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离婚了[快穿]》姜戎

56、第 56 章

　　雨水顺着青瓦片一滴一滴掉落，这一刻，敏福晋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自己一直离眼前这个男人很远。

　　宫中女人有着太多身不由己，爱情生活便也大多不幸，到了王府，自然是一样光景。可敏福晋却常常感觉自己是如斯幸运，嫁给长平这样英武的丈夫。

　　她的丈夫，并非需要多得圣上欢喜，皇家恩泽，她并不稀罕；她也并不盼着丈夫能够位极人臣，官荫子孙。她的丈夫，是她早已心许了的，不过顺便随了父亲的意嫁进王府。

　　小的时候，她也与长平一块玩耍，那时起，她便将心许给那个勇武的少年，她笑着问他，“长大后我嫁你好不好呢？”那时候长安也在，蹙起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含着笑看他俩，那眼光里满是狡黠，长平哈地笑一声，道，“自然好啊！哈哈！”长平从来不会说话，不若长安一般能说会道，可就这一句，便在她心里生了根，叫她满心欢喜甜蜜。

　　十八岁，她坐着大红的花轿，欢欢喜喜地进了长平的府上，多少旧日姐妹恭喜她嫁的这样好，却没有人知道她是实心地高兴，打心眼儿地感激。这场婚姻，并不仅是单纯而又老掉牙的权臣与皇子的联姻，更是她盼望多年的一个结果。

　　而对长平而言，似乎心里早已认定，总有一天会将她娶进门里，反而殊无多少欢喜，只像做了一件最最有可能的，早已计划定的事，平静而淡定。却让她从心里溢出欢喜，她会成为他的妻，一个平平常常的妻，她不要那漫天盖地的红喜，不要那敲锣打鼓的热闹，他只要长平这个人，这个人越是平淡温和地对待自己，便越是将她当作自己人，她这样欢喜。

　　她待他这样珍惜，可是有一天，她竟会听到风言，长平与那个小小的公主——桐琳有染。她冷眼旁观，焦躁而又伤心。那个小小女孩儿，是他亲生的妹妹呀，而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又怜惜，那种怜惜，几乎要超越一个兄长对小女孩的关心。那小小女孩，有一双无辜的眼睛，淡淡一笑，像小麋鹿一般楚楚可怜。

　　小麋鹿，便是她们从小逗弄惯的小宠物，家里养的鹤啊虎啊之类，最后往往落入大人肚子里，只有小麋鹿睁着一双与世无争的大眼睛，静静地看她，她便护了下来，养了好些年。那时候，见了那小姑娘的神情，她轻轻叹了一声。

　　“十爷。”她斜倚着床，只见雨水还是滴滴嗒嗒地流落，心中忽而起了一片涟漪，轻轻唤了一声。

　　长平转过身，淡淡扫她一眼，道，“你好啦？”

　　她苦笑道，“身子不大爽利，想来，想来...”

　　“不碍事就好。”

　　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句，他静静打断了她。她胸中发闷，忽而难受得厉害，不为这些日子的病，只是心痛，眼泪在眼眶滚了一遭，却又立时消失，马上端出了当家女主人的架子，道，“十爷，朝上的事都了结了。”

　　长平嗯的一声，道，“朝堂的事女人家不要打听。”

　　她勉力支身坐起，道，“小公主葬啦。”

　　长平身子微微发抖，没有答话。

　　“你们已将太后逼的下来啦！”

　　“你还听到些什么？”

　　“没有什么，咳，咳，也再没有什么，”敏福晋咳嗽两声，低低道，“小公主可安息了，爷，你可要，可要...”

　　长平哼的一声，眉毛不满地拧在一起。

　　静默良久，他只是仰头望天，只见那雨丝一条条，不知什么时候又连在一处，他想，这是桐琳的眼泪吗？这样不绵不绝下了这些时候。轻轻叹道，“桐琳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很多人爱瞧，但是并不一定要得到。”

　　敏福晋只怔了一下，嘿地一声笑道，“爷必定是摘得到了。”

　　长平并不生气，只是呆呆出神，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了身子，仍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猜他是在思量平生一件恨事，微微下垂的袖口在轻轻颤抖。

　　霎时间她将这三十余年的事情从头过了一遍，小时候他俩多么要好，成亲时候她多么高兴......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而他又一直懊悔的呢？她静静想，除非是桐琳，只能是桐琳。

　　“摘到了......”忽听他淡淡说了一句，声音远的像飘在万里之外。

　　敏福晋心中忽而不忍，想要认个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又听他喃喃一句，“摘到了...花儿一摘下便枯了，死了...”

　　长平脸上缓缓划过两道泪，他想到陪她前去江南那一回，他那样欺辱过她，摘撷过她，没有多久，她便像一朵枯萎的花悄悄凋谢了。这是他生平一件大恨事，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常惊得一身淋漓大汗。可是，他却再没机会对桐琳说出自己的后悔了。

　　眼前似乎浮现出小姑娘温柔的笑脸，她格格一笑，娇声道，『我从前一直以为自己要嫁你的。』忽然又变作悲伤神色，道，『你成亲时候我可有多难过。』

　　长平口里发涩，心也跟着纠结起来，只见小姑娘眼角慢慢划过两颗泪，低低地道，『你那天弄得我那样疼，唉，你从此再不生我气了吧？』

　　“爷，是我错了，敏儿病的糊涂了，说话这样没轻重，爷休要放在心上。”敏福晋已有三十好几，在他面前，仍是自称敏儿，是从小沿下的习惯。轻轻一句，拉回了他思绪。

　　他转过身，淡淡看她一眼，道，“敏儿，你当真想要知道我与她的事么？”

　　敏福晋犹豫一下，点头。

　　他缓步走至她身边坐在床沿，握住她手。只这样轻轻一握，她忽觉浑身充满力量，听到长平轻轻叹一声，道，“敏儿，你从小就待我很好，我当然知道。”

　　她胸中血液沸腾，只这一句，便让她泪水在眼眶悠悠打转，嗫嚅道，“那也是该的。”

　　又是良久无语，窗外的雨已悄悄停了，长平低声道，“琳儿待我也是很好的，她还小，不懂得宫里的规矩，小些时候，她也曾想嫁我，”说到这儿，停顿不言。

　　敏福晋皱了皱眉，心中默叹一声，道，“那是公主孩子气的顽话，也，也做不得数。”心中却想，这小小女孩搅得自己家中天翻地覆，倘若不是死了，谁又知道今后的事呢？

　　“她便像那天边的月亮，很好看，有很多人爱看，可是谁也不曾想去摘她，”

　　敏福晋在心中想，这可说不定了，说不准便有哪家王孙公子想要摘取呢，却又不敢出声，只听长平喃喃接道，“可是我却不好，我，唉...”他又露出了那副痛悔无比的神情，握着她的手都在发抖，不再说下去。

　　她心中老大不忍，道，“好了，爷，逝者已逝，罢了，罢了！”不知在劝他还是安慰自己。

　　“总之，我朱家对不住她！”

　　她在心中想，可是小姑娘也是姓朱，这可怨不得旁人。却听长平长长叹息一声，道，“从此后再也休提啦！”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道，没有人想要摘她，可是我却不好，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呢？却不敢深想，只得轻轻点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