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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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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要上厕所。”安臣轻轻晃着萧惠的手。
萧惠正与人聊得开心,听到动静,低下头,就见安臣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你自己找得到吗?”
安臣点点头。
“小心点哦,妈妈就在这里等你。”
安臣脱开她的手,朝着人群走去,很快,瘦小的身影就像融入大海的水滴一样不见了。
安家的门都是用上好的木料做的,厚重而高大,安臣站在它面前就像是到了大人国一样,他使上了吃奶的劲才把它推开。
走进了厕所,四壁贴满了纯白的瓷砖,这使本来就不小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清冷。
安臣找了一会,才看到了墙角那个白得快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马桶。
由于裤子是新买的,裤子上的纽扣安臣不熟悉,所以他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把它解开。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厕所响起了怪声音,像是有人在敲打什么,安臣一下子想到了在幼儿园里小朋友讲的鬼故事,还有画册上那些可怕的怪物,于是他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咚咚咚,咚咚……”那声音玩上了瘾似的,越来越响,还换着节奏来,似乎在嘲笑他的胆小。
安臣浑身僵硬,他缓缓转动头,发现厕所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只有那越来越嚣张的敲打声。
门就在他右手边,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点也动弹不得,伴随着那诡异的声响,安臣的呼吸急促起来,小小的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剧烈地一起一伏。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安臣这样想。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某个不知名的鬼怪拉入地狱的时候,厕所的大门被豁地拉开了。
安臣张大眼睛,他的爸爸就出现在门口。
安柏年找到安臣的时候,就发现他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站在厕所中间,裤子还挂在脚踝处,样子好不凄惨。
心中一紧,他连忙跑过去将小人搂在怀里,“怎么了臣臣,怎么了。”
这么一问,安臣哭得更厉害了,身子一抽一抽的,于是,安柏年的心脏也随之一抽一抽的。
好不容易把安臣哄住了,他的眼睛早已肿得像两只小核桃。
安臣经常哭,但大都哭得很安静,很少同这次一样,似乎费尽了浑身力气;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早已汗流浃背,柔软的黑发混着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一根根伏贴在脸颊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只虚弱的小雏鸟。
安柏年心疼地抚摸着他热腾腾地脸颊,问“臣臣,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哭呀?”
“厕所里有鬼。”安臣小声道。
安柏年说不出话,事实上他是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因为每个孩子在童年时期都会遇到类似的事,这追根究底不过是恐惧心理在作祟而以。
“真的,我听到了咚咚的响声。”安臣声音大了些。
安柏年失笑,“这有可能是隔壁的声响啊。”
“不是,就在这里面,我听到了。”安臣大声辩驳。
安柏年无法,只能转移话题,“臣臣,待会爷爷找爸爸有点事,你是跟着爸爸呢,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安臣打断了。
“我要跟爸爸一块!”安臣大声叫出来后,就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安柏年带着满足偷偷笑了。
安臣坐在走廊里的一张明代太师椅中,手里捧着盘樱桃,恋恋不舍地盯着他爸爸。
安柏年被他盯得心中发颤,于是折回去,蹲在他面前安慰道,“爸爸有事与爷爷讲,等你把这盘樱桃吃完了,爸爸就出来了,好吗,乖乖地等着啊。”
安臣摇摇头,“我怕。”
安孟章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直皱眉,忍不住插口道,“柏年,你这是养闺女还是养儿子呢,怎么把安臣养得黏黏糊糊的。”
“爸!”安柏年低叫。
“怎么,这是我的孙子,我还管不得了。”
“没有。”安柏年无奈道,“您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安孟章哼了一声。
安柏年稍稍板起脸,道,“听话,知道吗。”可一看见儿子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说话声就无意识地软下来,“这样好不好,爸爸不把门关死,留一道小缝怎么样。”
听到开门声,安孟章抬起头来,只见安柏年背对着他,撅着屁股脑袋对着门缝鬼鬼祟祟地张望。只听他道,“好了,爸爸留了道缝,乖乖地坐在那啊。”
安抚好儿子,安柏年就转过身来,就见老头一张脸阴沉着。
他不动声色地移了下目光,再开口时,就一副严肃的样子,“爸,我有件事跟你说。”
安孟章不开口,默默地吸了一口烟,脸在白色的烟雾中时隐时现,荏地让人心慌。下一刻,他开口了,但吐出的话却像根打棒追,把安柏年狠狠砸了一下。
“把安臣放到我身边养吧。”
“不行。”安柏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行?”老头子笑着反问,“他是我孙子。”
安柏年觉得自己非常失策,一上来就跟他老头杠上了,虽然老头是典型的软硬不吃,但软着来总比硬着来好不是?
于是,安柏年做出一副孝顺儿子的模样,道,“您年纪大了,带个孩子多累啊。”
“总比你好,照你这个养法,迟早把他毁了不可。”安孟章不吃他这套。
“他怎么了?”
“像个小女孩似的动不动就抹眼泪,我看安馨就比他强多了。”
安柏年听了很不舒服,这是他儿子,他爱抹眼泪怎么了,凡事有我给他兜着呢,干您什么事啊。不过这话他可不敢从嘴里说出来,一说,他儿子铁定就没了。
“爸,您想想啊,您一天有多少时间是呆在家里的,安臣道你们这边还不是得交给我妈,您也知道我妈她多会惯孩子。”安柏年淡淡道,“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老头子一噎,被烟呛了好几口,眼睛朝他狠狠剐了一下,烦躁地摇摇手,道“算了算了,这事下次再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安柏年松了一口气,开口笑道,“爸我问你借点钱。”
老头有趣地盯着他瞧。
“周转周转嘛……”安柏年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肚里使劲腹诽,哼,您肯定早知道了,就等着我来求您呢。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客人三三两两离开。
老太太抱着安馨,拉着安洋,很是舍不得,她责备地看着安柏年道,“你们今晚怎么也该住下呀,我们又不是没空房。”
“大哥他们一家不是留下来了嘛,我怕我们再住进来,五六个孩子聚在一起,吵到您。”安柏年很干脆地把他哥拎出来当挡箭牌。
老太太很干脆地提出解决反感,“那让他们走,他们三天两头过来蹭饭,我看都看腻了。”
一旁,安远山听见他妈这么讲,靠过来酸不溜秋地说,“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柏年是您儿子,我不是。”
老太太在底下拧他手,他乖乖闭嘴。
“算了妈,我最近比较忙,待会回去还得整理资料呢,下次吧,下次我保证来。”
老太太显然不高兴,但也无奈呀,于是她气道,“孙子孙女全带来啊,一个也不准落下,你当我喜欢看你啊。”
“是是……”安柏年赔笑。
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微黄的路灯一排排掠过车窗,两个小的坐在后座,萧惠抱着安臣坐在副驾驶座上。
当安柏年一度以为车上除了他,全都睡着时,萧惠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突兀。
“今天我遇到唐彩了。”
“哦……是吗。”
“她说有一次你们在路上遇到过。”
听完,安柏年下意识地去看萧惠的脸,而她神色如常,一只手还在安臣的身上轻轻抚着,于是道,“好久以前了,那是我还让她来我们家作客,可是没来。”
“唔……”萧惠点点头,过了一会,试探着说道,“要不下次……”
“我没问题啊,只要你不介意……”说到这,安柏年住了嘴。
萧惠看他这表情,好笑道,“我怎么会介意呢,都那么多年过去了,再说了,我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