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8、章八，刺客

　　自“秋沨昊事件”后，我便再也不敢小看可晓华了。她对我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冷漠。其实这女人，除了冷一点，无礼一点，狂妄一点……等等等等，也是挺不错的。
　　都说日久生那个……我们也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怎么就没有深处那个啥，是吧？
　　偶尔的时候去找黄飞虎。他现在真的变了很多。最显著的便是废话比以前少了不少。

　　今天是络的祭日。
　　天还蒙蒙亮，黄飞虎便很有默契地跑来找我。我们，一起，到络的墓地。
　　也不知道络是怎么被处死的，笑。
　　可是啊，我居然一直都没有胆量去，去救她。或许，或许我一直都是一个懦弱的人吧。我只敢偷偷地在郊外给他立一个衣冠冢。说是墓地，其实不过是个简陋的坟堆罢了。一块破烂的木牌刻上几个字，权充当墓碑。
　　好久都没来了啊。坟堆上都长满了野草。我忍不住伤感。时间过得真快啊，都四年了。四年前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都可以回想起来。
　　仿佛还在昨日。耳边还可以响起她脆生生的笑。如果他没死，现在已经是十八岁的女子了吧。她小时候便那么美。长大一定倾国倾城。五年前的那个黄昏。漫天的晚霞如火焰般剧烈的然绕。络的眼神，那样苛烈而怨毒的眼神啊。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会从梦魇中惊醒。那要怎样刻骨铭心的恨意，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她一定恨死我了。
　　我也很死我自己了。黄飞虎站在我身后，默不作声。我们一起清理着杂草。清理完野草，露出光秃秃的土堆。也不过是暗淡的灰褐色。

　　夏末秋初，草尖已开始泛黄。半人高的野草随风轻轻晃动。我看着远处的天空，灰白色，大得没有边际。便叹息说：“黄飞虎，天如果塌下来，肯定是你先死。你个子比我高。”
　　他不说话，也仰头傻不棱登地看天。我想，这是如果有一群乌鸦飞过该多好。可惜一直也没有。
　　呵，生活已经够沉闷了，时不时要寻些乐子。
　　络。真的对不起啊。

　　我又开口：“黄飞虎，你说如果络还活着，她现在回干什么”
　　黄飞虎一本正经地道：“准备回来杀你。”
　　我苦笑：“啊，你说得没错……”

　　话音未落，就听几道近乎细不可闻的锐物破空声。我一愣。黄飞虎迅速地站起，猛拽住我向后拉。四年的战争磨砺，让他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险险躲过了致命的暗器。黄飞虎党在我身前，警觉地环顾四周，厉喝：“谁，出来！”我坐在地上道：“看，都怪你乌鸦嘴。恶语成真了。”
　　黄飞虎骂了句：“住嘴！”仍旧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四野寂静。微风掠过草丛，草叶尖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一直传到很远。偶有几只鸟扑楞着翅膀，飞过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天边。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的声响。
　　我从地上爬起来，道：“那人应该已经走了。”
　　黄飞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银针。道：“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先回去吧。”
　　我犹豫了下，淡然地笑笑，道：“好啊。”
　　回到宫里时，已近晌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开始蒙头大睡。
　　……有人要对付我了。暗杀么？主谋会是谁呢？
　　想不到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官，也有撞对的时候。

　　接连几日，风平浪静。
　　大概是上次的失手让他们更谨慎了吧。也许，只是那个刺客私自行动呢？弑杀储君，毕竟是件需要仔细谋划的大事。
　　主谋是谁呢……子启？不像。自四年前，那件事后，他就再不敢轻看我。一向温顺好欺负的弟弟忽然变成了心机极深又无情无义的政客，它一定受了不小的刺激。凭他的性子，也不像是能隐忍四年的人。子衍……开玩笑，二哥在边疆呢。
　　我窝在墙角整理思路。可晓华在一旁很有精神地摆弄一个青铜小鼎。
　　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人类。我承认鼎属于奢侈品民间很难见到，可你没必要摆弄了一天一夜依旧兴致勃勃，外兼两眼放金光。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实说，她长得其实很不错，内敛，有气质，很耐看。
　　见我一直盯着她，可晓华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我抬起头，很认真地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是美女？”
　　可晓华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嘟囔句“你去死吧”，继续很有精神地摆弄青铜鼎。
　　奇怪，她现在怎么不怕我了？

　　夜渐深。窗外偶有虫鸣草动。月色入户，凉如水。
　　这样宁静的夜晚，一般总要发生点儿什么才对啊。要不然也太无聊了，是吧？
　　“太子殿下。”可晓华忽然起身，走过去关上窗子，“月亮，是红色的。”
　　我愣了愣，也道：“是啊，月亮为什么不是绿色的呢？”

　　可晓华白了我一眼，仍认真地道：“上次的那个叫秋沨昊的少年，还记得吗？我正色道：“我记得了，有什么好处吗？”
　　话刚说完，可晓华就被呛住了，毫无风度地冲我大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叹口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可晓华道：“九幽魔族如果让你帮忙复国，你答应吗？九幽人对于王室血脉是相当看重的。”
　　头有点晕晕的，仿佛脑中有东西在不断的翻滚，要破土而出。我撑着头，烦躁道：“别管了，到时候再说！”
　　可晓华看看我，担忧地皱眉不语。
　　阴冷的感觉又一次从胸前开始蔓延。就如四年前那个晚霞似焰的黄昏。
　　我强笑道：“虽然我平时很胡闹，但是……我也不会和魔族同流合污的。至少，我还不想变成人妖啊。”
　　可晓华被我逗笑了，白我一眼。却见她脸色由先白转绿，又由绿转白。她惊恐地看着我，后退几步，颤声道：“你……你的眼睛……”
　　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我走到水镜前照了照，很正常啊。在仔细看一看，似乎隐隐泛着赤色……忽然想到秋沨昊如鲜血般嫣红的眸子。倒，不会这时候封印解开吧？
　　据说那些魔族人都一个个都性格暴虐，仪媚儿又是绝色倾国，我不要啊！！
　　我强忍住眩晕，转头对可晓华道：“你，你先出去，不用管我！”

　　可晓华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坚持一会儿！”
　　我莫名地烦躁起来。双眼如同火燎一般疼痛。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唯有那层血雾分外明晰。可晓华大惊，她扶我坐下，捏了个指诀，抵住我的前额。一丝清凉自额前注入，双眼的疼痛立时轻了些许。
　　我晕晕乎乎地看着远方虚无的一点。那些纷乱的画面潮水般涌出。
　　我听见可晓华焦急地喊着：“来人啊，有人没有！”
　　我想要说话，可是眼前却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