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四章（二） 她是从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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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没见过这样气势汹汹的围堵，根本不知所措，但是也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表面上还是强作镇静，立在那里紧紧攥着缰绳。她在心里反复，他叫“傅镜影”，就算那个郭什么的总督和他过不去也是和“傅镜影”过不去，而他现在用的名字是“滕意嘉”，他们也不可能把他当成“傅镜影”来抓——难道他们要抓的就是“滕意嘉”或者随便哪个谁只要是从越支来的穿得像样一点？就算是这样，傅镜影又为什么要这样故意被抓？
围堵他们的人墙从远处开始自动让出了一条，只看见一个中年武将一路奔过来，冲到马下就抱拳跪下，口中高喊：“慧王受惊！”其余人也跟着整齐划一地一起跪地，震得地上尘土都扬起一层。
她诧异地看他不紧不慢从马上下来，轻描淡写说一句：“起来罢。”
那个武将闻言站起来，一抬头刚要说什么，忽然怔住了，一会才开口道：“……傅镜……将军？”
“邹大人过奖。”他背着手略一点头。但语气也不是真很看得起眼前这个“邹大人”的样子。
姓邹的武将转身一挥手，刚才聚拢过来的黑压压的兵士逐渐退了去。他又转回身来说：“既然傅将军来了，也应该往郭总督府一会。”说完，也并不等答复，径自在前面带路走了。傅镜影几步跟上去，她也牵着马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时她才松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都麻了，粗砺的绳子嵌在手心里，那种干涩疼痛的感觉才回到身上来。一走起路来完全没预料到，只觉得浑身颤抖得厉害，控制不住地脚高脚低，拉着马又十分费劲，整个人用不出一点力气。突然有个兵士穿着的人斜地里冲到她面前来拉马绳子，她怔一下并没有放手，还是紧拉着绳子。马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冲上来，叫了一两声，惊动到他停了步回过头来，看她这样，简短地说：“把马给他。你过来。”她放了手，低着头跑到他身后。他似乎也看出她有点不对劲，伸手推她额头，她没料到他会这样，毫无防备一下抬起了头。
“哭什么。”他皱眉低声问，抚了抚她的眼角下，收回了手，道：“没事了。别这样。”说完，背转过身继续跟着邹武将走。她用袖子随便抹抹脸，赶紧跟上他。
总督府距城门颇有段距离，他们人高腿长又都是武官，走这点路仿佛也没什么，但是她跟到后来简直变成了一路小跑。突然撞在傅镜影背上，她“哎哟”一声立即倒退了一步，傅镜影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
是终于到了总督府门口，朱漆铜环扣大门大开着，门槛看起来有几乎过她膝盖那么高。他们静静立在门前的台阶下，等着邹武官上前通报。一会邹武官回头道：“傅将军，请。”他还是老样子，只略一点头，走上前去。她紧跟在后，刚要跨进总督府的高门槛，突然被左右两个人横刀拦下。两把沉重的大刀交叉在身前，发出很响一记金属碰撞声，吓得她立时倒退了一步，一脚踏空踩在下一级台阶上，扭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摔下去——因为有过摔下阶梯的经验，这一次的恐惧感非比寻常。
他在前面听到这一声，停下来回头看到这样的情景，冷冷道：“邹大人……”
姓邹的武官也回了身，摆出不解询问的样子。
傅镜影道：“总督府防得我小厮也不许带了？”
邹武官没料到他话说得这么白，看得出忍了忍气，对门口的护卫道：“让他进来。”
她小心跟了进去，但傅镜影没再看她。
古代登堂入室处处是门槛，她非常当心脚下，很怕再被绊一下，虽然再摔得不省人事的可能性似乎不大（毕竟上次是从三楼往下摔），但是她又不无玩笑地想，说不定再在地上滚一回就回去了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张宇焕后悔地哭倒在面前，而这里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就是可惜了眼前这个人，但自己跟他的关系也实在尴尬，等回去了告诉一众闺蜜肯定要被说成“春梦”——想得就跟真的能回去一样，她丧气地垂下头，背手立在他后。
他坐在那里喝口茶，静静等着，偌大的正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流云是最先走进来的，应该已经听说傅镜影来了，但脸上还是有点吃惊，走过来一拜，道：“将军。”
这之后走进来好几个人，邹武官也在其中。傅镜影站起来以示尊迎，等几个人也都入了座，他不用请自己也坐下了。
首座上的应该就是郭总督了，从她看来，实在不能想象流云做他女婿，因为根本就是个老年人的样子，差不多全白头发，留了山羊胡更显老相，看上去又很严厉。
他先开口道：“傅将军令郑贤侄传的话，老夫已经收到了，不过……恕老夫不是很明白将军的意思。”
傅镜影道：“这意思有什么难的。就是想请郭大人借调一千兵卒给我，等到了上京立即遣返还还给总督大人。”
郭总督道：“老夫直言，将军现处的侗关营难道一千人都抽调不出么？”
傅镜影道：“你也知道是侗关，”他站起来，指节轻敲在桌上，看也不看上座的总督，继续说，“边境重营……一千个人不是问题——问题是悬空个把月。郭大人常年不在边关，不明白的是不是这个？”说完才朝总督看看。
小老头脸上没什么变化，突然就拍案而起，一手掀翻桌上的茶盏，气得家乡话都出来了，看不出来脾气这么大，骂了句也听不懂是什么，接下来呵斥道：“铸城高祖以来就是兵家重镇！先皇更是亲临督兵！”讲到“先皇”两个字时，他做了个非常夸张的仰天作揖，又转回来继续大骂，“如今朝堂之上，庸人为虎作伥，扰乱朝纲，无视先皇（又是那个动作）遗志，谋害忠良……”
“够了。”傅镜影声音很响，态度却很漠视，继而道：“大人不要以为殿上都是你的‘老人’就想什么说什么，‘赠刀认亲’倒还是小事，‘为虎作伥’可就不大好听了。”
“另外，”他看着老头，道：“先皇（他照老头的样子做了个夸张的揖）遗志自然要谨记——不然郭大人哪还会在这，驻守‘兵家重镇’！”
“将军！”流云突然跪倒在地，俯首大声道，“将军息怒。郭总督刚才已经答应流云借兵八百，一场误会，请将军明察。”
傅镜影道：“流云你起来。”又向郭总督道，“明天午时前一千兵卒给我准时送到。”向还跪在那儿的流云道：“你去牵马。”一抬头看见她，便说：“你也一起去。”
她不愿意离开——她和流云一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了，虽然他们人人看起来地位都不如他，但是他们要真把这点官阶之差放在心上，对他就不会是这个态度。然而她的担心又何其多余，能做的只是跟在才犹豫着站起来的流云身后离开正厅。
走了一段，流云起先不在意，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她也停了步，低头立着，不声响。
果然听到他说：“怎么是你。”他们主仆真是一个脾气，高兴也好，生气也好，吃惊也好，光从脸上语气里根本辨别不出来——像他这一个问句，该是“真想不到是你”或者“凭什么是你”的口气，被他说出来却成了“你来了。”这样平常的话似的。
她只低低答一声：“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四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