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22、章二十二，莫于晨

　　早朝散罢，已经时近正午了。今日的议事似乎格外的多，王上行色如常，似乎根本不知太子的出走。
　　竹亦清回到府上，仆婢便摆好饭菜。桌上只有夫人，竹烨和侍妾影香，很是冷清。竹亦清问道：“其宣呢？”夫人道：“清早上就未见，怕是有事出去了。”竹烨道：“大哥他天没亮就走了，鬼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竹亦清道：“那几个客人呢？”竹烨冷笑道：“早上下人们去送们，开门就没见人，只剩下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服侍太子。”竹夫人横了少子一眼，竹烨嗤笑一声，别过眼睛不再说话。
　　竹夫人道：“可姑娘留了口信，说进宫把诸事安置妥当，到明天才能来。”竹亦清心事重重地应着.竹烨忽地把碗筷一推,起身向门外走去,大声道:“哈,走了,都走了，干脆全都散了算了!”竹亦清怒道：“竹烨！”夫人担心地看着两人。影香深埋着头，不敢插嘴。竹烨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竹亦清呆怔半响，颓然坐回座上。余下三人各怀心事，一顿饭食不知味。
　　饭毕，家人散去，竹亦清忽然叫住了夫人，沉默一会儿，涩声道：“夫人，我是不是错了？”竹夫人一笑，道：“老爷若是觉者累了，我们就回芜洲去吧。”
　　竹亦清苦笑，叹息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了解我，可是，事到如今，我们恐怕已经回不去了。”夫人道：“那也让妾身陪着老爷吧，总不至于太过寂寞。”
　　竹亦清一楞，细细打量着女人风华不再的脸孔，温秀的目光从容而关切，竟是一如当年。他心里一痛，道：“沐秋……是我对不住你。”竹夫人掩住他的口，淡然微笑：“老爷，都过去了。”

　　竹烨搬一把躺椅靠在院中。难得晴天，太阳把一切晒得温暖明亮。竹烨仰面望着蓝天，不说不动，像一具木偶。
　　风吹过，稀疏的竹枝哗啦啦晃动，院外同树的叶子片片凋零。忽然头上一阵笑声：“小公子……真是悠闲啊。”
　　竹烨眉一皱，睁开眼睛，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挡住了阳光。他背着手，一件青襦衫，月白的袍子，身材修长。竹烨瞥见他淡红色的眼瞳，道：“九幽人？是秋沨昊叫你来的吧。”青年点点头：“我叫莫于晨。”
　　竹烨吐一口气，闭目不再说话。青年搬来把石凳，坐在他身旁：“怎么，你不乐意？”竹烨睁眼看天：“不乐意能怎么样呢。你要是现在就杀了我，我又能怎样呢。”莫于晨道：“小小年纪，说话倒老气横秋。”
　　竹烨吃吃地笑几声，却不答话。莫于晨愣了半晌，忽然道：“瞳奚是个怎样的人？”竹烨一愣，道：“他整天不务正业，交很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其实很寂寞。”
　　莫于晨微笑，道：“我就是他的朋友。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所以放心吧，傻小子，没人能杀得了你。”竹烨诧异的转头：“你不是秋沨昊的人？”莫于晨道：“我有说我不是？雾隐十二翼，我排第九。”
　　竹烨愣了愣，方问道：“那，第一是谁？”
　　莫于晨笑道:“说了你也不认识。”半空里一道极淡的紫气一闪即没。莫于晨道：“呶，来了。他叫慕瞳。”

　　半阖的门扉一动。
　　夜筝猛然回头：“慕——”门外空荡，唯有檐铃在风里嬉闹。夜筝一恼，扬手扔出桌上的茶盅，把檐铃“啪”地打落在地。
　　“呵……”低深的笑声。夜筝如被电击，她冲出门。回廊的尽处，风尘落拓的青年抱剑而立，一双明亮的眼睛桀骜不驯。
　　夜筝看得痴了，骂道：“你这死鬼，六年了，也不托人带一个口信……”已红了眼圈。青年谑笑：“一见面就骂人。”他放开剑，大步走来，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道：“筝儿……”
　　夜筝在青年背上用力一掐，红了眼圈道：“你还舍得回来！”青年痛叫一声，却抱得更紧。夜筝的泪水流了出来：“你回来就好。慕瞳，你回来就好。”
　　许久，两人才分开。慕瞳端详着夜筝的面容，道：“六年不见，漂亮多了。”夜筝啐道：“没正经的，就知道油嘴滑舌。”慕瞳笑道：“你要看上我不正经呢。”
　　慕瞳道：“筝儿，我刚接到羽书就从南海赶了回来，连少君还没回报，就来见你，还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夜筝道：“哼，谁稀罕。十二翼的人都回来了吗？”慕瞳道：“有些还没到。少君不在这里？”
　　夜筝道：“少君回鄢京了。他令你留在朝歌，便宜行事。”慕瞳道：“那就是说，和你在一起喽？”夜筝哧地一笑，不说话。慕瞳揽过夜筝的腰肢，向门内一努嘴：“公主的转世？”夜筝点点头。慕瞳走进屋中，看到我，猛然一僵。夜筝问：“有什么不对？”
　　慕瞳缓了神色：“没什么。只是……真好奇他醒来后是什么样子。”夜筝会意，忍俊不禁。
　　门响了几下，二人回头。一个青襦衫月白袍的男子倚在门边，似笑非笑道：“没打扰二位吧。”
　　夜筝冷了脸色：“莫于晨，你来干什么？”莫于晨道：“嫂夫人放心。”他夹出张小笺，飞向慕瞳：“鄢京刚发过来的。”慕瞳接了，略一扫，变了脸色。莫于晨道：“护国军突然将军队调回，下了通牒。哼，霁家的小贱人是要撕破脸皮啦。”
　　慕瞳道：“老九，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于晨道：“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慕瞳拿起剑：“我立刻赶回鄢京！”
　　夜筝道：“少君下了军令……”慕瞳打断她：“去他妈的军令！筝儿，等我回来。”转身出去。夜筝追出去：“慕瞳！”已不见了人影，只有一道冲天而起浅淡紫气。
　　夜筝默然，半晌转向莫于晨，冷笑道：“莫于晨，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于晨打个呵欠：“慕大哥从来不把军令当回事，我也没有办法啊。况且鄢都城危急也是事实。”
　　夜筝道：“你离间少君和慕瞳？”“什么离间。”莫于晨无辜地笑起来：“嫂子说话也太难听了。”夜筝道：“你简直卑鄙无耻！”莫于晨转身：“嫂子你看怎样说就怎样说，小弟是要回去睡午觉了。”
　　夜筝一人立在空空的回廊上。深秋的风吹过，她生生地打了个寒颤。连十二翼也开始互相算计，雾隐军真的……要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