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11、章十一，竹瞳奚

　　“住手！”一声清喝。
　　酒楼里灯火通明，行酒猜拳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却穿过了无数的杂音，清透若水。一个着青袍的年轻男子走疾步上前，模样清雅俊逸，一对眸子黑白分明。
　　还真挺面善的。
　　我冲他龇牙一笑，手却不停，直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将下去。青袍男子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啊——————”
　　贼眉鼠眼捂着脖子鬼叫起来。青袍男子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
　　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会扔过来一颗石子或花生米之类的东西呢。难道他不会武功啊！我拍拍袖子道：“放心啦，我且没到能一掌劈晕人的地步。”青袍男子莞尔，淡定的目光清透若水
　　我对青袍男子男子道：“是你找我吗？你看你很面熟，我们认识吗？”
　　青袍男子欠身笑笑道：“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的夜明珠，在下可着实受教了。”
　　我大惊。他……居然就是那个胆敢调戏秋沨昊的流氓！就他长的那修眉俊目唇红齿白的小模样，也敢学人家调戏良家女子。他不被良家女子调戏就万幸了。这是什么世道啊！说起来他居然没被秋沨昊派人给灭了口，真是不容易的。
　　我道：“哦，是你啊。好久不见。”

　　青袍男子笑笑，带我到桌前：“公子，坐……”
　　我不等他说完，早已经不客气地坐了下去。看他一脸的错愕，我心中暗爽。
　　桌上摆着一壶酒，和几道精致的小菜。我自然无比地拿筷子夹菜尝了尝，味道还算可以，凑合吧。我道：“哥们儿你也坐啊。别公子来公子去的了，听着不惯。找我什么事，你打算跟我秋后算账？”
　　被我打的贼眉鼠眼已经缓过气来，冲我吼道：“大胆，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么……”
　　我冲他一扬手，吓得他把后半句话缩了回去。我怒道：“你再插话，再插一句试试！
　　青袍男子哈哈笑道：“公子为人洒脱风趣，在下佩服，佩服。”顿了顿，对那贼眉鼠眼道：“杨出，你先回去吧。”
　　贼眉鼠眼还想再说什么。我恶狠狠地晃晃手掌，那家伙只得夹着尾巴走了。
　　我道：“你佩服什么呀。洒脱风趣，亏你想地出来。别人都说我啊，是——欠，揍！”
　　青袍男子怔了怔，随后大笑起来，道：“哈哈……在下倒觉得……其实……挺恰当的。”
　　……你可真坦白。
　　我忍不住对这家伙心生好感，随意道：“可是，我到现在仍旧活得好好的。所以说呐，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青袍男子笑道：“公子果真奇人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摆摆手道：“奇人，哼，得了吧你，少在这儿言不由衷了。你真不知道我叫什么？”
　　青袍男子一愣：“为何在下……一定要知道公子的姓名？”
　　我奇道：“你真的不知道？那你叫我上来干什么！”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真是浪费感情。
　　青袍男子迟疑道：“在下不过见公子在楼下闲逛，似是无事。偏巧在下也无聊的紧，便想叫公子上来一同喝酒聊天。不然，公子以为何因？”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真的假的？
　　看他一脸的天真无邪样，应该不是骗人。算了算了，要是他知道我的身份，应该早八百年就来登门道歉了。
　　我郁闷地接过他的话：“我以为你叫手下带我绕二十多个弯，打算报当日的仇呐。”
　　“……”青袍男子浅笑不语，低下头喝酒。只是面上微红。
　　我道：“我姓子，叫子受辛。你叫什么？”
　　“子……受辛？”他愕然。
　　“对啊。”我一脸白痴相地道，“听说有个大人物和我同名，是真的吗？”
　　青袍男子默然不语。片刻，他忽然轻笑出声，摇头道：“殿下也请莫‘言不由衷’了。”说着起身行礼：“微臣小姓竹，名瞳奚，芜州侯次子。”
　　我乐了，道：“好眼不错。坐吧，别那么客气了。”

　　竹瞳奚竟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连句谢也没有。
　　我道：“让你做你就坐，也不先虚伪地客套一下。”
　　竹瞳奚道：“我若真地客套，殿下恐怕就要顺水推舟，真不让我坐了。”
　　我笑道：“聪明！你不怕我报复吗？”
　　竹瞳奚半开玩笑地道：“怕。可是殿下要报复谁，至今恐怕还无人躲得过吧。干脆就不躲了。”
　　我冷哼一声：“我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嘛！”竹瞳奚含笑不语，肯定的答案昭然若揭。我悻悻的低下头，叹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真不知道，你是太蠢还是太聪明。”
　　竹瞳奚道：“这两种，有区别吗？”清透若水的眸子里含着笑意，却莫名地显出淡淡寂寞。
　　我不由怔住。
　　这个人啊……
　　或许，他才是所谓的“奇人”吧。似在凡尘，又游离凡尘之外。一切与他来讲，都是无关紧要。功名利禄，权势富贵，甚至生生死死，悲欢离合。便像他的人，清透，干净，聪慧。
　　便注定是要寂寞一生。
　　不过，我们倒像是很合的来，可以交个朋友。

　　我道：“其实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你得罪了我，打算怎么着吧。”
　　竹瞳奚一呆，笑道：“停会儿我要去秋月馆，若是殿下也肯同去，我愿意请客。”
　　我问道：“秋月馆是什么地方？”
　　竹瞳奚道：“殿下去了自然知道。”
　　我道：“好。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儿上，我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你好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是竹瞳奚。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耍人也可以这么炉火纯青。尤其是竹瞳奚！

　　站在秋月馆门口，我只觉秋风萧瑟，寒彻入骨。
　　几个穿着“清凉”的艳装女人在门前搔首弄姿，进进出出的男人一个个双眼放绿光。没错，“秋月馆”就是传说中的青楼！
　　看见我们二人，那群女人“哗”的全涌上来——包围住竹瞳奚，而把我晾在一旁。

　　“竹公子，你好久都没来了，人家都想死你了。”
　　“竹公子，你说好这次来的时候要给我带香粉的……”
　　“竹公子……”
　　竹瞳奚在那么一大群女人中左右逢源，居然还能抽出空对我一笑，道：“你真得不进去么？放心，闻将军不可能知道的。”
　　你这家伙！

　　看他那一脸真诚的模样，我恨不得揍扁他。当时他在酒楼里和我说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表情。不要说奸笑了，连一丝做作都找不到！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竹公子，我先走了。咱们俩后，会，有，期！”
　　竹瞳奚淡定的道：“慢走，恕小弟不能相送了。”说着，他已经从一群女人的包围中抽出身，嘴里叫道：“水仙，水仙——”
　　我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边，咬着手绢一脸哀怨的女子。瓜子脸，大大的眼睛，给人很单薄的感觉，与烟花之地的繁华格格不入。
　　这个叫水仙的女子，八成就是他的相好了。竹瞳奚拥着水仙，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水仙被他逗地乐了，“咯咯”笑起来，竟然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真想不通啊，竹瞳奚这家伙有什么好，这么受女人的欢迎。反正，今天这个仇我记下了。总有一天，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