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六章（一） 冬季寡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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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宇焕说过最肉麻的话是什么？
是有一次，他忽然想起来说了一句，住在徐汇区蛮好的哦。
她笑，是人都知道啊。又奇怪道，干吗突然说这个。
他起先不响，等被她握着手臂使劲摇，才笑着喊，好了好了……原来是在报纸上看到房产广告，才想起来这样一说，他开口一句就是“我想，等结婚了住在那里倒蛮好的。”
哪里来的报纸，她问。越是不平常的时刻越要找平常的话来说。
学校里拿的晨报啊。他递过来给她看。
她低头对着报纸，什么都没看进去。
这以前，从来没有提过那么远的两个字，他们之间的昵称不是“老公”、“老婆”，也没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提到过生个孩子叫什么之类的话，平时听闺蜜说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都住在一起了难道还跟他不够熟？或者是他想法太少？太内向？再或者，恋爱不说这样的话本来就很正常……
总之，之前完全不记得听到他说过和“结婚”相关的任何的话。
她很震惊于他会这样自然地看着报纸广告就想起，像在心里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原来他是真心要跟我结婚的啊——简直是轰然一声，女人少有不被打动的，何况他是这样不太会说话的，又何况还是她先喜欢他的……
借的房子里的沙发弹簧都松掉了，两个人抱着陷在里面，他笑说要去看书了，推她她也不肯动，“团团乖……团团小坏蛋……”是他在那里哄她……她的名字里当然没有“团”这个字，模糊里也记不起来他是几时开始想起来这么叫自己的……只听到“团团”……“团团”……是在那里叫着她……
她醒了。
呼喊声在清醒的一刻嘎然而止，她所能记得的就是这两个字——既而才想到张宇焕。对，他是这样叫自己的，不过以后都不会再听见了。
还是在帐篷里，外面天是亮了，因为帐篷里也隐有微光，蜷缩着蹲着，保持一个晚上这样的睡姿简直痛苦万分，她艰难地摸着摆油灯的矮跪站起来，边上小床上的郭君娥面向内躺着，散开的黑头发铺了一枕头，被角边露出耳朵和小半张侧脸。她靠着矮柜站一会，等麻了的双腿渐渐恢复知觉才走去掀开门帘看看。
外面的两个兵手捂在袖子里说话，见她出来了，其中一个道：“郭小姐起了？”
她摇摇头。
那人又道：“张副将军吩咐了，等郭小姐起了，请她去说话。”
她应允道：“是，知道了。”
刚收了门帘进来，听到郭君娥叫她：“元元……”
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她问：“起来么？”
郭君娥问：“几时了？”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郭君娥叹了口气，道：“我早醒了……睡不着，一想到我爹能气成什么样就没法睡。”
她回道：“那郭小姐就回去吧……我想，将军是不会留你的——刚才门口才传话说张副将军请您，也不是傅将军……”
郭君娥默然，复而说：“我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之前竟然想不到……”
她也不能再说什么，这乌龙的事情的根源从她看起来倒不是傅镜影气头上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而是这明显只有挑衅意味而无实际意义的话不知道是被郭家哪个别具用心的人去传给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听，也是看准了她会相信罢。不过……这都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郭君娥留下，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她还得在这里“伺候”着，但也不坏，因为实际似乎不必做什么事情；如果郭君娥一走，也未必是好事，傅镜影身边是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去了……
一想到这点，她一个人先冷了一半……
见张副将的地方的确是昨天晚上她等在外面差点冻死的那个帐篷，大约是他们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除了大胡子，另立着几个穿便服的男人。实际上兵营里的人，她是没见过几个的，但是看他们穿便服，又都是有胡子的中年男人，总觉得不像这里的人——郭那里派来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郭君娥见了他们并不言语，那些人也没有立即说什么。
傅镜影不在这里……她当然想到了，心里还是黯然。连流云也不在这里。
张副将让着郭君娥坐到上首的位子，那三个中年男人一看她坐下了，上前来便跪，齐声喊“六小姐”。
原来是第六个女儿，她又瞄瞄郭君娥，这样还说得过去，郭什么总督那么老，女儿这么小……不过也说不定，古人看起来显老，不像她自己的时代里，三十岁还是青年，那比如像傅镜影那个样子的，如果是……实习时候认识的男人（学校里好像已经没有认识男人的可能啦），估摸着她也会猜他三十五左右，因为他那种处世态度，可是在这里，应该还是没过三十吧，古人出社会早，人与人之间的阶层之差又明显（不是说现代就没阶层差别），他这样处事态度远高于她的理解也是很正常的……不错，兜兜转转，她满脑筋还是在他身上，如果就此不能再见，她不甘心，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这没有争辩机会、半被迫接受又无理被断绝的关系，使她不可能不愤从心中生。
他们那些人已经不知道在那里说什么说了有一会了，她见郭君娥叹了气，说道：“都是小女不懂事。”
三人中为首的那个道：“六小姐，那请与许某一起回去罢。大人很惦念小姐……”
郭君娥一抬头，站起来要走，忽然回头来看她，道：“元元跟不跟我一起回去？”
她怔一下，忙道：“我爹还在家等我，小姐回家了，我也要回家见我爹……”说着勉勉强强一笑。她眼角似乎能扫到张副将颇具讽刺地望着自己。
边上三个郭家的家臣立即劝道：“六小姐，有什么事情先回了总督府再办不晚。”
郭君娥并不理会他们，继续向她道：“元元，那我叫人送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你来我家这儿，”既而回身问三人中的一人道，“刘爷，大娘说过府里要再找几个丫鬟是不是？”不等他回答又向她道：“你爹保准答应的，你就不用往侗关营这儿卖菜了，这里周围这样荒凉，你一个人来来去去的……”
张副将上前一步道：“郭小姐。”郭君娥向他看一眼，他忙笑道：“郭小姐不必担心，请先回吧。”他这一句“不必担心”没有宾语，明显想混淆视听，郭君娥不理他，还想说什么，见她低头不言语，问：“元元，你不愿意？”
叫她怎么回答，她自己都吃惊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回总督府才是最稳当的出路没错，只要自己现在点了头就可以兑现的，就算是这个张胡子也不见得会点穿自己——然而她不愿意，她不愿意……
是这样傻，可她还是摇头，低声道：“元元谢过郭小姐……”说完一拜，始终没抬起头来。
郭君娥默然，一会说：“元元，我回去了……”
她立在原处，只是又一拜。
等其他人都簇拥着郭君娥出了帐篷，她才跟着走了出来。
冬季寡淡的日光当头照进眼里，有一时模糊了视线。
她觉得难受，侧过脸，抬手略遮在面庞边，目光一直随着郭君娥的身影走……完全没想到，看到了傅镜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六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