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章十八，白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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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传来火灼一般的刺痛，甚至比“血月”那一夜苛烈。夜风吹过，我忍不住生生地打了一个冷颤，终于，还是要恢复了么……前世的记忆。悲哀如潮水一般蔓延上来，我忍不住纵声冷笑。胸腔里仿佛有一头野兽在呼啸，要撕裂血肉奔出。前世的记忆，那不是我，不是我子受辛。当太阳再次从东方升起来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去了。活着的，是那个鬼才认得的前世！
晓华担忧地望向我。我心中一暖，忍不住调笑道：“姐姐你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哪。”晓华薄怒。我心情很好地笑出声，忽而心中一动，脱口道：“如果可能的话，等我登基以后，作我的王后吧。”
话说出口，我便先愣住了。晓华愕然地抬起头，钻石般的眼眸在夜幕下璀璨流华。
我不待她回答，直接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伸手按住她受伤的右肩。隔了一层衣料，伤口周围处置依旧滚烫如火。我做个噤声的手势，道：“别动，我帮你把毒逼出来。”晓华不解地看着我。秋沨昊惊声道：“殿下不可！九幽妖力与真元力天生相克……”我转头冰冷地看他一眼。秋沨昊一怔，住了口。
竹其宣道：“殿下，不如到内堂去吧。”我摇摇头，直接开始催动体内的寒气。没有时间了，也许很快，我就会支持不住了。
晓华张口欲言，寒气已经瞬间涌入她的筋脉，封住周身的大穴。她只得不再多言，意守丹田，配合我闭目调息。
妖力源源不绝地从心脏出涌出，阴寒入骨，冻得我双臂一阵发麻。晓华伤口周围残存的真元力四处乱冲，阻挡妖力地进入。我一咬牙，妖力瞬间大涨，强冲进晓华的身体。
竹亦清对侍卫们道：“封住楚喻墨的穴道，把他带到厢房，严加看管。”众侍卫齐声应喏。两个武艺最高的人制住了楚的几处大穴。经过刚刚一翻激斗，楚喻墨的真元力早已没剩下多少，此刻只得束手就缚。
楚喻墨深深地勾下头，长发低垂，看不清脸色。他忽而古怪地低声笑起来。竹烨色变，厉声道：“小心有诈！”话音刚落，忽见楚喻墨扬身而起，一众数十侍卫竟然都被他震开。楚喻墨扬起双扇，表情扭曲，嘶声道：“子受辛，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一道冷蓝色的残影已然破扇激出，霎那间化作冰蓝色的霹雳，厉啸声声，几乎撕裂凝滞的秋风！
众人剧骇，秋沨昊强力奋起，劈手挥出一道绯红色的光刃。“轰！”气浪爆卷，绯光炸裂。蓝影从破碎的绯芒中激射而出，犹若的鹰隼破空尖啼，啸声直惊九霄！
晓华蓦地张大眼睛，神色惊恐已极。楚喻墨衣袂翻飞，飘上墙头。他厉声笑道：“去死吧，到地狱里去做你们的鬼命鸳鸯吧！”
一声微不可闻的细响，从另一个方向飞来。仿若千年的冰河裂开一道缝隙。这声音，似乎……是银针？
“当！”一声清越的激响，那冰蓝飞影陡然间一滞，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住，只向地面撞去。“轰！”蓝光叠爆，烟尘四起。冰蓝色的器物又向前旋冲了数丈才停下，“啪”地裂开成为两半，竟是一枚尖利无比的扇骨，遍体幽蓝，居然是另一种剧毒。断裂的一面，赫然插着一根寸余长的银针！
楚喻墨怔住。秋风吹来，树上的几片枯叶飒飒作响。楚喻墨忽然大笑起来，悲怆凄厉。他大笑道：“白绫呵白绫，你果然还是救了他！”
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人答话。
忽然间，一道雪亮的流光划过天幕！众人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如流星一般从白光上飘过，翩若惊鸿。那身影落在地上，淡青色秋裙，斜挑寒玉簪。那道白光如同有灵性一般地飘绕在她周围，竟然是一条纯白得近乎透明的七尺宫绡。
那身影转过头，面容在月光下显现。众人只觉呼吸一窒，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绝色的女子！
所有的语言都已经无法形容，漫天的星辰在瞬间黯淡光辉。那些传说中美人倾国的深化，刹那间变得可笑起来，因为和眼前的女子相比，那些传说是多么的苍白。那样的容颜，已成传奇！完美无瑕的脸庞，仿佛造物主最神奇的厚爱。精致的五官，也仅仅是这传奇之中最平淡的一部分，那一双眼瞳，宛如世间上最幽媚的宝石，清寒流转间，便是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好半晌，诸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竹其宣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这位姑娘……”
白绫不答话，她凝然而立，神情冰冷若雪。可晓华也不由怔住了，呆呆地着看着女子，喃喃道：“天啊，这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绝色……”我背对女子，并未看到他的容貌。我低声道：“你别走神！”妖力探入，最有一点真元力终于消耗殆尽。妖力如同刺骨的冰水，顺着筋脉一点点传进晓华的体内。扩散的“瑶玉”终于一点点被逼回了原处。我分出一丝心神，妖力“哧”地激射而出，在她肩上划出一道伤口，顿时，玄碧的毒血流了出来。
白绫一步步走向我。楚喻墨道：“白绫，你别靠近他！”白绫不理会，径自走近，倾国倾城的容颜冰冷得几乎令人窒息。楚喻墨急道：“白绫，你回来！白绫！”
白绫走到我身后，停住，冰雪般的容颜上浮起一丝冷笑，道：“子受辛，你还记得我吗？”那声音居然嘶哑破碎，刺耳至极！众人悚然动容。楚喻墨立在墙头，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怆然道：“白绫，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开口说话，居然还是为了这小子！”
我没有闲暇在意他们的事情。瑶玉渐渐的被逼出来，正到最关紧的时候。妖力的涌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每前进一步，都艰难无比。阴寒的妖力游遍奇经八脉，四肢都快被冻僵了。我抵紧下颚，牙关咯咯轻响。
白绫神色冰冷。她忽然皓腕一扬，雪色宫绡激射而出，越过我，直射向晓华。我心神大凛，立时间气血尽乱。妖力登时如同泄闸的洪涛一般汹涌而出，几乎震断筋脉！我强敛心神，飞身而起，伸手抓向宫绡。柔软的宫绡此时竟然如同千斤的巨物，触手奇寒。我咬牙强向下一拉，登时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几乎同时，白绫也飘身而起，纤袅的身形掠过夜空，正落在晓华的身后。我顿时惊地魂飞魄散，厉声道：“你干什么！”
白绫伸出手，骈指为刀在晓华背上连点数下。我惊骇欲绝，却见晓华微弱地向我摇了摇手，只得停住，紧盯那个陌生的女子。
片刻，白绫已然点过了数十个穴道，变指为掌，在晓华的颈上一击。晓华身子一弯，“哇”地喷出一蓬玄碧毒血。
我方才松了一口气，顿觉周身筋络疼痛难当。晓华微微张开眼，对白绫感激地一笑，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不知……”白绫冷眼看着我，声音嘶哑道：“滚！”
晓华一怔。她话未说完，只见宫绡卷舞，化作一道流星，毫不留情地击向晓华。晓华身形未稳，顿时整个人都横飞了出去。好在她及时刹住了身势，才未摔倒，登时血翻涌，已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勃然大怒，道：“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动她！”白绫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绝美容颜宛若天山的冰雪。我这时方才看清楚白绫的容貌，顿时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光犹如水银一般流泻而下，铺满了整个庭院。我和白绫默默对峙着，四周众人紧张地看着我们，默不作声。楚喻墨站在远处，一双清水般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晓华看着我们，黛眉紧蹙，右手在身后渐渐握住琼央剑。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仅仅是一瞬间。白绫扬起脸，冷然道：“忘了？”她低声笑起来，低沉嘶哑的笑声在庭院里跌跌撞撞的回荡。一阵秋风吹过，撩起她玉色的衣角，苍白如雪的手臂在袖间一闪即没。那一瞬间，我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竟然是累累的伤痕，触目惊心！
白绫眯起了眸子，幽幽夜瞳中亮起了死亡的寒芒。她寂然孤立，七尺宫绡赫然间脱手飞出，疾若惊鸿！
我大骇，闪身侧避。宫绡却如同有生命一般，紧随疾转。月华冰寒入骨，几乎要丝丝渗入皮肤。我胸腔陡然间一痛，仿佛整颗心脏都瞬间缩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困难。妖力在血管中激荡咆哮，几欲裂体而出！我强忍住剧痛，与宫绡周旋。
猛然间一阵尖啸，宛若雪鹤破空清唳！白绫飞身而起，雪色的宫绡在刹那间变得透明。绡内清光流动，竟隐然是一只雪鹤振翼清唳的轮廓。我心下一惊，抬首望去。这绡……莫非是传说中东海人鱼织就的鲛绡？
这一分神的瞬间，宫绡清光大盛，宛如雪鹤振翼，瞬间剪破九重天幕，笔直射来！宫绡划裂空气，啸声过处，地面上瞬间结出了数尺宽的白霜。还未接触，森森的寒意已然兜头盖下，几欲冻冰。我心中大骇，一瞬间，双眼剧痛如焚，无边的血色瞬间蔓延起来，湮没了天地。血液中的妖力呼啸奔涌，澎湃欲狂！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挥掌拍向宫绡。激荡的妖力瞬间从掌心涌出，霎时间，红光鼓舞，惊涛般撞向雪鹤宫绡。
“轰！”残光四溅，雪鹤哀鸣，宫绡吃痛一般向后缩回。满庭皆惊！竹家众人目瞪口呆，晓华目光惊愕，脸色愈加苍白起来。秋沨昊十指相扣低声吟唱,缥缈的轻音顺着夜风漫过天际。
白绫执绡而立，神色冰寒。银月流华，刹那间雪鹤宫绡清光渐盛，飘绕在她的周围，几乎她整个人也被笼在其中，玉裳雪颜，倾城倾国！。
瞬间，月光宛若有生命一般急速流转起来，聚集在白绫周围。雪光大炽，几乎把整个庭院都映得亮如白昼。那重重月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裂光而出！
一声清越的鹤唳陡然间响起，刹那间，狂风骤起，月华疾流，雪亮的清光中，只见巨翼扇动，一点点凝出轮廓。白绫高高地跃起，玉裳在风中鼓舞欲裂。鹤唳阵阵，声越九霄！
楚喻墨目眦欲裂，他掠身而下，嘶声道：“白绫，你干什么，快停下！”疾冲向白绫。宫绡清光倏然间一涨，凝出一柄剑锋，毫不留情地刺向楚喻墨。楚喻墨击扇迎上，厉声道：“快停下，白绫！”
“铮！”光刃与阴阳扇撞在一起，竟有如金铁相击，鸣声大作。楚喻墨阴阳扇剧震，虎口登时流出鲜血。楚喻墨毫不理会，阴阳扇飞若流矢，劈裂清芒。白绫足点虚空，目不旁顾，绝世的容颜被这光华映得耀若辰星，楚喻墨受伤，她竟然丝毫没有反应，仿佛已然隔断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
明光如焰，无数的光剑如急雨般击下。楚喻墨竭力前行，身上白衫已然被撕裂，虎口血流如注，狼狈至极。他丝毫未觉，只焦声叫道：“白绫，你醒过来，快点停下啊！白绫，白绫！”忽然脚下一滞，竟是真元力耗尽，登时惨叫一声，横飞出去。
众人看着这诡异得如同祭祀一般的术法，惊骇无比。秋沨昊神色剧骇，竟然失声叫道：“雪鹤禁术！”
瞬息之间，明光大盛。透明宫绡如风飞射，耀目的明光中，一只巨大的雪鹤振翼矫首，凌然欲裂天穹！
体内的妖力喧闹咆哮，几乎把身体都撕裂。冷到极点，竟又仿佛血液在沸腾般滚烫。略微一动，立时周身剧痛如焚。
晓华忽然间跃身而起，清叱道：“受辛，接剑！”同时琼央剑高高抛起。我伸手接住。似乎在一刹那间，身体里所有的喧腾都静止了，世界一片清明。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琼央剑内剑灵的流动。
雪鹤清唳，无数的电光从宫绡中生出，“噼啪”炸响。宫绡犹如流星般划过天暮，势若雷霆万钧。电光交错，森冷欲绝！
夜空是墨玉一般的深黛色。三两点疏星斜缀在东边天角。月倚西山，清华如澈。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苍穹。
琼央剑凌空挥下。刹那间，五色的剑华宛若破晓的朝霞，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瑰丽绚烂；又宛如一万只飞鸟鸣叫，振羽直裂九霄。倾涛的剑华犹如瑶池玉水轰然泻下，激荡铮鸣。姹紫嫣红的剑光映亮半边天空，瞬间便淹没了鹤灵。
雪鹤凄厉哀鸣。周身的光羽都宛然被冻结，瞬间迸裂成万千的碎片，流光漫天，宛如梦幻。白绫从空中坠下，全身气血翻涌，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我上前两步，扬手指向她的咽喉。
白绫立在原地，面容惨白，嘴角蜿蜒流出血迹，红与白，交错成惊心动魄的美。她孤傲地扬起头，目光犹如冰凌一般直视着我。
我把剑向前移了半寸，道：“说，是谁派你来的！”白绫冷冷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住手！”楚喻墨厉声喝道，他掠身上前，挡在了白绫的身前。衣衫凌乱狼狈，苍白修长的手上，依旧血流不止。一双清水般的眸子黑白分明，却是出尘的镇定。
楚喻墨道：“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全由我一个人起，喻墨愿一力承担。白绫她只是一个杀手，受命办事，还请殿下放她一条生路。”
白绫寂然不动，宛然遗世独立。那一双夜色般幽媚的瞳，却渐渐溢满了泪水。那双眼睛强行压抑着恨意的夜瞳，泛着浅浅的琉璃灰。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响，我顿时颤抖起来，一时间几乎站立不住。我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陌生：“你，你是，络……”
白绫宛若冰雪的容颜瞬间开裂。她从袖间抽出银针，用尽力气，毫无章法地乱掷向我。寸余长的银针，针尖翠碧，竟然和那日在墓地间，刺客所用的银针一模一样。我略一偏身，躲过了银针。趁这一空当，楚喻墨猛然间拉住白绫，拔地而起，宛如白色的大鸟飞掠天穹。只瞬间，便消失不见。
琼央剑“叮”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剧烈地颤抖着，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络，络没死，她回来了，她真地回来复仇了！
我陡然间僵住。仿佛灵魂瞬间被拉回了体内。瞬息间，剧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心脏瞬间被揉紧成了一团，最后的空气被榨出了肺部，几乎窒息。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世界刹那之间寂静如死。我看向晓华。她惊得花容失色，几乎要哭出来。
傻丫头，为什么担心啊。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看见你担心，我比死了都难受……
黑暗瞬间淹没了我，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复明。我仿佛依稀看到，前世的绯汐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章十八，白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