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一） “傅镜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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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镜影”……不是任何一个她所知道的历史上的人物——根本就连“这里”究竟是什么朝代她都没有追问过，总之清朝肯定不可能，元朝也不像，但是看他的眼睛又叫人犹豫，要是说她不幸到了匈奴之类的“外国”，那好歹他们说的到还是地道汉人官话。……然而这些又有什么要紧的呢，现在他这样对她，好像都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也不能就这样保证他会带她走，看他这个样子，说不定家里孩子都有一院子了，何况他是什么身份，她自己现在又是什么身份——这一转念间，她突然就十分不安，蜷缩在他刚坐着的垫着不知道什么兽皮的椅子里，整个人只觉得冷。眼下似乎“抓紧他”是最要紧的了，可是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什么也不做——顺其自然……就像昨天一样，大概还算“欲拒还迎”，就算有点新鲜感，他一时不厌倦也不代表永远有效……
她抬起头看看摊得一团乱的桌面，他写的“鏡影”两个字最显眼，她别过脸去不看，伸出手摸索了一下，没有找到“铜镜”之类的东西。想起来老鸨那里应该有几面，虽然麻烦但还是非常想要，恨不得立即能拿在手里。她也没有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但这时却焦灼地想马上能确认一下。来这里以后当然一直没化过妆，之前那段时间近而未到夏天防晒爽涂得也不勤，总是疑心自己黑，但是在张宇焕面前是无所谓的——她很吃惊原来自己一直都没什么危机感，也不真的了解他的社交范围，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就是眼前的“过日子”，根本连他的系都不了解，只认为这个人除了教室图书馆就是实验室。——是天真还是懒惰？总之之前过的都是“既定”的生活，哪怕张宇焕这个人是算她自己争来的也好，就其实她在自己的人生里面并没有费多少力气计算选择。
现在就不同了……可是她又能怎样算计呢。
——她不了解傅镜影，不是相处时间的问题，“不是同一时代的人”这类固定的属性自然是改变不了超越不了的，而最致命的是她本身就处在“被动”、“依附”的劣势，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开头——如果他遇见的不是她，而是其他某某某，没有理由认为他就不会这样对那个女人，根本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所谓，在这个封闭撂荒的环境里，他需要的并不是某个特定的女人，而只是“女人”而已。
尽管这么狠心彻底地算给自己听，还是忍不住想去借面镜子来照，她自嘲地一笑，女人就是这样，无论到了什么情况下总是会对那些“对自己还可以”的男人心存幻想，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颇有外表身份的人。
既然想要去借镜子了，她又想把先前穿着来的那套衣服要过来，虽然以后也没什么穿的可能性了，但是那是和从前的唯一一点联系了。这时她忽然有点踌躇了，不知道自己可以以一种什么姿态去问老鸨要东西，也不可能狐假他的虎威，他虽然对女人态度随便，但也不像真会为女人怎样计较的人。
这时流云却来了。
他掀帘进来的时候，她还在一心一意盘算，并没有注意，直到他近在眼前了，她才吓了一跳，立即双腿落地正正经经坐好，说：“你来啦。”在桌上翻找了一下，抽出那封信站起来双手递给他道：“将军说把信给你。”无意中瞥到信封上写的似乎是什么“總督”。
流云接过信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什么也没说，回头就向外走，却听到她在身后说：“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实在很奇怪，她说完就有点后悔。看得出这个人少年老成的要命，而且傅镜影信任他到了一定的程度，可以说流云是除了傅镜影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随便差遣的人……虽然在用词上她说的是“帮忙”，但让人一听卖得却还是自己和傅镜影的这层没什么保障的关系——她说的时候无意，这时却窘迫起来，并且感到很不堪，也可能是流云这种一尘不变的冷冰冰的态度给她的压力。
“什么事？”少年回身毫无关切地问。
“……我想去拿几件衣服……”见他没有回应，她立即解释道，“我只有身上这一套衣……”
“去哪里拿？”少年打断她道。
她暗松口气道：“去……原来我住的地方。”然而话一出口，又后悔，因为言下之意仿佛是“我现在住在这里”，虽然这也是事实没错。
少年沉吟了一下问：“要我和你一块去？”
“对。”她忍不住一笑，补充道，“我不大认识路。”
他却回道：“我来这里也不过两三天，营地里不熟。”
她为自己这个多此一举的“不认路”借口后悔不迭，然而又改不了口，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说：“那你先跟我来。”
她依言跟着他走出了帐篷。
已经过了午后，日过中天，风势很小，抚脸而过感觉还柔和，她穿得不多，但也觉得可以忍受，帐外所见不多的几个人，影子短短跟在身后——突然很诧异，这是个萧条的、也不见得多有意义的营地吧，傅镜影是京城来的……谪贬来的？
诧异的并不是因为想到“他怎么来的”而是诧异她自己“很在意”——一想到他竟然是在一种“不顺利”的命运中她就有种没法形容的不能忍受，甚至比对自己的处境还要感到焦虑。
古代的仕途变幻莫测和她才没多大关系，而自己竟然担心他，虽然模糊却是一心地希望他一直应该是顺心的。
“喂。”流云叫她。
“啊？”她一回神。
“你跟他一起去，他会带路的。”他示意眼前的一个兵——竟然是秦参军。
她来不及犹豫，什么都没想一把拉住流云的胳膊，急道：“跟我一起去。”说完立即吓得收回了手，立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流云也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姓秦的兵眼见他们这样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却在心里打鼓。
没想到流云对秦姓兵说：“你带路。”转过脸来对她道：“那走吧。”
她喏喏地跟在他身后，说不出地十分感激。
脏而破旧的灰白帐篷还是老样子。流云谴开了秦姓兵，立在帐旁。她很领情地想向他道谢，他还是那个样子，只说了句：“快点。”
帐篷内，闲坐着仍一句不停地骂这个喊那个的老鸨，见她来了既没有很冷淡也没有很热情，不咸不淡道：“姑奶奶回来啦？”
她努力笑一点道：“……夏妈妈……我来，是想借面镜子。”说完，自己也觉得兴师动众就为了这点事情实在太傻。
老鸨听了却笑道：“姑娘那儿没镜子？” 又一迭声笑起来，道，“怕是还要点别的要紧的罢。”
既然给了她这个台阶下，她便顺水推舟道：“什么都瞒不过夏妈妈……我是，还有件衣服——就是我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
不等她说完，老鸨便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一叠木箱子前，打开一口翻出一个灰蓝色布兜，道：“我都给你收着呢，看不是？”
一时无法适应老鸨这样顺利合作的态度，她心里甚至调整不过来地感到感激。
她接过布兜连连道谢。
老鸨笑道：“姑娘念着我的好就成了，谢什么。”
离开之前，忽然又被叫住，原来是其中一个女人掀帘出来，递了柄镜子给她，道：“夏妈妈给的。”她接了镜子因为流云在身边而感到有点窘，然而他是看也没有朝她看过一眼。
回到帐篷里，她把镜子一搁，匆匆翻开布兜看。
抖开衬衫裙子——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拎包竟然也包裹在里面。根本就没想到连包也带来了。她高兴得几乎要笑出来了，赶紧打开包看看。一样东西都不少！当然那些值钱的东西，手表啦（已经停了，想想也没什么用），现金啦（也只有五十几块），手机啦（虽然还有电，但是也没什么用了），在这里好比废物一样，应该不会有人要的。至于那些化妆品卫生棉虽然有用不过也没有人会用，安全也是自然的。——老鸨不会没检查过这些东西，会对她的来历有怀疑是肯定的，不过现在她都不在乎。
她翻出一面小镜子——真不知道比那个大铜镜清楚多少，她都后悔当初没买面再大点的——左照右照，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明显瘦了，笑起来下巴很尖，摆到先前大概要不知道怎么高兴了，现在只觉得有点凄凉；眉毛这十多天没修了，看看有杂毛长出来，可恨修眉毛的工具也不是随身带的；皮肤有点干，是这里天气的关系，不过吃得简单又有一顿没一顿的到也不发东西，肤色也不像她自以为的黑，事实上跟这里仅有的一些女人比起来，她大约还是最白的。
散粉有点闪现在觉得夸张她就没有用，只涂了点保湿霜，画画眉毛，上睫毛膏，想想唇彩也夸张而且太黏，所以只涂了点润唇膏，顺手把润唇膏塞到腰带里，松开乱七八糟挽的髻，找出橡皮筋扎了个马尾——这下再照照就顺眼多了……忽然就警觉到自己这样欢欣鼓舞地化妆——她自嘲地笑，笑着笑着忍不住就做出自觉还上照的笑姿对着镜子摆来摆去——反正也否认不了，还是为了给他看的……这个发型在这里太奇怪，她把镜子放到地上背手把马尾盘起来，拿起刚才拆下来的筷子似的木钗固定了圆髻。
再翻翻包里，夹层里面乱糟糟一叠没有整理过的票据，竟然还有个塑料戒指，是哪一次一高兴两块钱买的没用的东西，戴了一会不喜欢了就随手扔在包里。她拿出来套套，橙色的普通的塑料指环，竟然右手食指中指都能套上，好像买的时候只敢戴在左手的……还真的瘦了不少。
她把翻出来的东西统统理到包里，仍旧用衣服裹在外面，再把布兜扎好，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好。这个地方什么都一览无余，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撑盔甲兵器的架子，还有一个简单的柜子，都不是合适的地方。叹口气，不管了，就塞在柜子旁的角落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