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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小雨从乌黑厚重的云层中落下来,发出淅沥沥的声响。
      “青青,再见。”
      “胡老师再见。”
      “子辉,你爸爸来接你了。”
      “爸爸……胡老师再见!”
      胡菁笑着摇摇手,“再见。”
      送完最后一个学生,她转过身,却没想到门口还蹲着一个人。
      胡菁弯下腰来,问“安臣,你的家长还没来接你吗?”
      安臣张张嘴,最后还是闷声闷气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说话。
      胡菁皱皱眉,转身进了教室,不一会,她又拿着包包出来了。犹豫了一下,她蹲下来,道,“安臣,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可不可以先让老师关门。”
      安臣不发一言,蹲着身子,往门外挪了几步,恰恰能使门关上。
      明明是如此善解人意的做法,但胡菁还是觉得这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唉,真是的,又得为了那么一个孩子而拖延时间了,然而就在她抱怨的时候,安臣突然眼睛发亮,身子一弹,跟个小炮弹似的就发出去了。
      “爸爸。”安臣跑上前,扑进了一个宽大怀抱,狠狠吸了一口气,爸爸身上带着沁着潮湿的烟草味霎时充满了鼻腔。
      安柏年笑着拍拍安臣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怎么,生气了?”
      安臣把脑袋在他的西装上蹭了一会,然后退开,揪着他的西装一角埋头就往外走,“走了啦。”
      但安柏年没有错过某人眼角晶莹的小泪珠。
      低叹一声,安柏年托起他的下巴,捏了捏,问,“小男孩怎么总是哭,一点都不勇敢哦。”
      安臣皱着眉不吭声,只顾揪着他爸爸的衣服。
      无奈,安柏年只得蹲下身,双臂圈住安臣道,“好了,爸爸不该这么说你。是不是爸爸来晚了,臣臣想爸爸了?”
      没听到答复,安柏年摇了摇安臣的身子,做了个大鬼脸,调笑,“是不是啊,臣臣是想爸爸了哦。”
      安臣鼻子一皱,却遮不住眼里透出的笑意,于是轻轻哼哼了几下。
      吧唧一声,安柏年在苍白的小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好了,我们快走吧,今天是你爷爷的生日。”
      安柏年一把将他抱起,安臣登时就像考拉一样扒在他身上,两只手臂紧紧攀着他的脖子。
      安柏年困难道,“勒,勒死我了,儿子,放松点。”
      大概是觉得好玩,安臣根本不顾他老爸正在生死边缘徘徊,反而死死搂住那根相较于他而言粗壮的脖子。
      毫不容易把那两条作怪的小手扒下来,安柏臣忍不住臭骂,“我擦,这小子。”
      安臣咯咯笑起来,一点也看不出在幼儿园里的孤僻样子,学着叫道,“我擦,我擦!”
      安柏年哭笑不得地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是你能说得,要被你妈知道了,还不得劈了我。”
      “安先生。”
      安柏年正把安臣丢进车里,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胡菁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
      漆黑锃亮的汽车,笔挺的西服,还有那张英俊的充满男人味的脸,胡菁喉咙紧了紧,思维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滑去。
      这要是我的丈夫多好啊,这样想着,连安臣那个阴沉的个性在她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
      “胡老师,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安柏年拿出一副对待客户时的表情。虽然他不屑与讨好老师,但如果这样能让安臣在幼儿园里受到更好地照顾,他也决不会吝啬于付出一点虚伪的客气。
      近看,男人身高超过一米八,把她整个地罩在阴影里,面带微笑,声音温和,胡菁僵硬地握住那只伸到她面前的宽大手掌。
      男人与她握了几下,矜持地放开。
      胡菁醒过神,咳了一下,掩饰性地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安臣挥挥手。
      “没什么事,安臣在学校挺怪,咳,挺乖的。”
      “是吗。”安柏年笑得很安慰的样子,嘴角皱起一个硬朗的笑纹。
      “呃……就是不爱说话,他应该更开朗些,否则……其他男孩不会找他玩的。”胡菁忍不住提醒
      “哦……”安柏年的笑淡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紧接着,他扬起一个更真挚地微笑,握住胡菁的手大力摇了几下,“胡老师,真的非常感谢你在幼儿园对安臣的照顾,我回家会去教育他的。”
      胡菁受宠若惊,连着说了几个哪里哪里,在她影响里,没有几个学生的家长那么有礼,不是说别的家长没有套交情,只是没有一个人会像面前的人会说得那么绅士,那么文雅,说得她半条手臂都软掉了。
      胡菁看着男人上了车,双手有力地打着方向盘,在经过她的时候,竟还摇下车窗,向她再次道了声再见。
      这下,她的思绪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哎,真不知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由于是下雨天,所以路上有些塞车。
      在行使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们的车再次不可避免地停了下来。
      看着前面的红灯,安柏年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地就去摸衣袋里的烟盒,但在瞥见坐在身边的身影时,手一顿,慢吞吞地收回来。
      安臣瘫坐在座位上,下巴搁在胸口上,两只腿无聊地在空中一荡一荡。
      安柏年把人提起来,“给我坐直了,这样算什么样子,多危险!”
      安臣嘟着嘴,因为嘴唇厚,所以嘟起来像个小肉球,还泛着温润的特属孩子的光泽。
      安柏年忍了忍,终是没忍住,于是伸出手捏住那堆小肉,横着竖着揪了几下。
      安臣一个小眼刀就飞向他老爸,锋利得很。
      安柏年哈哈笑出来,安臣生气地咬住他的大拇指。
      父子俩闹腾了一会,红灯也转了绿。
      安柏年一边开着车,一边留着余光去看安臣。
      安臣正带着一副不知哪翻出来的□□镜,遮住了整张脸,随着汽车的颠簸一下一下地滑下来,安臣又不厌其烦地往鼻梁上托,颇有一副□□老大的架势。
      安柏年淡淡笑着,眼里划过一丝担心,试探着问,“臣臣,你在学校和其他小朋友处得好吗?”
      安臣不说话,戴着墨镜,周围的景物在漆黑的镜片上快速掠过,不知镜片下的小脸是什么表情。
      安柏年故作大声地笑几下,“怎么跟个小僵尸似的,嗯?”
      见儿子不理他,于是悻悻地住口。
      安柏年先开车进了一家百货商场,因为就在半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把萧惠为安臣准备的小礼服给落在家里了。
      老爷子的生日宴可不是几个家人围坐在一个大蛋糕周围那么简单。邀请的不只是家族内部的人,还有平常要好的或不要好的同事,还有一些互相有来往的商界名人。
      安柏年烦这个,却无可奈何。
      “先生,这套不错,很适合你的孩子。”
      安柏年看着这件黑色的小西装,再想象一下安臣不笑时显得死气沉沉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他不认为这两者是什么好的搭配。
      他的目光倒是被一套带点牛仔风格的田园装吸引了。蓝白格的小衬衫,中长的牛仔裤,裤脚故意做了点毛边,显得自然又帅气,再配上一顶牛仔帽……
      看着安臣从换衣间走出来,安柏年摸着下巴点点头,认为自己的眼光不错。
      付完钱,安柏年转过身,却发现人没了!?他脑袋一热,就大喊一声,“臣臣?”
      没过多久,就有一道女声从斜对面的柜台传来,“先生,这是你的孩子吗?”
      安柏年垫脚一张望,可不久是自家那倒霉儿子嘛,只不过他正背对着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小脑袋。
      安柏年气哼哼地走过去,朝他的脑门弹了一下,“我说你小子……”
      安臣却老半天没反应,安柏年奇怪,于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一件米色的小纱裙,胸口处点缀了一簇珍珠,裙边上缝着一层层的蕾丝花边,很有梦幻效果。
      按照客观角度讲,这真是一件漂亮的小裙子,可却叫安柏年的心狠狠那么一抽。
      见爸爸拉住他,安臣抬起头犹犹豫豫想说点什么,“爸爸……”
      安柏年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有些慌乱地打断道,“臣臣,咱们快要迟到了,快走吧。”
      “爸爸……”安臣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明显比上一次响亮,并且眼里带着清晰的期盼。
      安柏年装傻地看了看手表,嘴中念念有词,“哎哟,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得赶快。”说罢便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安臣向外走去。
      有些事明明有了征兆,但他仍是心存侥幸地想拖延。
      路上瞥见安臣红红的眼角,安柏年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拧毛巾似的拧了好几拧。
      他觉的这是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最缺德的一件事了。
      他们到的时候,安家大宅的铁门外已经停满了车子,有些甚至停到了别家门口。
      安宅门口其实也有不小一块空地,但旁边的草坪上都是老太太闲暇时养的一些名贵花卉,所以一向都不允许停车,连自家的车也停不得。
      下车的时候,小家伙还跟他拧扒了一下,不让自己牵他的手。
      安柏年失笑。
      刚到门口,萧惠就迎了出来,“你们终于来啦,妈可等得心焦呢……咦,臣臣你怎么穿的这件衣服,妈妈不是给你准备了吗?”
      萧惠把目光转向安柏年。
      安柏年有点惭愧,“落在家里了,所以在路上买了一套。”
      萧惠照着他的背就打了一下,闷声一响,然后心情舒爽地转身看看安臣的新衣服,道,“还挺好看,这次你爸眼光不错。”
      却没想到这时,安臣挣脱了他爸的手,直直扑在萧惠怀里。
      萧惠诧异,摸着怀里安臣的脑袋,调笑道,“你们爷俩是这怎么了,平时不是腻的紧吗!?”
      安柏年抠抠脑门,干笑几声,这事可复杂了去了。
      老太太好不容易见着自己小儿子,就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着,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抱着孙女,可没把她乐坏了。
      安馨嘴甜,把周围的人逗得笑不止,“我们家分俩阵营,妈妈﹑我还有安洋一个,爸爸和安臣一个。”
      有人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爸爸老宠着安臣。”这丫头就是一人来疯,见人多了,就拼命吐苦水,真真假假,说得自己跟颗小白菜似的。
      安柏年笑骂道,“你个臭丫头,爸爸对你不好呀。”
      安馨忙向她奶奶撒娇,“奶奶你看,爸爸又骂我。”
      老太太笑着哄道,“爸爸不疼你,奶奶疼你。”说着,就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绿豆糕。
      安馨嘴里塞得鼓鼓的,毫无吃相,一边还不忘向她爸猛眨眼示威。
      趁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安柏年的视线在大厅里搜索,终于在楼梯转角找到了正跟几位太太说话的萧惠,以及被她牵在身边的安臣。
      安臣低着脑袋,一只脚在地上无聊地画着圈圈,宽大的帽沿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鼓鼓的两腮,似乎有点悲伤的样子。
      想到这,安柏年心里无由来地一阵难过,登时有点坐不住了。
      然而这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柏年。”
      安柏年抬头,见到来人笑道,“大哥。”
      兄弟俩互垂了下肩膀,问候了对方几句。大哥安文山听从了老头的意愿从了政,家中最小的儿子安柏年则是从了商,尽管都在一个城市里,俩人各有各忙的,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
      “二姐呢。”
      “你说安雅啊,这丫头跑法国去了,跟个什么建筑师打得火热,反正这个家是没人管得了她,爸也干脆把她放养了。”
      这时,屋子一角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他们朝声缘看去,只见安馨正站在一堆孩子中间,不知讲了什么笑话,引得大家一阵发笑,俨然一个孩子王。
      安远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安柏年不解地望向他。
      他又朝安馨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笑道,“你有没有发觉,安馨这丫头跟你二姐的性子特像。”
      安柏年忙道,“你可别诅咒我。”
      “我这不是给你打预防针嘛。”安柏年特安慰地朝他肩上拍了拍。
      安臣被他妈搂在怀里,一个女人在他脸上捏了捏,感叹道,“小孩的皮肤就是好。”
      “哪里,小男孩皮肤这么苍白,感觉很不健康。”一提起这个,萧惠就有些担心,皮肤白的男孩也不少,可是人家那是白里透着红,看上去很健康,可是安臣的白得透着病气。
      另一个女人也想捏捏安臣的脸,却不想被他躲掉了,还瞪着她。
      这弄得大家好不尴尬。
      “安臣,怎么对阿姨这么没礼貌呢。”萧惠责怪道。
      安臣垂下睫毛,盖住了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嘴唇抿起,下巴中间出现了个小涡。但,不吭声。
      大人不会跟小孩计较,却也不喜欢逗弄性格不讨喜的小孩,逐渐,大家的话题又朝着化妆品奔去。
      没和安远山聊多久,安柏年就被他爸叫去了。
      彼时,安孟章正接受众人的祝词,见到自己小儿子来了,不禁会心一笑。
      安柏年来到客厅的时候,安孟章正一手端着酒杯与众人说说笑笑,见到他来了,就朝他挥挥手。
      安柏年硬着头皮上去。
      立时,十几道目光就嗖地打在他身上,不过对于从小接触这种场合的他来说,这也不算什么,于是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再次调出类似于面对客户时的表情。
      安孟章笑了一下,欣慰似地在他背后拍了拍,开口道,“这是我的小儿子安柏年。”
      然后就是什么“幸会幸会”之类的客套话。
      但当有人问及他现在正做什么的时候,老头带着几分轻视,几分无奈,几分萧条,道了一句,“从商。”
      然后众人了解似地点点,看着安柏年的眼神就带了几分责怪,几分可惜,几分理解。
      安柏年心底哼哼,他就知道老头到底是不喜欢自己从商的。不过在人群中,他也看见了几家大企业的高层,明白这是老头子有意给自己扩展人脉,这也不得不令他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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