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此处》瞳小狸

10、来不及 陆羽知道知

　　chapter 11

　　知涯躺在手术台上，不必要的选择了全身麻醉。她不想有知觉，只想把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梦。等到梦醒了，她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about 小海

　　七天前，知涯昏倒在我面前。醒来后她告诉我，小海，我失去了一个孩子。我还没有想到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话安慰她，她便又告诉我，下个星期我要去把自己的肾给雪儿，小海，我不想一个人，你能不能陪我。
　　我想我除了点头说好，没有办法给出其他的答案。我曾经想过，如果可以，这一生都不要对知涯说不。我想让她感觉到宠爱，感觉到自己也可以被人这样爱着，就像她爱陆羽一样。我想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永远不会放弃她。
　　其实我真的很想去揍陆羽一顿，凭什么他这样轻贱了知涯的爱。
　　现在我等在手术室门外，陆羽就站在我身边，我却突然开始可怜他。他坐立不安的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紧紧地握着拳头。我分不清他担忧的到底是雪儿还是知涯。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然后知涯和雪儿就被推了出来。他是下意识的一步跨向了知涯的，却在下一刻又微微瑟缩了脚步。我想其实他是爱知涯的吧，可是我也知道，知涯就算逼死自己也不会再爱他了。
　　知涯的麻醉还没有过，躺在病床上安静的闭着眼。我坐在病床边陪着她，这是我答应她的。而陆羽，就死死的站在床尾，看着知涯，什么都不说。

　　about 知涯

　　我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眼皮沉重的好像压了铅块。费尽力气睁开眼睛，看到小海坐在床边，满眼的疲倦。再转头便看到了陆羽。他站在床尾，就好象不久以前他对我说知涯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
　　小海摸摸我的头，问我伤口还痛不痛。麻醉的药力过了，身体上被划开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抽痛。至于心上的伤口早就已经溃烂了，那疼，其实老早以前便习惯了的。
　　陆羽叫我的名字，只说了一声知涯，便没了声响。小海站起来说，知涯，我回去给你做点儿好吃的，等下再来看你。
　　我扯扯他的衣袖不想让他走，可是他俯在我耳边说，知涯，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我不想让你痛，可是更不想让你一辈子就这么困在这痛苦里。我保证，只要你叫我，我就立刻出现。
　　我知道小海说得对，于是放了他的手点头。

　　about 陆羽

　　我看着知涯，却突然不知道给如何开口。最终依然是那一句，知涯对不起。
　　知涯转头看向窗外不说话，我开始明白了这句对不起的苍白无力。说对不起，换不回我们的孩子，也抹不平我给她的疼痛。
　　知涯，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还相不相信？
　　她终于有了反应，慢慢的点头。我看着她，心底升起了希望。可是我却听见她说。
　　“可是来不及了，陆羽。”

　　about 知涯

　　我记得那天在‘YEARN’洛洛告诉我，什么都可以不珍惜，但是一定要学会珍惜自己。
　　我想此刻的我，懂得了洛洛的意思。我已经把自己丢了太久了，如今该是找回来的时候了。
　　其实我相信陆羽的那一句我爱你，可是太迟了。一句我爱你，敌不过那曾经万千次的舍弃。
　　陆羽说，知涯，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说陆羽，那天我让你选的时候，我在跟自己打赌，可是我却输了所有的赌注，我已经不具备再继续赌下去的资格。我不想再爱你了，不想再做总被你舍弃的一个。陆羽，我想试试去爱别人了。
　　我没办法忘记，过去的每一次他都是挡在雪儿身前，仿佛我就是那恶毒的姐姐，要欺负了她去。不管是我的父亲还是陆羽，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原因，便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了我的身上，理所当然，更理直气壮。
　　也许从一开始，他想在那摊被车轮溅起的泥水里保护的就不是我，而是不着痕迹把我推到身前做挡箭牌的雪儿。
　　如今，这个被我一厢情愿相信了十几年的误会，该结束了。

　　about 陆羽

　　我知道，我永远的失去知涯了。
　　原来，失去爱是这样会让人觉得窒息的感觉。我想呼吸，却好像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喉咙。我想喊，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眼眶温热，居然就掉下泪来。
　　可是，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是我，亲手毁了那一份爱情。所以，是我活该。

　　about 知涯

　　我开始想念小海了，于是我在心里小声儿的念着，小海，小海。
　　病房的门开了，小海捧着保温瓶站在门口对着我温柔的笑，笑的我的心里温暖一片。
　　小海走过来，把保温瓶放到床头的小柜子上。我拉着他坐在床边，指着保温瓶问他给我做了什么，怎么会这么快。他老老实实的招供，说粥是提前让夜希哥熬好的，他只是回去拿而已。
　　我拽着他嘟囔，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他拿我没办法，于是投降。他说好好好，下次一定自己做。好了吧，好了吧。
　　我喜欢他无可奈何的说着好了吧的样子。于是，我笑了。
　　上帝作证，我不是故意在陆羽面前对小海撒娇的。只是在小海这里，我已经习惯了被娇宠。

　　about 陆羽

　　知涯拉着里海的样子是我从没见过的，明媚的连阳光都黯然失色。
　　我知道她是幸福的，于是只能承认自己失去的事实。

　　about 知涯

　　陆羽走出病房的时候，小海把手掌覆在了我的双眼上。
　　小海说知涯，我发誓只让你在哭着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记起你的眼泪。
　　我把自己的手覆在小海的手上，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了陆羽哭泣，就当作是告别吧。从此以后这个人，是不会再让我哭泣的。
　　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刷过他厚实的掌心，我突然感到了幸福。

　　about 陆羽

　　不久之前，当我觉得自己失去了雪儿的时候，我在‘刺猬’喝的不省人事。那个时候我很难受，难受的想要杀了那个拥有雪儿的男人。可是现在，我心疼的想要杀了自己。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不肯哭，可是在短短十天之内我已为知涯哭了第三次。
　　第一次是那天告诉知涯关于雪儿的病情的时候。看着路伯伯跪在知涯面前的样子，我突然开始心疼她。知涯一直是个很容易原谅了别人的错误的人。可是当她的父亲跪在她面前却仍不能求得了她的原谅的时候，我不能想象那曾经的伤，有多深，有多重。所以我说我想一辈子留在她的身边，不为了任何其他的任何理由。可是我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想解释，我想说我不是再用一生的照顾来换她给雪儿的一个肾。可是，她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第二次是知涯告诉我来不及的时候。她告诉我说陆羽，我想试试去爱别人了。我知道她口中的别人指的是里海。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以前听人说，三个月便能养成一个习惯。而我已经被知涯爱了十几年了，这习惯，会有多么的根深蒂固？而且他们没有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戒掉一个习惯。
　　现在我坐在‘刺猬’里，面前摆着一杯玛格丽特却喝不下。连醉，都不可以。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于是只能放任自己的脆弱。小狸姐扔了纸巾给我，我说小狸姐，我是不是特没用？她爱我的时候我不知道珍惜，现在她不要我了，我却开始痛苦。你说我是不是活该啊。我真的是活该啊！
　　小狸姐说，谁让你们都不懂珍惜，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明白珍贵。陆羽，你不懂她的好，那么便得把她交给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
　　小狸姐，我不是啊。我想珍惜了啊，我知道她的好了，可是来不及了。她对我说来不及了，她想试试去爱别人了……
　　陆羽，有一种人因为太习惯所以忽略，有一种爱因为太习惯所以遗忘。你太习惯了她的爱，就像空气一样，你看不见却也离不开。明明那么需要，却永远不懂珍惜。可是没有谁该永远为谁等候在原地的，你一直不回头，便不能阻止她离开。谁都会累，尤其是这样疼痛的爱，更容易让人疲惫。你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你离开她觉得不能呼吸，你有没有想过她不离开你也同样的不能呼吸。
　　小狸姐，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小狸摇了摇头，递给我一杯酒。她说，这是我新调的酒，试试。
　　那是一杯苦的难以入口的酒，我喝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
　　小狸说，这酒叫late。迟到了，你就必须接受结果的苦涩。

　　about 小狸

　　这天夜里，陆羽一直在流泪，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他是‘刺猬’的常客，总是为了一个女子来这里买醉。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不喝酒，只是流泪。我想这一次他是真的疼了，可是却也来不及了。

　　about 知涯

　　我在医院接到了陆羽的电话，而这个时候已经距离我从麻醉中醒来的日子过去了五天，我差不多已经快要被医生批准出院了。他说知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小海坐在我旁边，正端着他亲手熬的粥。我说陆羽，我现在很好。
　　他说我知道，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about 小海

　　知涯说陆羽，没那么严重。我已经放下了对你所有的执念，所以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必老死不相往来。
　　趁着她说话的时候，我塞了一口粥进她嘴里。她一时没防备，吓了一跳，扭过头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吃醋。
　　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小气不是。你说我好不容易跟知涯有了点儿进展，好不容易把她的心情哄的好了点儿，那个没良心的罪魁祸首就来捣乱!
　　所以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的心情，让我祸害祸害他不是！

　　about 雪儿

　　知涯病房的门半掩着，我坐着轮椅在门口看到她倚在床头，一口一口喝着小海喂给她的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我想，我的那一句“对不起”，知涯应该是不再需要了吧。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被我掠夺了全部，一无所有的她了。那遍体的伤，也因为有了那一个用心呵护她的人，而开始结痂了。
　　而我，曾经肆无忌惮的侵略者，如今连她不要的，都抢不到了。我知道，陆羽不会再爱我了，虽然他从来不曾说过。其实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我的不安究竟来自哪里。从小到大，我想要拥有的，我应该拥有的，一样不拉的都有了。我究竟还在不安什么？以至于要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着陆羽爱我的底线，直到失去他。如果只是想要拥有，为什么不知道适可而止？我害知涯失去了母亲，失去父亲，失去家，失去爱人，失去孩子，还有她的半条命。如果我是她，一定已经恨死了吧，怎么还会想要救这样的一个人。
　　医生说，我的身体发生了排斥反应，也许，熬不过去了。我想见陆羽，只是手术之后，他再没来看过我。母亲还想来找知涯，被父亲拦住了。他说不能再对不起知涯，可是他却也从来没对得起过。
　　不过一切都算了吧，毕竟我要死了。
　　我欠知涯的，不管是对不起，还是谢谢，都下辈子再还吧。只是不知道下辈子，知涯还想不想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