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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去 只因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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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只因为,我是路知涯。
about 知涯
陆羽打电话,说爸爸想要见我。我觉得好笑,我的父亲想见我,竟然需要一个与这个家无亲无故的人打电话来通知。
其实说实话,我挺想要个家的,也挺想有个爸爸,可是却从来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我无法说服自己,那个对我不闻不问的人,是我的父亲。
“明天吧。明天下午两点半,‘YEARN’咖啡厅。逾期不候。”
about 路父
医生的话还像是刚刚才在耳边响过的,配型不合适,我没有办法救自己的女儿。我只能去找知涯,那个我忽略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是我救我的女儿唯一的希望了。
我知道她是恨我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辈能够就这样过去,我假装自己没有这个女儿,而知涯不承认我这个父亲。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却从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人活在世上,每一个都有太多的无奈,我从来没想过要让知涯体谅我的不闻不问,所以就这样好了。可是如今为了雪儿,我不得不去打破一直以来,我拼命维系的平衡。
我想过了今天,她会更恨我吧。
about 知涯
我到‘YEARN’的时候,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雪儿的父母,还有陆羽。
见我进来,雪儿的母亲激动地站起来拉住我,一声一声的说着:“知涯,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救救雪儿。”
我退后了一步躲开她的手,看着她没有说话。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去看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我不想知道现在他的脸上,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知涯,阿姨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救救雪儿吧,她是你妹妹啊!”
陆羽对我解释:“雪儿···是肾功能衰竭,医生说——需要换肾。”
我看着他说完了这一句便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我才发现原来那个小时候在我面前说着我是男子汉所以不哭的陆羽,其实也是会哭的。只是能让他落泪的从来不是我,而已。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那个苍老的男人突然跪了下来,在我面前深深低着头。
“知涯啊,爸爸对不起你。你要怪要怨,想怎么样替你妈妈出气都好,求求你救救你妹妹吧。”
我想要有一点表情的,不管什么表情都好,可是那一刻我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了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
我的父亲,曾经对我不屑一顾的父亲,为了他的另一个女儿,跪在了我面前……我忍不住想,如果今天需要被救命的人是我,他会怎样?我想应该是把他的乖女儿护在身后,免得被我害了吧……
“当初,我也是这么求你们的。我哭着求你们救救妈妈,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做了什么?你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其实妈妈的病是能治好的,可是你不肯管她。她是你的妻啊,可是在她葬礼的当晚,你便接了另外的女人回了家,而我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妹妹……”
“我的好妹妹……我的洋娃娃,我的爸爸,我的家,我爱着的人——不对,这个原本便不属于我,所有的我都已经给了她了。如今,连我这条命也要给她么?”
“是不是就因为我是路知涯,所以就活该?”
我一直记得那一天妈妈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知涯,要找一个对的人,去一个对的终点。
about 夜希
看到那个男人对着知涯跪下来的时候,小海几乎就要冲过去。幸亏是工作日,店里没有多少人,才不至于太过混乱。我赶紧拦住他,让他清了店。
小海总算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知道人太多对知涯的影响不好,听话的去清了店,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about 知涯
我突然很想把曾经闷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都已经到了如此的境地,还有什么可要顾及的呢?倒不如,就一次说个痛快。
我弯下腰,缓缓卷起自己的裤腿,两条小腿上遍布的疤痕就这么无遮无拦的曝露在空气里。
“这些疤,你应该不陌生吧?当初我也跪在你面前,求你去救救我妈。你让我出去,让我离开,我不肯,于是你便拖着在地上走了那么远的路。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去求的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妈很爱你,我却根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死心塌地的爱你。她知道你想要那栋宅子,哪怕自己已经没钱交医药费,也坚持不肯卖掉它。而你,却连最后看她一眼都不肯……”
“从那一天开始,我便告诉自己我是一个孤儿了,因为你配不上我的母亲……”
“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我……”
其实最后我是想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我会救雪儿,把这一条命还给你。可是,陆羽却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about 陆羽
知涯,你救救她吧。然后,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about 知涯
上帝作证,我真的不想哭的。
心里的冰冷扩散到四肢百骸,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原来到头来,我的爱情只能是一场施舍的成全,是一场拯救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需要了陆羽,我不需要你如此的牺牲。我会去救她,然后让你们从此幸福的在一起,再不会打扰。
about 小海
我清楚的看到知涯在颤抖,想过去安慰她,却被夜希哥拦在了吧台里。我的挣扎在夜希哥的一句话里停滞,于是看着知涯跟着他们,沉默离去。
about 夜希
你没听到她叫他爸爸,你要用什么身份去参与她的家事!
about 医生
那个泪流满面的孩子来告诉我,她要做血型配对,给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捐肾。
我在她的眼里没有看到恐惧,却有着深刻的绝望。
我带着她去检查,她一路沉默着。抽血的时候她似乎感到恐惧,想要瑟缩,却还是忍住。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子想要上前扶住她,却在她不着痕迹的躲闪下,最终瑟缩。
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角落里,是最不关心的一个,反而是被捐赠者的父母还有那个男子匆忙围了上来。
我说很抱歉,你不适合捐赠。
“怎么会?她们是姐妹啊!”
about 知涯
似乎除了这一刻,他们从来没有记起过,我和雪儿是姐妹。从我十五岁被赶出家门开始,我从来没想过要在和他们有任何的关系。可是如今……
呵呵,我终是放不下他。没办法,拒绝了他的任何要求。
他要我救雪儿,于是我只能救她。
我正兀自发愣着,突然听见医生说“不是配型的问题,是她怀孕了。”
怀孕?
我下意识的把双手覆在了小腹上,抬头看向了陆羽。
怀孕了吗。
宝宝,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about 陆羽
听到医生的话,我愣了很久。我知道,那孩子是我的。可是如今能救雪儿的,几乎就只有知涯了。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痛,好痛。
宝宝,你怎么偏偏选择了这样的一个时间。
about 知涯
我看到陆羽用手捂住了胸口。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论结果如何,我想赌一次,只当做给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交代。
我做好了准备。
我说陆羽,要孩子还是救雪儿,这个决定你来做。
about 陆羽
知涯说,陆羽,要孩子还是救雪儿,这个决定你来做。
我该如何决定?谁能告诉我,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对的。
内心挣扎着,终于还是闭了眼狠心说出一句——知涯,对不起!
about 知涯
我想我懂得。
愿赌。
服输。
about 医生
那个孩子对我说,医生,安排我做流产手术吧,越快越好。
她说的时候是笑着的,好像透明的一样,连阳光都黯然失色。
我是一个医生,站在医生的立场,我没有办法去评判了他们的对错。也许他们选择的没错,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有血有肉与他们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人,而她肚子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受精卵,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是这样的决定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那两个中年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让我感到无比厌恶。从来便知道人性的自私,却从不曾知道原来可以自私到如此的地步。
about 知涯
宝宝,对不起。
about 陆羽
我看着知涯走进手术室,我用拳头抵着墙,拼命阻止着自己想冲进去带走知涯的冲动。我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我们还会有另一个孩子。不,是很多很多的孩子。
可是其实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失去她了。我看到了,在我选择了雪儿时,她眼里那样深重的绝望。
我想上帝一定是在惩罚我,所以在我发现自己其实爱着知涯的时候让她离开我。而我,竟是连一个挽留的理由都想不出的。
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原谅我。
可是怪谁呢?除了自己,我还能怪谁呢。
那一夜醒来的时候,我对知涯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没办法推拒了这份长达十几年,厚重到我没办法说不要的感情,所以就想等待了知涯的弃绝。如今,我却后悔了。那个时候,其实我便是爱她的吧。只是这么久的时间,习惯了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了雪儿身上。
知涯曾经说过,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如今,我信了。
可是那么多的伤害,又岂是一句习惯、一声后悔便能消弭的。
about 知涯
我不肯打麻药,我想知道自己孩子是如何离开了我的身体,被我谋杀的。那疼痛好像要把我撕裂,我咬牙忍着,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宝宝,对不起。
从手术室出来,护士扶着我。出了门,便看到陆羽,旁边是雪儿的爸爸。他们迎上来,伸出手。可是我不想碰到他们,不管是那个曾经被我叫做爸爸的人,还是陆羽。
about 护士
那女子在门外的两个男人迎上来的时候,抓紧了我的手。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挡开了那两双手,面无表情的扶着她去休息室。
关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小小的科室里已经传的漫天飞。我不知道一个男人要有多狠的心,多冷的情,才能忍心这样去伤害了一个女子。还有那父亲,同样让人无话可说。
about 知涯
医生说,我要休养一个星期才能安排捐肾的事情。陆羽说一个星期会不会太快了,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雪儿的母亲拉着他直摇头,不让他继续开口。
我突然觉得无所谓,已经感觉不到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想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就这样了吧。我撑着床沿站起来,抓了外套在手里,转身向外走去。陆羽过来扶我,被我下意识的躲开了。当我感觉着身体里的另一个生命离自己远去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过去十四年的追逐与执着,都结束了,再不会有了。
雪儿的爸爸在身后喊,知涯,你要去哪里?
我不想回头,于是一边继续走一边说,不用担心,一个星期以后我会来把肾给你的女儿。现在,我不想见到你们,别来烦我。
我摇晃着走出医院,天空有很多的云彩,厚重的样子好象小时候陆羽买给我的棉花糖。间或有小块的天空露出来,蓝的诡异。
宝宝,你一定要变成天使,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about 小海
第一眼看到知涯的样子我真的吓了一跳。
她给我打电话,那声音又像第一次她给我打电话时的一样,嘶哑,犹疑。放下电话,我甩了围裙便冲出了‘YEARN’,连向夜希哥请假都来不及说。我不敢想象在那一端说着说着便失声痛哭的知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为什么我没有陪在她身边!
一个小时以后,我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找到蜷缩的知涯。脸色苍白,双目红肿。
about 知涯
我听到身旁的声响,抬头就看到小海焦急的脸。我想笑,却先一步落下泪来。
“小海,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