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26、章二十六，白狼

　　我正在梦里和晓华相亲相爱，突然被人一脚踹醒。
　　我睁开眼睛，居然已是在自己的寝殿。旁边莫于晨冷眼看着，似笑非笑道：“喝酒喝得还不错吧。”
　　我有些迷糊，喃喃道：“不错，你……跟踪我。”宿醉未醒，竟然没有觉得十分头痛。莫于晨道：“以后不准随便外出，给人乱添麻烦。”
　　我清醒过来，斜挑眼角望着他，笑道：“你凭什么？而且，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
　　莫于晨不言声。我笑道：“要是我没猜错，你擅离职守了对吧，啊，莫小哥——”莫于晨愣了一愣，片刻，弯下腰笑了起来，道：“你还真猜对了。我擅离职守，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道：“你真是没脸没皮。”莫于晨道：“谢谢。”
　　莫于晨对我道：“哎，你往里面睡睡，给我腾点地方。”说着把我推向里边。我皱眉道：“你们不是不准睡觉吗。”莫于晨在我身旁躺下，道：“对啊，我这是闭目养神。唉，真是老了，才十几天没睡就支持不住……”
　　我撇撇嘴，没敢吭声。不一会儿，身边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大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却睡不着。
　　本来，我早就应该考虑的事情，却一直都在逃避。

　　秋沨昊回到迷雾森林去，处理遗留事务。听说，雾隐军和护国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我……大概很快就要被一张王牌推上前台了吧。想来，简直离奇得荒谬。
　　四十年前那场灭国的灾难，于我又何干。我既不是九幽人，也从未涉足过那片终年缭绕迷雾的森林。四十年，那场灾难中的幸存者，依然健在。但对于人类来说，四十年，那么漫长。将近一生的时光，足以磨去任何梦想和激情。
　　这根本算作是什么呢？子受辛，快要死了吧。

　　我低低地笑了出声，在一片漆黑里看见自己的未来，宛如蛛丝在未知的大风里飘荡，茫然恐慌。
　　我无意识地叨念着词语，藉以入睡。忽然莫于晨道：“你说什么？”
　　他果然没睡。我一惊，声音不自觉加大，竟陡然发现，是二字“云椤”！莫于晨闭起眼睛，笑道：“你记得那婆娘？”
　　我已经完全呆住了，许多依稀的画面纷繁地涌过来。云锣，霁云椤。我如坠冰窖，霎时间所有的惶恐和绝望涌上心头，我支吾着答应一声，攥住衣角。
　　莫于晨静了片刻，嗤笑道：“傻小子”眼也不睁，侧转过身，“你可以逃么……”我冷笑一声，揶揄道：“你把不得雾隐军完蛋，能出什么好主意。”莫于晨却静静的，仿佛睡着。
　　我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起来。我坐起身，冷冷道：“莫于晨，我有话问你。”
　　莫于晨含混道：“明天再问。”我不理他，径自问道：“迷雾森林，是什么样的？”莫于晨把头埋下，道：“冻死人……”
　　我一怔，转念想到，九幽人性属阴寒，那里气候冷也是自然。我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很久，道：“你为什么讨厌雾隐军？”
　　莫于晨不回答。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心下郁怒，我淡淡道：“因为你讨厌雾隐军的编制，讨厌严酷的训练，讨厌没有固定的饷银，讨厌秋沨昊，对吧！”
　　一口气说出来，胸口的窒闷立时减轻，脑子里面冷静的诡异。我用一种奇异的语调，优雅的、不紧不慢地道：“你想要毁灭雾隐军，对吗？”

　　莫于晨先是看着我，然后坐起身来，笑了一笑，缓缓地冷声道：“你还真是有些转世的意思，啊？”
　　我顿时惊醒，几乎魂飞天外。莫于晨眯着眼睛，道：“别人的心思，你最好不要乱猜。”
　　我立即闭嘴，却控制不住。我听见主宰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它静如止水地说：“莫于晨，你敢犯上。”
　　莫于晨突然挥掌劈向我，我一惊，抬手格挡，快得我自己都难以想象。连拆几招，他都未占到上风。
　　莫于晨收了招式，站到地上，向我道：“你今天，是想要怎样？”
　　我看着他笑了起来，道：“滚。”
　　静了片刻。莫于晨道：“好。是你让我离开，怨不得我。临走知会一声，西间阁楼里有个人，是你父王的死士。”他眯起双眸，笑道：“不过，他现在已经是个傻子了。”
　　我悚然一惊：“你说什么？！”莫于晨似乎愉快地笑起来：“你若真是闲得发慌，不妨去审一审他，保证供认不讳。”
　　我呆住了。莫于晨转身出门，瞬间隐去了身影。我忽然间惊慌起来，大叫道：“莫于晨，你出来！莫于晨，莫九！”
　　没有有人回答。我闭上了眼睛一点寒意从心脏缓缓流出，满满地布满了整个偏殿。果然……不见莫于晨。西间的阁楼上，一个男子蜷缩在角落。
　　我再也睡不着，穿好外套，起身出去。屋外刮着风，站在廊下，寒意透骨。天色有些阴暗，一轮圆月也是朦胧隐约。
　　西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木楼，平时用来放杂物，少有人来。我推开门，厚厚灰尘扑面呛人。旧楼梯咯咯吱吱地作响，在房间四面回荡。
　　楼上很矮。阁楼上黑漆漆的，四面逼仄，大大小小梁木悬在头上，看不清屋顶。一团影子卧在西北的角落，半天不动。在这样黑暗的地方，我却出奇能看得十分清晰。
　　我走过去，踢了踢那团影子。影子动了动，抬起一张人脸，二十五六年纪，长相平凡，右眼下有一道极细的伤疤，匀称的身体，似乎受过相当的训练。他慢慢睁开眼。三角吊稍眼，在黑夜中闪烁着冷光，对视之下，我竟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半晌，那人依旧没有反应。迷魂术么？迷魂之下，竟还能留有这样的眼神，莫于晨的本事也真算了得。我定了心神，道：“你是谁？”那人看着我，声音平平道：“白狼。”
　　“白狼？”
　　“对，代号。影，没有名字。”
　　我皱紧眉：“影，是影侍卫吗？”白狼静静道：“不。影侍卫保护雇主。影，还负责监视。”我道：“监视？谁让你监视我！”
　　白狼皱了皱眉，片刻才缓声道：“……是王上。”
　　我顿时呆住了。竟然，是父王！
　　……难怪会被莫于晨嘲笑，对于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的他来说，这真的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吧！
　　我冷声道：“那我离宫的事，父王也知道了？”
　　白狼道：“是。王上让我继续观察。”
　　我开始浑身发冷，几乎忍不住颤抖。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作。我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是了，我早该知道，他根本就是这样人，凉薄冷漠，无心无情！
　　我对白狼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白狼回答：“影不会知道主人的目的。”
　　“好。”我笑起来，蹲下身子，右手按住左胸，慢慢道：“那，如果发现了问题，他会怎样办？”白狼紧皱眉头，全身颤抖，咬紧牙关不答话。我缓缓笑道：“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白狼的双眼里陡然爆出凌厉的冷光：“杀！”
　　然后我从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红色的双瞳宛如两簇地狱中的火焰。我站起身，冷笑着缓然道：“你可以去死了。”白狼一愣，我的右手以闪电般击向他的心脏，手上的骨节格拉作响，瞬间生出尖锐的甲刃。白狼的瞳孔陡然长大，徒然地伸手推阻。他的脸色惨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琅”一声，仿佛白狼扯断了一根细线。脆硬的物体坠地，在地板上咯吱吱滚动。我瞬间怔住。
　　冷风从木缝里灌进，瞬间吹尽燥热的空气。我的手在他的胸前停下。白狼的衣服被划破，胸前赫然是半寸深的伤口，鲜血淋漓。时间静止了。我看着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手，指尖上溅落几点猩红，仿佛才清醒过来。
　　血液濡湿衣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胡乱抓起刚刚掉落的东西，站起来，全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剧烈喘息，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几乎摔倒。我扶着门框，夺路而逃。
　　出了门，雾汽般的月光扑面泻下，满世界都是冷洌。手上的点点血迹，犹如醒不来的噩梦。夜风吹来，我才发现自己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九，幽，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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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帖啊，大家回帖啊。

作者有话说

　　获得长评，兴奋异常，走亲访友后的夜里，人格大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