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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一) 虽然明明是 ...

  •   虽然明明是听见夜里的雨,一早起来却完全不见踪影。地还是冻土,帐篷外面结了霜,也有长条形浑浊的冰——算是雨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
      他让她换了一身杂役的衣服,衣服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她在着装上面一向是靠“淑女”的那一类,穿来穿去都是裙子,就是穿裤子的时候,穿的也是扎脚裤、五分裤之类的,是很典型的一看就知道有男朋友的那类女生。不过现在在这个地方,倒觉得还是男装比较舒服。说穿了,是“女人”这个身份本身太沉重,如果有点家世什么的至少还衣食无忧,但是她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了,至少有眼前这个也不能说靠得住的傅镜影。
      他的马是棕色的,她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就是比印象里公园里的马仿佛高很多,牵了走近了,突然昂头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她吓了一大跳,尖叫着躲到他身后,他回身看她,看上去有些感到莫名。
      他接过缰绳,对她说:“你先上去。”
      她诧异地看着他,但是又不敢违逆,犹犹豫豫说了一句:“……我没骑过马。”
      “我知道。”他说,“昨天你不是说过。”
      “那……怎么上去?”她低声问。
      他看了看她,又看看马,向边上驯马的兵打了个招呼。那个兵赶上来,到马肚子一侧低头就蹲了下去。
      她被他拉着踩着那个驯马兵向马背上攀,然而她本身就没什么手劲,又怕太用力踩痛下面的人,双手扶在马鞍上,贴得马很近却完全不得要领。他有点不耐烦,突然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推上去,她吓得“啊”得一叫,心里怕得要命,立即紧紧按在马鞍翘起的部分,用尽力气跨了上去,还没坐稳他已经松了手,把绳子甩给她,道:“抓紧。”
      她踏不到脚蹬,双腿垂在马肚子上只觉得烘烘热,马鞍太硬,搁得很疼,又没法说。他却还在下面对她说:“往前坐点。”她勉强向前移了移,下面的马不习惯蹬了几下,她只觉得晃得厉害,死死拽牢绳子还是觉得会马上摔下去。他对她喊:“腿夹紧。”伸手拉了缰绳的一头,踩在脚蹬上一用力,就轻松翻身上了马,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拉了拉绳子,道:“好了,你可以放开了。”
      否认不了他是安全有力的依靠,她松开缰绳的手,紧紧攀着他箍住自己的手臂,却忽然一阵自己无法解释的难过涌上来。马一跑起来,迎面的大风刮过来,散乱的头发面纱一样披头盖脸蒙上来,正对风口,眼睛里止不住得流出眼泪。她松了一只手去抹头发,触到自己潮湿冰冷的腮颊,捂着脸挡风,泪却不能控制地越涌越多,从指缝里溢出来,又被吹冷吹干……
      他们拐进了一条峡谷间的山道,他放慢了速度,她擦了擦脸,把头发撩开夹到耳后,回仰过头看他,问:“我们去哪里?”没有料到自己的声音是哑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道:“到铸城去。”
      “这里附近还有城?”
      “怎么没有。”他笑。
      “不是……我是说一天就能来去的路程里还有城?”
      “这条是捷径,”他说,“不大有人走。地势不好,带兵要被人伏击,压货要被人抢。”
      “那我们现在……”
      他一笑:“从外面要绕山走,流云昨天能打个来回就是走这里,他一个小孩都没事,我们两个人,你怕什么。”
      她心里想,明明只有你一个才能算分好不好,她自己能不扣分已经很了不起了——根本不能算两个人,一个人跟一个累赘还差不多。
      “不过这个地方有什么好抢的?”她问。
      “从越支过来只能从铸入境,商队也不少。”
      “越支?”她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匈奴还有个邻国叫“月氏”,读音是一样的,后来不是被冒顿给灭了——可那都是汉朝前期的事情,要真的是这个“月氏”,那“现在”岂不是楚汉争霸!秦朝!
      “你不知道越支?”他问。
      她胡乱摇摇头,想想又不能问他“yue zhi”怎么写法,只好随便答道:“我从小住在南方,到这儿之前都没出过家门。”
      “是我们北边的大国。”他说。
      “还在这里北面?……那他们不是全国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她笑。说完自己也觉得蛮蠢,也没听说俄罗斯全年都是冬天,不过就是冬天长点而已。
      对她这套谬论,他也只笑而不语。

      已经可以看见城门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古代的建筑,竟说不出来有点激动。
      他停下来,下了马,也把她抱下了马,山谷出口的风大,吹得她不合身的袍子翻翻鼓起来,又是站在他身边,更显得个子小。他从马鞍后拽下一个包袱,给她斜背到身上,吩咐道:“从这里到城门,你就牵着马走过去,待会到城门口拦下来问你,就说我叫‘滕意嘉’,是从越支来的。”
      “那你呢?”她问。
      “我?”他笑,“我当然骑在马上。”
      原来是要她扮小厮,怪不得要这付背布包的土包子打扮。
      “我声音这么尖,人家肯定看得出来我是女的。”她说。
      “倒也是,”他看看她道,“你脸上太干净了。”
      “那怎么办?”她问。
      “把脸弄脏点就行了。”
      虽然不情愿,但也不见得再问“怎么弄”之类的,她只好没脾气地蹲下来,擦了擦地再往脸上抹抹。他把她拉起来,一边说:“给我看看。”
      她一抬脸,没想到他凑得很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接触什么早就不是问题了,可是一碰见他这样脸上还是不自觉地发烫,只能扭扭捏捏地低头。
      他好笑道:“脸上脏点有什么关系,抬头让我看看。”
      她只好依言抬起头,但是把眼睛瞥到一边的马身上,不愿意直接看他。等了一会,光只觉得有风刮在脸上,却等不见他说什么。她一迟疑,转过眼睛来看,没想到正对上他的目光,原来他一直都在看自己,她的心突然就砰砰乱跳。他一抬手触到她的面颊,却只是把她腮边额上的碎发捋到头巾里去,说:“眼睛转来转去干什么。”手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扣在她的脖子上,笑道:“声音没关系,人家要问起来你就说自己十三岁,我看也没人不相信。”
      她用劲掰开他的手,一转身去牵马绳子,气道:“什么十三岁。我都二十一了!”
      他翻身上马,装出吃惊的样子,口气夸张地说:“二十一?我一直以为你只有十六、七岁。”
      她心中一阵窃喜,回头问:“真的?”
      他目视前方,并不理她,但是脸上有些笑意。

      在城门口果然被拦了下来,但也不是城门设了卡人人都要盘问,穿着普通的平头百姓进进出出也没有哪个兵多看他们一眼。不过像他这样,一身光鲜、祉高气昂、骑着高头大马,可又没亮什么特权身份,要进城不被拦才怪,又是主子脾气,绝不会自己下马答话,劳苦的都是她。
      守城的兵士提问起来都像唱词一样溜,冲着她的面几乎都用吼的一串:“叫什么!哪来的!干吗去!”
      她尽量压低嗓音喏喏道:“我家主子叫‘滕……意嘉’,越支国来的,进城去。”
      兵士瞥也不瞥她一眼,径自走到后面,仰头对着傅镜影左看右看。她站在一边,心里直打鼓,虽说他是将军,应该不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回想起来昨天他跟流云之间的谈话这么紧张,都到了刀都拿出来的程度了,她还是免不了担心,争论的焦点那个“郭”什么的估计就是这个城的总督,也不知道给他回信里面写了什么骂他的话,让他那么不爽,然而现在是他单枪匹马(把枪换成没用的包袱才对)撞到人家的地盘脚下来,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弄得她紧张得要命。
      那个兵转头跑向城门另一边,她见他走开了,以为放行了,刚拉着马要走,只听见那边大叫一声:“别走!”被这样一叫,她更急着要走,紧拽着绳子大冷天的一身汗。他俯身牵了牵缰绳,对她说:“别走了。”她垂下手,回头看他,他只不在乎地说:“没事的。”
      那边的几个兵士跑过来团团围住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城楼上也冲下来一列队人,因为统一的一身黑红色半铠甲制服,使他们在城门这里拦成了一道颇壮观的重重人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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