说什么，想帮得到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帮。”
　　铃铛望着眼前的沐羽除了予与微笑还是只能微笑，沐羽耿直，想起来什么就会说出来什么，情真以感人，意切以动人，铃铛每每和沐羽在一处都是要被这样情真意切的沐羽感动得心绪起伏，沐羽不属顶端卓越的人物，沐羽属于江河湖海从善如流。
　　铃铛说，“谢谢，沐羽，来到凌云阁这边，最愉快开心的就是认识你了，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的陪伴，对我的关切，我都清楚明白，我也不瞒着你，在我的心里是有着事情，这件事情很久远也很沉重，许许多多的时日里压得我甚至要呼吸都不能够顺畅，而我渺小微懦到对那根本无计可施无法可用无力可出，五方天地之大，我却难有地方停驻，只好一天一天的走下去，只得一年一年的活下去，我看不到哪一个方向才是终途，我不知道哪一次才会发生转机，我只有相信，只有不放弃的相信希望，哪怕是穷尽我的生命！”
　　“铃铛。”
　　沐羽耳朵听铃铛的话听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沐羽的心里既动彻又酸涩，沐羽想得到铃铛身上背负了阴郁，沐羽没想到铃铛背负的阴郁有如此压迫，沐羽整个心仿佛都让铃铛的话语撰握住了，铃铛眼前当下时候的心情情绪都在通过铃铛话语这只虚幻的手传感给了沐羽，沐羽的心跟着铃铛的心迷茫、无措、孤独、不安，却坚持！
　　沐羽下意识不经自主的伸手覆上了铃铛的头，沐羽手掌轻轻的抚顺着铃铛的头发，铃铛是美丽的女子，铃铛是知性的女子，铃铛是生怜的女子，铃铛是不屈不挠的女子，沐语心悸于铃铛这样的女子。
　　铃铛任沐羽抚着自己的头发，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已经很多很多很多的年月里没有谁再这么的亲近过自己了，如此的碰触感受就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刻，曾经的时刻里，曾经的人，曾经的密密匝匝的喜欢喜爱。
　　“就像是一场梦哪。”
　　铃铛轻轻的说道。
　　“以前也有人这么抚动着我的头发的，眉眼含笑，一身祥和，她们总是边抚边会叫唤出我的名字，叫我，叫我，叫我……”
　　“叫你什么？”
　　沐羽只听见铃铛的声音越说越小，一直小到听不见，沐羽自然而然的问着铃铛。
　　铃铛没有再说什么，整个人在沐羽的眼前又陷入去了那处内心地方，沐羽也很想跟随着铃铛去的，也许去了就了解了铃铛的症结，就能对铃铛对症治疗了。
　　铃铛在沐羽的跟前怔愣着，沐羽在铃铛的跟前陪伴着，铃铛安静的站立了很久，沐羽默默的同样站立了很久，在有些时候的有些情形下时光是可以被当作不在意的，或者说是忘记了去在意，只有眼前人，在意的仅仅只有眼前的人。
　　铃铛忽而回神，眼中的目光一凝聚就对上了沐羽的目光，两两相视，两两相看，有什么在通过着目光相互衔接，有什么在因为着目光互相传递。
　　沐羽发觉自己也能笑得轻淡起来了，这是以前自己怎么也做不到的一桩事情，二师兄有一次就说过的，如果哪一天自己不再笑得心怀尽展无羁无绊，那么就是自己的心智境界上了一层了，修习心法在于教更在于悟，心窍不开，领悟不到，讲授得再详细背记得再精准也不会增进多少的，随缘随法，莫贪莫燥，时辰不到，时辰到了，诸般自然。
　　“看来我的术法又能上进一级了。”
　　沐羽如是说道。
　　“怎么说？”
　　铃铛问沐羽。
　　沐羽道：“说不出来，心里就好像装着千件百件的事情多得不能再多了，心里好像又只装着独独一件事情空旷了然，但是这两种心里的感觉竟都不缠不乱各自分开的，心胸里拥挤却不憋闷，脑海里翻腾却不烦燥，怀储诸事一念清明，我想就是现在我这番情形的。”
　　铃铛赞同的点点头，对沐羽说，“不急不燥，不争不鸣，心恒一，持恒一，一始一终，一终一始，周而复始，用无穷。”
　　沐羽对铃铛谢道：“得教，得教。”
　　铃铛受了沐羽的谢，笑说，“若我也是门派之内的人，你这样的弟子我是愿意收的，不露锋芒，循序渐进，沉稳踏实，将来终有一日是要做门派砥柱的，一生所有传你，必无所失。”
　　“说什么呢！”
　　沐语轻轻拍落在铃铛的额头，“我多大了？你才多大？入我凌云阁做我的小师妹还差不多，虽然师父也常常说世间奇人不少，只要遇上了比自己技长比自己技高的皆可拜学称师，可是你么，我只想认做朋友来的，师什么师！”
　　铃铛受了沐羽的谢又受了沐羽的拍，铃铛揉揉额头，还是对沐羽说道：“只是戏说罢了，凌云阁根基敦实，尊长修为雄厚，你在这里终有一日也是所成不菲，添耀凌云阁的人呢。”
　　沐羽让铃铛的一阵讲说说得窘臊，沐羽急道：“你还说，你还说。”
　　铃铛笑，沐羽羞恼的模样还真是显露可爱，纯稚得就跟个孩童似的，铃铛捉弄心起，哪里放得过沐羽，便继续越发说道：“不如这样，我之前到过西原乐山寺，乐山寺的俊驰师父德术双峰，名服五方，我与俊驰师父有望年的交情，我荐你去他那里受教，他必定倾己授你的。意下如何？”
　　沐羽真的就更是急怯了，连连摇手，央求铃铛住口，“快别说了，凌云阁里师父师叔师兄师弟众多，让哪一位听去了都了不得，我何得何能敢往俊驰尊长处去，阁主去往都是大缘法了。铃铛你就饶过我吧。”
　　铃铛笑沐羽，见沐羽真是急了，也就停止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不用这么急的，一句两句说说没什么，你既不愿，我还能强你意不成。”
　　沐羽直对铃铛苦笑道：“我得阁主收入凌云阁中已经是福缘不浅，阁中本事尚学不精，岂能再贪想别处渊博，我本不是天聪的资质，如果能够把师父教授我的功法术法一级一阶的修习练化，便是我不负拜入凌云阁称做凌云阁众弟子之一了。”
　　铃铛对沐羽这样踏实诚恳的心态极是钦佩，铃铛赞道：“果然是沐羽才会讲出来的言语，做为门派入门弟子，安份自身，守持自己，不因愚鲁而自轻，不因才疏而自馁，外诱不惑，外强不屈，就刻当如此的。”
　　沐羽认同铃铛。
　　“铃铛，你真的应该来我们凌云阁，师父师叔一定都愿意收录你的，你这么聪慧灵巧，凌云阁内的书籍卷册你一定比我领悟得快。”
　　铃铛仍旧是坚持拒绝。
　　“不行呢。”
　　沐羽终究还是挽留不成，一脸怏怏的失落。
　　铃铛把手里拿着的书册在沐羽眼前晃动，“我离开了，不是还有印楠跟你做伴的么？他的天聪不可估量，秉性端正仁善，你与他多多交往获益必定很多，能得那样的朋友还能天天走访看探是一份福气呢。”
　　沐羽扁唇角，闷声道：“我自是知道印楠好的，你也知道他好，你却不愿多做停留，反倒让我去与他多多走动说话，以前我是自己一个人想去就去的，可往后每去一次就会想起来你现在跟我交待的，我和他两相坐在一室，想到的却是远游别地的你，心里又怎么会舒服得了。”
　　铃铛抿嘴浅笑，说道：“你的心里牵挂着我，我的心里又何尝不在牵挂着你呢？你和好朋友处在一块的时候能想到我，我已经十分的快乐了，你只要记得，你每一次想到我的时候我一定也想到你，这样，无论我离开到了哪里，我和你离开得有多远，我们牵挂彼此的心是一样的并没有分开，你只要记得，一定要让自己好好的，还是这么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我在哪里都会安心了。”
　　沐羽一把拉住了铃铛的手臂道：“我不想要你无论去到哪里，我只想要你就在这里，就在凌云阁，就在我身边，就在我的眼前！”
　　沐羽对铃铛求道：“不能吗？不能留下来吗？我是这么这么的祈望你能留下来，我们在一块，印楠、你、我，我们这么投契投缘的朋友就在一块，永远都不许分开！”
　　铃铛觉着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在凝结了，铃铛深深地吸气，铃铛再深深地呼出，铃铛震动在沐羽的赤诚里，但是铃铛不容许自己妥协在沐羽的赤诚里，身本如絮蕊，随风飘摇，何处都不是那座门廊楼殿，何处都不是那片植根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