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六章（补完） 他就站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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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她，应该是先看到她的，脸上有点似是而非的笑意。
然而她看不清楚，也不相信。
郭君娥正走到他面前，他回头说了几句什么，又回过来看她——动作是那么明显，使她不能怀疑他正是望向自己的。大约是不耐烦她站在原地不过来，他便自己走到她这边来。一近前来，就伸出手臂搭在她肩上道：“看了你半天……怎么不过来。”
她脸上一热，来不及要躲开他，退后一步，低声道：“……我不知道……将军要我过去。”
他微有些诧异，停顿一会，皱眉问：“怎么了。”
她侧着脸，没法回答也没法思考，仿佛需要摒尽全身力气眼泪才不会掉下来，然而双眼含的那薄薄的水壳子还是不断地沉甸甸地鼓出来，只是轻轻一颤，便滴落下来。她急得低头用手捂着脸，又用手背使劲擦，他只是那样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
她这样哭着，没有声音，只能看到肩膀微微颤抖。她怨恨自己没用，然而却还是这么软弱，连带着恨到他头上去，她忽然就抬起脸来，也不管满面的眼泪，瞪着他抽噎而断续地说：“郭……小姐……让我……跟她去……去她家里……”迎面一阵风吹过来，她又正在抽泣，说话不连贯，这时突然打了个嗝——他没忍住，一笑，然而这一笑间惹得她更恼恨，别过脸就要走——他一把拉住她，笑道：“去哪儿？”
她不答，闷头甩他的手，又怎么拗得过他的力气，反而被他拖到离自己很近，几乎贴靠在一起。
他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又道：“问你去哪里，怎么不说。”
她哭道：“……管不着我……”一边扭股糖似的扭着要挣开他。
他笑：“好了好了，力气这么大……”又哄她，“……好了，好了……乖……”
仿佛远远那个习惯了的声音，那样叫着她……团团乖……团团我最喜欢你……
她怔一下，停了下来，望着他，只感到一时恍惚，挣扎着抽回一只手，低声抽涕道：“你怎么……一会……不理……我了，一会又要这样……”
他没听清，问：“什么？”
“我说……”她怕再打嗝，等了一会，喘得没那么厉害了才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说完兀自叹了气，低下头，渐渐平静下来。
他还握着她一只手，不知她说话那一瞬间是否有紧一紧，或许还只是她的错觉……
他松了手，一手揽到她身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抗拒……既然他是这样待她……也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了罢，何况这一场原本就是荒唐——她又有什么资格跟他作天作地？
她顺从地由着他走，没有几步，他忽然又停下来了。她转脸仰头去看他——顺他的视线看去，竟然是郭君娥？
他们还没走远！她微有吃惊，既而又觉得可笑，原来刚才那样……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再看看他，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妥，她有点知道，这样的事情也好或者其他一些许多人会觉得有失颜面的事情也好，他倒都不太在乎，这种态度如果说是“豁达”不如说是天生的“优越感”，他本来就高于大部分的人，不会受他们想法的束缚，所以对那一套没那么在乎。
郭君娥很稳当坐在马上，一手拽着缰绳，马匹顺着她拉绳的角度微有原地踏圈的趋势。她身边护送的人，有两三个正和那个张副将在说话，所以他们才耽搁了这一会。
离着这样的距离，她是再也看不清楚郭君娥的表情了，不过只要看清那个一直向着他们这里的僵硬的姿势也就够了——估计这是她在古代被当场揭穿的第一个谎言了，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虽然谎话都是没有恶意的，然而面对郭君娥那样热情地侃侃而谈傅镜影的态度，她还装腔作势说什么“没见过任何将官”却也谈不上善意……自己固然从没立志过要做“善良”的人，但还是颇不过意，尤其是想起郭要走的时候还执意要带上她，还想着要给她一个相对好一些的处境。
这一念间，没有意识身边的他已经注意到她，他问：“看什么？”
她“啊？”一声，看看他道：“在看你在看什么。”
他道：“我看看他们怎么还不走。”
她忙说：“走了走了。”
他笑：“值得你那么高兴。”
她答：“就是让你高兴高兴。”
他笑，做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也笑，这时也没顾忌，忽然想起来便问：“为什么要我去……陪她一晚上。”
他反问：“不然找谁去？”
她一时也觉得没错，反驳不了，就又问：“那，为什么……”话到嘴边却不说了。
“什么？”他问。
她狠狠心，一气说出：“为什么是……张副将军叫我去的……你后来连话也没跟我说过。”
他咋听之下有些莫名的样子，突然醒悟过来，笑：“叫你去也是张启达的主意，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说什么了……”停一停才说后半句，“不然不像是不舍得一样。”
她几乎是怔在那里，心里头却是清醒的——不知道是眼前这个男人太会说话，还是自己太傻，她是宁愿相信他，宁愿相信他每一句话。……然而又觉得根本无法想象他还会去考虑“会让人看出来是不舍得”这样的问题……她忙要找话来说，脱口道：“郭总督借你兵了么？”说完才觉得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情。
他倒不在意，答道：“借了，不情不愿八百个人……流云倒是比我面子大。”
她心里想，其实还是要谢谢那位郭小姐莫名其妙闹一场，自己是打探清楚了“天下情势”不错，更看不出来这个女儿在那个郭什么总督心里倒还有点分量，或者他是真怕自己女儿跟面前这个令他们这帮清流派也好忠臣派也好非常之不齿的“外戚权臣”同流合污罢。
他看她脸上有点笑意，问：“想什么。”
她颇具腔势地向他看一眼道：“想你。”
没想到他立即说：“好。”又不无深意道：“我也想你。”
她一下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幸免于被感动到，只是马上收起了自己貌似勾引的架势——在他面前来这一套真是……只能说太嫩了。
……望着帐篷的顶，深紫色的，单调的，她突然咳起来，咳得停不下来。他抬起身来看她，要去拉她起来。她一手按着锁骨凹陷的地方，一手摆摆，努力平复下来，道：“不知道什么呛着了……这下……这下，好了。”
他又躺了回去。
是仍旧枕在她手臂上，她早被他枕得麻了，刚才刚动一下，现在又麻木起来。她忽然说：“早上，郭君娥回去的时候要我去他们家当丫鬟。”
他说：“早上吵架的时候你就说过了。”
她反驳：“我没跟你吵架。”
他一笑，也不分辩，一会问：“干吗又说这个。”
沉默一会，她道：“……就是想说给你听，我也忘了原来我已经说过了。”
他支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她，一手按在她额头上，撩起她的刘海，就这样凝视了一会。
她笑，想转过脸去，又要拨开他的手，一边道：“别这样看我……”
他俯身吻过来，头发落在她脸上肩上，她还是笑，抬起不麻的那只手搂到他背后去，沿着背脊的凹陷缓缓向上……他忽然松开了她，反手去扳过她的手来，道：“手上是什么？”
黑漆漆一点也看不清楚手指上的细节。她抽回自己的手靠近面前，摘下食指上的塑料戒指递给他，他接过来，重又躺倒回去。
隔一会，她转过身去问道：“看好了没……还给我。”
他笑：“什么那么要紧？什么做的……这么轻。”
不就是塑料么，你肯定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倒可能是独一无二了，那就值钱了，可惜又没人知道，有价无市……她想着一笑，回道：“就是给小孩玩的……不过，家里带出来就这点东西了……”说完叹口气，不禁默然。又催他道：“快还给我……”
他问：“怎么从家里出来的？”
“水灾，家里都淹掉了。”她飞快地说，印象里只有刚来的时候老鸨一句“南边水患逃过来的？”猜测南方是发了大水，连这里闭塞偏远的地方都有传闻……再想想就更觉得可能，因为似乎发大水都是夏末秋初的事情，这里交通闭塞，果真是从南方过来，估计要真是逃难过来的，这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倒还算快的。
“家里还有谁？都哪儿去了？”
他这样一问，她突然不知道怎么答才好了，真的爸妈是想都不能想了，对他们来说自己是“死”了的罢……对，她很少去想这些事情……也许是眼前的现实太迫近，而那些已经过去的、再也无法挽回的“身后事”又如何再多计较……
她吸了口气，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近过来，手抚在她腮颊上，轻声道：“好了……我们不去想它了……”
她一转身紧紧抱住他，贴在他胸口呜咽抽泣。
他亦无言，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
夜里下起了大雪。
她不知道。
她是真生在南方的——这也许是她唯一没有欺骗他的地方了罢。这一夜她却没有醒来，外面刮的大风发出啸长而凄凉的声音，惊扰着她的梦境……这是没有听过的声音……不，听过的……从前的季风季节，在学院大楼的十二层上着课，还是在上午，外面的天浓黑到像深夜里，而室内，开足的十二只日光灯照得一切简直晃眼，又把他们所有人照成了水晶宫里的展示品，简直不能想象街道上冒风赶路的人，偶尔抬头看到这灯火通明的大楼时的情景……风越刮越大，楼层高了，那风声就像游吟的长龙，尖锐的地方像把刀狠狠划过玻璃，拖出老长的尾音；又像一只号角挂在屋顶，仿佛有很多很多年……就在那里“呜呜……”“呜呜……”无奈地长叫……她翻转了身，与丝胎分离的被面缠在身上，久无人睡过的地方像一只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身体，时间长了，又被捂热……她的面前，尽管还是台风压顶时昏暗的学院楼走廊里，低电压，眼前黄澄澄的灯泡光线黯淡，一切都是静的，只有那风在追赶在嚎叫……是他在那里，走廊的尽头，她忍不住要笑出来……是他在那里……他在那里……而她一心——原来只想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六章（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