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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才绝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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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母后!”颜玉麒再顾不上什么,直奔过去一把将太子推开,看着脸色苍白的皇后,焦急的连声,“母后您没事吧,您别吓麒儿……”
皇后泪珠连连,神态已不复往日的高贵淡雅,只失魂落魄的喃喃,“他不是我的孩子,他不是……”
“颜玉寒!”颜帝的怒意终于在这一瞬爆发。
太子撩袍而跪,语气波澜不惊,“儿臣冒犯母后,父皇如何处置儿臣,儿臣绝无怨言。但儿臣身为一国储君,无论何时何地,关乎的,即是雪国的颜面。”他转而面向皇后,俯身道,“望母后见谅。”
皇后浑身打颤,靠在颜帝怀里,声音因哽咽儿嘶哑,“让他走吧,让他走……本宫,不想再见着他……”
颜帝紧紧揽住浑身颤抖的皇后,冷笑,“太子大了,朕与皇后再管教不得,还是尽快离去吧!”
“儿臣告退。”太子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往廊外而去。
“慢着!”齐王却在此时出声,回到桌边慢慢倒了一杯酒,道,“本王还未向太子赔罪,太子如何走了。”
太子在廊亭口站了,回身望向齐王,不置一词。
齐王走到他面前,“臣弟向太子赔礼。”他缓缓弯下腰去。
“啪”,太子快而准的抓住齐王的手腕,阻住了齐王欲往他身上泼酒的动作,眼里嘲笑正浓,他微微眯起眼,用低得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慢慢的,冷冷的,道,“齐王就只有这样可笑的手段么?”
因齐王背对了廊内诸人而立,此时没有人看得见他扭曲而不甘的面容。他的手被太子的力道弯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杯酒慢慢倾倒在他衣上,让他品味出一种贴近心口的强烈屈辱!
但他依然倔强的咬紧了牙,一声不吭,眸子里火光熊熊,欲将几度看清他的兄长烧得粉碎!
一杯酒尽数倒完,太子这才缓缓放开了手,语声清冷疏离,他道,“齐王的赔罪本宫心领。”
齐王的手腕隐在袖下微微发抖,他愤然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恨恨将下唇咬出两个血洞。
太子出了廊亭,却是越走越急,越走越快,及至出了庆禧宫的殿门,看到站在殿外等他的湘竹。
冰冷刺骨的寒风刀割一般刮在她细腻的脸颊,她呵着手站在那里,固执的不肯离开一步……
一件犹带体温的裘衣毫无征兆的落在她不断颤抖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那份暖意之中。湘竹错愕的抬眼。
太子呼吸很重,重到接连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平息下来,他并未多说一句话,只是湘竹听出,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如此外显的怒意,他道,“我们,回重华宫。”
火苗很暖。
太子平静的抽出一份卷宗投进火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一点一点,缓慢有序的化为灰烬。
湘竹洗净手,将用草药浸泡许久的纱布从盆里捞起,咬着唇替太子敷在眼处,颤着声问他,“殿下……感觉如何?”
太子仰靠在梨花木的躺椅上,闻言轻轻的笑,“湘竹不必如此紧张,本宫只是觉得眼睛不舒服,唔……有点儿不舒服罢了。”他偏过头,将脸转向湘竹,逗她道,“本宫方才还看着那盆火将卷宗一点点的吞噬干净,难道还能就此瞎了不成。”
“殿下莫要不将自己的眼睛当一回事。”湘竹忍不住的脱口而出,语气不如惯常那般恭顺。意识到自己的僭越,忙又垂下眼去,眼眶泛起一圈红,“殿下的身体自娘胎里便带了……”
“湘竹!”太子出声喝住了她,却又缓缓舒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和,“本宫说过,有些话以后都不许擅自提起,你可是忘了?”
湘竹噗通跪下地,颤颤的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请殿下……请殿下莫要赶奴婢离开……”
“起来吧。”太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倦倦的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湘竹红肿着眼睛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走到太子身前,道,“奴婢终有一日会治好殿下的,请殿下宽心。”
太子忽而笑出了声,道,“不宽心的是你,本宫一直相信湘竹的医术。”
湘竹面上露出由心而发的感激与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酸楚甜蜜,轻轻点头,“奴婢,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太子又道,“这药敷上一会儿便好,你先替本宫将近日的奏章都集中起来,本宫须得在三日之内处理完毕。”
湘竹一惊,便问道,“殿下何以如此心急?”
太子悠然一叹,道,“本宫还需前往沧琉一趟。”
沧琉,公主行宫。
琉月让宫女为她梳起高髻,她对着镜子细细在上点缀珠玉凤钿,镜中的女子臻首娥眉,明媚娇艳。她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习惯那样的转变。
“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的小声问道。
宫女麓儿忍着笑拼命的点头,“公主天生丽质,好看极了。”继而故意贴近了些,神神秘秘的道,“依奴婢看,公主今儿这一身打扮,雪国那位殿下一准儿喜欢。”
“你……”琉月作势要打她,脸却不由自主红的更厉害了。末了却有些担忧,“照理说他该收到我的信了,为何这许久都未有动静?”
“太子必是想给公主一个惊喜。”麓儿无比笃定的道。
琉月按耐下焦急的心绪,笑笑道,“我指望着他别每回见面都挖空了心思取笑我。”她对十岁那年被当成臭丫头一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卯足了劲儿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些,然而每回难得与颜玉寒见一次面,仍被他肆意喊着‘丑丫头’。
自然,这位以睿智温雅著称各国的雪国太子殿下,明里总是客客气气的与自己见礼,并当着许多人的面装作漫不经心的提上一句,“这些年公主出落得愈发明艳动人了”。
每每听到这话,周围人随之赞叹,她偷眼瞥他,总能捕捉到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的戏虐之色。为此,她总是气闷不已。
她在回忆里笑出声来,镜中的女子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之色,她看着那高贵的云髻,愈发觉得怪异,遂笑了让麓儿替她换了。
麓儿答应一声,上前正想动手,却见景帝一如往常那般不让宫人通报便走了进来。
琉月大窘,慌忙去抓头上的珠玉,脸上刚退下的红晕又升了起来。
景帝含笑,温和的让麓儿退下。他坐到雕花椅上,仔细端详着唯一的宝贝女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忽而感叹,“一晃眼,月儿都已到了嫁做人妇的年纪。”
“父皇……”琉月娇声喊着,眼见一下子也卸不下此刻的妆容,只好作罢。走过去一如往常的环住景帝的脖子,道,“父皇也来取笑女儿。”
景帝乐呵呵的拍拍琉月的手,“谁敢取笑朕的宝贝女儿。”他语气里掩不住的骄傲,“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嫁人了,月儿这一打扮,比起你母妃可是分毫不差。”
琉月听父皇将自己与曾经倾国倾城的母妃来比,不由笑道,“在父皇眼里,女儿自然是最好看的。”
景帝颇有些不服气,道,“自从你下嫁的消息传出去,各国皇子争相前来,可见朕的小公主有多吸引人。”
听了这话,琉月却高兴不起来了,她下意识的看看景帝鬓角藏不住的银发,心里一酸,半晌才道,“父皇,若月儿执意嫁给寒哥哥,是不是……”
景帝阻住她的话叹道,“父皇承认,若将你许配给风国或是月国的皇子,局面会缓上许多。但那些微小的利益远远比不上朕的宝贝女儿的幸福来得重要。”他回身拉过女儿,看着这张酷似他挚爱女子的脸庞,温和道,“别想那么多,开开心心做雪国的太子妃就好。”
三年前,琉月曾以养病散心为由,在雪国小住一段日子,结果都舍不得离开雪国回来沧琉了。那次被景帝取笑‘女大不中留’。在景帝心里,早已默认那奇谋善论的雪国太子为自己的女婿。
琉月感激的看着自己日渐年迈的父皇,半晌闷闷的道,“可他还没有任何表态……”
景帝忍不住笑起来,“这种事,女孩儿家急的什么?”他笑过后,却微微皱了皱眉,“此次诸国为表迎娶诚意,派皇子亲自前来,如今已收到风国二皇子,月国五皇子及其他一些皇子的请见函,却惟独还没有收到玉寒的。”他见女儿眼里闪过的一丝惶恐,忙道,“玉寒这孩子总是出其不意,别担心,父皇相信他会来的。”
琉月惴惴,却勉强笑着,随意与景帝聊了起来,得知如今诸国风头正旺的青年才俊已如过江之鲫,在这乱世之中熠熠生辉。其中尤以风国二皇子夜楚华,华国小侯爷皇甫俊彦,雪国太子颜玉寒以及月国五皇子月离悠见长。
夜楚华善战,带领手下将士清扫吞并周边夹缝生存的小国,使风国版图日渐扩张,实力不容小觑。皇甫俊彦年少颖慧,将皇甫侯爷最擅长的迂回之术学了个十成十,近年来不管两方势力如何拉拢威胁,亦带领华国军队镇守华国领土,立场丝毫不曾动摇。颜玉寒自是不用说,他有一种当断则断的决心,不管为此付出多大代价亦不会有半分后悔,因此成功为雪国取的乱世立足的资本!虽也付出一定代价,却无异是做出了对雪国最有利的决断。
而相比于这三位而言,月国五皇子月离悠却显然神秘许多。在风月二国发生史无前例的动乱之前,月氏皇族里甚至已经遗忘了还有一位五皇子的存在。月离悠的母妃曾经备受荣宠,却妄想凭借这份荣宠为她的家族取得至高无上的权位!
是的,谋反。月离悠的母妃联合外戚试图逼宫谋反,事败,惨遭灭族。而她自己也服毒身亡。留下一对聪慧的儿子,五皇子月离悠,以及九皇子月离默。
许是顾念父子之情,月国皇帝并未杀死此二子,而是将他们以罪臣身份丢进‘幽掖亭’,自此,不闻不问。
三年前这少年风华秀逸,不知凭借谁的帮助从幽掖庭出来,力挽狂澜,化解月氏危难。自此,被冠以‘惊才绝艳’之名,风头一时无两。
短短三年时间的休养生息,月氏再不是依附风国生存的弱小国家,国力日渐强盛,与风国互为盟友,同时,也隐隐生成相互牵制的局面。
琉月惊叹于乱世之中的这些少年英豪,然而,她最关心的仍是颜玉寒会不会来沧琉,娶她做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