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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姜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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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时,已是夜深了。我刚刚吃过饭,肚子并不饿,所以免了大脑御膳房的兴致。宫里面除了巡逻的侍卫,没有几个人醒着。真是无聊啊无聊。
今晚的月色不错。鉴于实在无事可做,我决定爬到屋顶上看那个大月亮。也就是俗称的赏月。
累了个半死,我好不容易爬上了屋顶。露出头,打算好好喘口气。然后,根据土得掉渣的情节,我发现已经有个人坐在屋顶上了,还是个美人。
虽然只是背对着我,却有种高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衫白似雪,长发如泼。月华清澈如水,那人就笼在梦一般的月华之中,缥缈若仙,连周围的灰尘都似远她三分。
我看的眼睛都直了。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家的姑娘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的屋顶上。单是个背面就这么倾城绝色,那正面还不得祸国殃民。
我正晕晕乎乎呢,仙子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道:“是你啊。”声音清澈宛如水晶,带了些许的沙哑,仿佛遥远地方传来的笛音,缥缈幽扬。
……可是,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和我熟的人……
和我熟的年轻女子……
可晓华!
我眼前一片发黑,手脚发软,仙子美好的形象在刹那间分崩离析。然后,然后……我就很没出息地仰头摔了下去!
可晓华一惊,飞身而下。但还是晚了一步。我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疼得都叫不出声,好像浑身的骨头架都散了。
可晓华飘然落在我身边,道:“你……你没事吧?”
我怒道:“你看我像没事的吗!疼死了~~”
可晓华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还发火。伤哪里了,给我看看。”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心情这么好?我道:“没受伤。小时候爬高上低,那天我摔个七八十回。算是金钟罩的入门功了吧?
她“噗嗤”笑了出声,转身拉我起来。
我道:“你半夜三更爬到屋顶,还穿成这样,到底有什么企图?”她却没有生气,对我莞尔一笑,道:“好看么?”
我死鸭子嘴硬:“难看,穿在你身上就更难看。”
“是么,”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记得我离开家时,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我照着样式重做了一件,竟然很合身。”
我默然。可晓华这样坚毅的女子,也有伤心的往事么?
她继续道:“月亮很圆呢……今晚,是八月十五呢。”
我道:“八月十五,怎么了?”
她浅笑,淡若春风:“是中秋节。”
我道:“中秋节,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不答,忽然飞身而起,白色的衣裙暗蓝的夜色中划一道绝美的弧线。她落在我身前丈余处,扬头笑道:“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疯了疯了,她绝对是疯了。而我竟然鬼迷心窍,呆呆地道:“好……”
她对我嫣然一笑,玉臂轻扬。摆个起舞式。一阵风过,吹起她的发丝,白色的衣袖翻飞。她立在月光下,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舞起,歌扬。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舞蹈,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惊艳!
宛若蝴蝶翩芊,扬臂,低首,旋转,下腰。纯白的衣裙仿佛是天上之巅的第一道冰雪融泉,至纯至净,动人心魄。飞扬的裙裾在夜色里划出白色的伤痕,宛若天边璀璨流星。衣袂飘飞似云,在黑暗中开出白色的花朵。黑色的发丝散落,在白衣上。暗蓝的夜幕,冰雪的人影,仿佛天地间万物都只剩她一个人在跳舞。黑与白的鲜明对比,怵目惊心。
人,已经融进这月光,一举手,一回眸,都带起一片碎掉的月光。如梦如幻,宛似天人!
晓华曼声歌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曲令人惊艳。声音飘缈轻灵,宛似天籁。仿佛是天边的流泉,越过了大海,越过高山,越过沙漠。清冷似冰雪,又沧桑如红尘。两种特质奇异地糅合,可以拨动人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月随她舞,风伴她歌。天地间万物仿佛都屏息,连时间也静止,只剩那一抹冰雪的颜色踏着光与影的边缘舞蹈。是暗夜中绽放的幽昙,美得不似人间物!
片刻,歌住,舞收。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咂咂嘴道:“你,你会写诗?”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浅笑道:“那可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名叫苏轼的人写的。好久没有听过,大概唱得有些跑调了。”
我道:“苏轼?写得这么好,但是我没听过啊。”
可晓华歪歪头,笑了起来,眼神迷离,轻轻道:“那个人啊,他可是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只“哦“了句就没音了,还有些沉在刚刚的震撼中。据说人在晚上的时候比较容易发神经。我习惯了,并不觉得。……现在看来,莫非是真的?
气氛有些古怪。我们坐得很近,我甚至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我不自在起来,开始没话找话:“呃,卿儿呢?”
她道:“睡了。我睡不着,就出来吹吹风。”我不说话。她垂下眼眸,微笑道:“中秋赏月,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呢。”平静的语气,没有忧伤,仿佛只是叙述一个事实。
她说的话我听不动,却能感觉到她的忧伤。不知是不是这月色太美,醉了人,她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静从容,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心道:“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比苏轼住得还要远很多,很多。哪个地方,有电脑,有汽车,有很多很多的东西。离开家的时候呢,还小。那天是我十三岁的生日,家人把我打扮得像一个小公主,还送了我很多礼物。晚上的时候有流星雨呢,那时候,我正迷上仙界传,于是许愿让我可以到商朝来。想不到,居然就真的来了。说什么穿越的人个个有好运,都是假的,骗人,信不得。”
我的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故作无谓地道:“你,你想家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又没有人——”
“不要说!”她受惊似的转过头,将手指放到我的唇上,低声道:“不要说了。不然,我恐怕会哭出来的。”她的手指很漂亮,白皙修长,冰凉凉的,有种淡淡的清香。我顿时懵了,心也开始不争气的乱跳。
她嫣然一笑,虽然这样说,一双晴眸里已经泛起了濛濛的水雾。
我的心开始疼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没关系,想哭的话就哭吧,我陪你。”
她不动,任我拉着。青丝垂下,遮住眼眸,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低声地抽泣着,忽然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映着月光,平添了份惹人怜爱的柔弱。
她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一怔,干笑起来,不答话。
她看着我,不依不饶:“好好说,不许笑。”
我侧过头,脸有些发烫:“谁,谁对你好了,你少自作多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嗔道:“你声音那么高干什么?”也不再追问。我更不会主动地挑起这茬。我们两个人就并肩坐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已经偏向西南的月亮。
天边渐渐泛起晨光。可晓华起身,擦净脸上遗留的泪痕。我再看向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昨夜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仿佛不过是一场幻梦。我莫名伤感。
她转身欲离去,却又停下,回头对着我恬然一笑,道:“呐,谢谢你。”
心情豁然好了起来。我吸一口早上新鲜的空气,吹着口哨高声道:“不客气,让美女高兴是我的责任。”得到的回应却是一枚破空袭来的石子。看,女孩子修为太高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我忽然一怔。天啊,我不会喜欢上这丫头片子了吧?!(某烬:天啊,你不会才知道吧?)
一晃五六天过去,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平静得近乎诡异。九幽的秋沨昊,墓地的刺客,甚至那个我一心打算报复的竹瞳奚,都没有动静。黄飞虎也常常不见人影。朝中大臣个个谨小慎微,远远地看见我都回绕路走。我依旧保持着朝眠暮起的好习惯,只不过实在无聊地都快要发芽了。
可晓华仍旧是老样子,看不出一点变化。只是和卿儿打得火热。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居然都说“一见如故”!我真是无语了。
一日傍晚,闲来无事去找黄飞虎。
黄飞虎正巧在家。见到我,便急忙迎上来道:“殿下,正打算找你呢。”
我不客气地坐下,道:“呵,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有事?”
他屏退了下人,才一脸凝重地道:“东伯侯姜桓楚到朝歌来,还带来了他的女儿姜翊。”
我闲闲地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莫非……那个什么姜翊是你的心上人?”
黄飞虎已经被我锤炼得刀枪不入了,不在意地道:“诸侯之女一般是不随亲辈进京的。姜翊和你年龄相仿,又是名门闺秀,艳名远扬……”
我大惊:“你的意思是,父王可能把她指给我?”
黄飞虎道:“东伯侯近些年来,辖地不断扩张,王上已经对他心有疑虑,而他则急着表忠,所以联姻是最好的方法。”
我顿时如堕冰窖,怔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我早也知道,生在王室,就要有随时有成为政治祭品的准备。明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婚姻大事。只是我想不到,居然会这么早。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黄飞虎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心乱如麻,道:“我也不知道。”
黄飞虎道:“那你的那个侍女呢?”
我默然,半晌才道:“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
黄飞虎惊道:“你们之间……?”
我无奈道:“我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对她有意。”
“你……你可真是。”黄飞虎嗤笑出声,“不过据说那个姜翊也是个仪态万方的美人,你若真的娶了她,倒也不亏。”
我怒道:“你找揍是不是!”
他舔了舔嘴角,笑道:“嗯,你试试呀。”
看着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想想他在军营里呆过的四年,我赔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咱们俩,谁跟谁啊!”
黄飞虎摇了摇头,苦笑道:“你这性子可真改一改了,不然等将来登基,没准就被天下人耻笑了。”
我道:“还早着呢。”
黄飞虎正色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了。王上觉得最近身体不适,已有传位的意思。”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什……”
黄飞虎道:“你不要一天到晚在外边逛着了,回去想想对策吧。”
我纠正他:“是一晚到早。”
黄飞虎苦笑:“我服了你了。”
既然情势如此危急,我向黄飞虎告辞,然后便回宫。
走在路上我想了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看来这次是死定了。指婚就指婚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也许可晓华对我根本没有其他的感情,不过是我一人在自作多情罢了。她是那么与众不同的女子,我们之间的距离,也那么远。
回到偏殿时,可晓华正和卿儿聊天,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笑得花枝乱颤。见我进来,卿儿惊慌地站起身行礼。可晓华惊异地看着我:“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很漂亮。
我胡乱应了声,就打算进房。可晓华高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答道:“没什么,不过是父王打算我指婚。”
可晓华看着我,不动。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在房间里睡了一夜。我横着睡,竖着睡,斜着睡,倒立着睡,最好还是没有睡着,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天亮的时候,有内侍过来传话,说父王有事叫我到书房去。
我无语,末日审判的时刻来临了。我整整衣服,理理头发,昂首挺胸的上法场……呃,是上御书房。
走进御书房,里面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儿,尖嘴猴腮,表情猥琐,一副十足的奸臣相,看了就烦。另一个则是年轻的女子,仪容不俗,端庄娴丽,俏生生地恭立在奸臣身后。温顺的剪水秋眸里分分明明是四个大字:“恭,俭,温,良。”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家闺秀吧?
父王把我叫到身边,笑呵呵地道:“受辛啊,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道:“回父王,已经虚岁二十了。”
父王指着那个猥琐老头儿道:“这是东伯侯姜桓楚。”姜桓楚上前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我道:“伯侯快免礼。”
父王又指着那个大家闺秀道:“这是东伯侯之女姜翊。”
不会吧?!
姜翊上前盈盈跪倒,柔声道:“姜翊参见太子殿下。”果然是大家闺秀,行个礼也是仪态万方,毫无做作之感。我还未开口,父王已经虚扶一把道:“翊儿快起。”我倒,这都已经成“翊儿”,哪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
姜翊谢恩起身。我趁机仔细看她。姜翊抬眼打量我。我们都铆足了劲儿开始互瞪。两道视线撞在一起,空气中甚至可以听到“噼啪”的爆裂声。
父王玉姜桓楚看见我们对上眼了,乐地合不拢嘴。父王道:“翊儿与你年纪相仿,又是名门闺秀,端庄贤淑,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东伯侯有意为你们促成一段姻缘,你意下如何?”
父王,这明明是你的意思,不要赖人家东伯侯好不好?
我道:“父王,这也太突然了。且容儿臣……思量再说。”
“好,好。”父王只道是谦辞,乐得满口答应。他道:“受辛啊,翊儿初到朝歌,有时间的话,你带她出去逛逛吧。”
我郁闷地道:“儿臣遵命。”
朝歌城的白日比夜晚热闹许多。那真是相当的热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鬼来鬼往。
最后一条,说得是我。姜翊跟在我身边,一路走来引得无数男人伸长脖子张望。我二人是“奉旨逛街”,不得不出来。而我早已乏得不行,呵欠一个接着一个。
姜翊似乎很感兴趣,但是因为多年的严格家教,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最后则只剩下我的呵欠声。
最后,姜翊实在忍不住了,道:“殿下若是累了,我们便回去吧。”
我道:“啊?哦,不累不累,我们继续逛吧。”
姜翊道:“姜翊其实也有些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我也不好再推辞,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我么二人便回去。逛了一圈,其实什么也没有买。
刚走两步,我已经忍不住了。从昨天起,我基本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渐进晌午,阳光强烈,我又常年不见强光,这是便觉得极不舒服。
我停在原地走不动了。姜翊看了我一会儿,道:“殿下是不是……饿了?”
“啊?你猜得可真准啊。”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姜翊道:“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心中狂点头,嘴上却不好如此:“这不妥吧,还是先回去……”
姜翊道:“姜翊听说朝歌有各种小吃,一直都想尝尝,此时恰好也有些饿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道:“小吃啊……那要等到晚上才行的。不过朝歌到有几家有名的酒楼,菜不错,我们去尝尝吧。”
姜翊浅笑道:“听殿下的便好。”
我们进了朝歌最有名“琦鲜楼”。琦鲜楼擅长粤菜与湘菜,不仅味道好,更重要的是——最贵啊!
因此,这里便成了贵族们经常聚会的场所。我之所以选这家,是因为有可能遇上熟人,然后……嘿嘿嘿嘿。
虽然还未到正午,琦仙楼里已经是宾客满堂。一楼大堂坐满了人。我们刚想要上二楼,店小二上前拦住我道:“这位爷,实在不好意思,二楼已经被人包了。您就委屈一下,在一楼吃吧。”
我大喜,道:“谁这么大手笔啊,居然把整层楼都包下来?”
店小二道:“这我就不能说了。不过全是诸侯贵族,咱小店惹不起的。”
我更喜:“我这人生来就不怕官。我要上二楼。”
姜翊在后面轻轻地扯着我的袖子。店小二道:“爷,您真的不能上去……”他压低声音道:“振国武成王黄将军的长子也在呢。”
我喜出望外。好个黄飞虎,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原来在这里勾结朋党!我不理店小二,直接冲刺上了楼去。店小二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硬是不敢跟上来。还是掌柜的有魄力,忙从柜上下来,疾步冲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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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人留言?为什么人气这么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怨念~~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