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6、章六，美人

　　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据说。

　　为什么是据说？
　　因为我白天照例睡觉，在黄昏时分才醒来，自然不知天气如何。
　　相处近半月，我发现可晓华真是相当奇怪的女子。她对我很无礼，十分无礼，相当无礼，一言不合就要现现她那把五彩光剑。
　　对了，那把剑叫什么琼央，据说是很有些来头的。
　　其实凭她的修为，倒完全可以做个浪迹天涯的游侠儿——虽然女人作游侠儿是奇怪了点——没准还可以混个几大高手之类的。
　　她却死活赖着不肯走。咦，莫非她对我有意思？
　　闲话不扯，对，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天气不错，正适合出去闲逛。去找黄飞虎，不在。说不定是去和哪个女人鬼混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躲着不见我。
　　找到没有人看守的城墙，娴熟利落地翻了出去。
　　一点也不刺激，下次还是走正门好了。

　　烟柳街，挺恶俗的名字，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烟花之地。其实，那地方也的确符合联想。不过你别误会，朝歌城这一条街最热闹，我来逛逛。要知道，闻仲将军的严厉可是天下闻名。
　　街道两旁的小贩热热闹闹地吆喝。酒香混着脂粉香，氤氲成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希望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唉，如果现在能有个美女扑到我的怀里，就该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正想着，前面忽然一阵骚乱。我心下大乐，立即凑过去看热闹。好不容易分开人群，就见一个影子向我扑来。我吓了一跳，片刻后才惊觉竟是名女子。
　　女子扑在我怀里，抬起头。天啊，真的是一个美人！莫非老天听到了我的祷告？
　　美人抓住我的衣服，泪眼盈盈地道：“公子，公子救我啊……” 看着美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一下子懵了，没来由地脸热心跳。推开那女子，底气不足地道：“姑娘请自重。”
　　一个大汉粗鲁地人分开行人，口里叫嚷着：“都让开，让开！”众人面露惧色，纷纷避开。美人回头一看，惊得花容失色，不由自主地缩到我身后，一双柔荑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乐翻了天。

　　众人让开一条道，几个长相凶横的大汉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容貌俊秀，衣饰华贵的公子哥。一脸流里流气的表情，让人看了就觉得欠揍。
　　公子哥邪笑道：“哟，小美人儿，你跑什么啊，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
　　美人愤声道：“你……我根本，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嘿嘿嘿嘿……”公子哥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我浑身立时起一阵鸡皮疙瘩。公子哥脸色一变，指着我冷声道：“美人，你以为找到靠山了吗？看他那副样子，也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他居然骂我小白脸？！好，我承认我是长的文气一些——你至少也说得委婉点吧！
　　美人不答话，紧张地看着我。
　　我也打量着那个公子哥儿。应该是个贵族子弟。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看来他为非作歹也不是一两天了。都没有人管吗？
　　不过，他说话中气不足，明显是酒色过度。言语粗俗，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这种人，八成是与重臣没有直接关系。我应该惹得起。
　　按照一般的套路，我应该很骄傲地摆出我的身份，然后狂扁这小子一顿，最后抱得美人归。
　　——再然后就回去被老头子和闻仲将军审问，十八般酷刑轮番上阵，再然后这小子回去被他老爹再扁，再然后这小子的老爹就认为我对他家有成见，从此不再精忠报国，甚至老是疑神疑鬼我要对付他甚至谋反……嗯，扯远了。

　　我道：“你谁啊你？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嗯……月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以为朝歌是你们家开的啊？”
　　公子哥一愣，点着下巴，忽然大笑几声，道：“小子，你狂什么狂？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我道：“我管你是谁。”
　　我本想多给他些时间，让他记起我。但看着样子，他根本没有见过我。我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烟柳街是什么地方，要是被人知道，我就去撞墙好了。
　　我拉下美人的手，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比我高一点，心里先火三分。我扬起下巴，冷声道：“我告诉你你惹不起我。没事的话快滚吧。”
　　公子哥一惊，细细地上下打量我，仍是一幅怀疑的样子。靠！难道我就那么没有高贵的气质？
　　我决定整死他。从钱袋里取出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珠子通体圆润明皓，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表面又似有淡蓝的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假的。把石头磨圆，再注入灵力。满月的晚上，就会看到鬼怪的幻象，并伴有动听的鬼泣。
　　整人这活儿，我工具齐全。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我的身份。那公子哥瞪着夜明珠，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我表面上很随意地把珠子丢到他眼前，道：“赏你这疯狗了，快滚吧。”内心却在滴血。我做了整整一个晚上，专门来报复黄飞虎的珠子啊！
　　公子哥迟疑地捡起珠子。愣了半晌。这等极品的珠子，他平生也未见过几颗。眼前这人，竟毫不怜惜地把它赠人……他究竟是何来头？
　　公子哥咽了口唾沫，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死看，好像要在我脸上瞧出朵花儿来。瞧得我心里凉飕飕地直发毛。
　　公子哥终于一挥手，恶声恶气地道：“走！”
　　“可是公子……”
　　“先走！”公子哥打断手下的话，转回头很有深意的看着我。然后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淡淡地道句“得罪。”便带着手下离去。
　　最后那一个动作，真是……优雅！难怪他要怀疑我。

　　周围的人议论了会儿，也纷纷无趣地散了。美人长舒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公子。今日若不是公子……小女子恐怕，恐怕就被这恶人糟蹋了……”
　　我心里狂喜，表面上却很有礼貌地道：“举手之劳而已，姑娘言重了。”
　　美人抽泣了几声道：“只是……只是那颗夜明珠……”
　　我忍不住一阵心痛。算了，整了这个小子，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便笑道：“那是赝品。不过是块模样好看的石头罢了。”
　　“啊？”美人愣了愣，才娇笑道：“公子，好巧的手艺。”

　　“……公子，”美人抬起脸看着我。眼角尤挂着泪痕，嘴唇也因为哭久了而有些微肿。天啊，实在是太诱惑了。看着那张美丽的脸，我一时间大脑短路。美人忽然抱住我，嘤嘤哭泣。
　　抱住我？
　　老天啊，你居然对这么好……莫非前世你欠我的钱忘了还！

　　“——公子，小女子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公子便是小女的恩人，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说到最后，美人娇羞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正晕晕乎乎呢，听了这话不由一愣。
　　不至于吧……
　　我二人仅是初次见面。若真是走投无路，直接，从了那个公子哥岂不是更好。
　　莫非她对我一见钟情？——开什么玩笑！
　　……好吧，我承认，我没什么魅力。

　　正欲推开那女子，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收起你假惺惺的眼泪吧，妖女！”
　　我眼前立时“轰”地一片黑暗。可晓华，这个该死的瘟神！

　　我回过头，可晓华站在我的身后不远。
　　灯火辉阑珊处，她的容颜刹那之间宛似剥离了尘世的烟火，明眸若水，风姿如仙。那么一眼相望间，仿佛千年的时光都流淌而过。我竟不由看得痴了。

　　美人脸色微变。她推开我，后退几步。
　　可晓华鄙夷地瞄了我一眼，不知从哪儿变出她那把五彩琼央剑，敛去剑华，向女子走去。
　　美人脸上顿时现出容貌不符的阴冷笑容。她足下轻点，竟飞身上了屋顶！潇洒的动作兼轻盈窈窕的身材，引发路人一片惊呼声。可晓华也不含糊，熟练地驭风追去。结果又是一片惊叹。
　　嗯，这种情况啊……
　　她们竟然把我给撂在这儿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越想越觉得有阴谋。二话不说，也施展驭风诀追了上去。全然未注意到已有百姓惊骇地拜倒在地。
　　美人迅速地越过几个街道，解除幻术。是个穿着白色的斗篷家伙，瘦瘦矮矮的，分明是个孩子。
　　寒……

　　美，呃，妖人跃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可晓华跟了进去。我躲在拐角处观察动静。妖人停下来，转过身。居……居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还是个男的！
　　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少年压下帽沿，看不见面容，却感到黑色短发下，那锐利冰冷的目光。
　　可晓华上前一步，光剑直抵少年光洁白皙的前额。冷声道：“说，你接近子受辛有什么目的？！”
　　居然是为了这个？我忍不住又一丝得意。切，有什么好得意的，被可晓华盯上该是我倒八辈子血霉了。
　　少年微微扬起脸，从斗篷下露出面容。
　　我不禁动容。好美丽的少年！
　　白皙精致的脸庞，仿佛是用世界上最好的白玉雕刻而成。双瞳嫣红若血，深不见底。这样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却只给人感到寒冰般冷寂。
　　真真个蓝颜小祸水。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小姑娘栽在他手里。
　　等等，红瞳？九，九幽魔族？

　　我居然招惹上了九幽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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