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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   走进屋子,晓初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这房子的奇异之处,整间房子完全是由青石而建,只在梁柱、门窗、栏杆和楼板等处用少量木材,看得出主人似乎偏爱石头,连屋子里的桌椅都是石制的,整间房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朴素而又牢固。

      老人说道:“快坐吧。”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人倒水,杯子也是石制的,杯子的手柄处雕了个简单的虎头形状,简单稚朴,手工有些粗糙,但别有情趣。

      晓初好奇地摸了摸,呵呵地笑,“好可爱,爷爷雕的吗。”

      “那个呀,我儿子弄的,我儿子虎子从来就喜欢摆弄石头,他属虎,从会走路,就在屋子里到处刻上虎头,害得他娘亲追在他屁股后头骂也不管用。”老人陷入回忆中,嘴角含笑,“虎子手巧,到七八岁上就能雕些小玩意了,这些杯子,是他送给他娘亲的礼物,他娘亲收到的时候,乐得嘴都合不上。你仔细摸摸,那杯子底下刻着个水字,那是他娘亲的姓。”

      晓初闻言,把杯子举高,杯底果然有个歪歪扭扭的水字,好像稚童的手笔,童真可爱,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虎脸。

      “好可爱。虎子叔叔也下山去了吧。他现在还在雕虎头吗。”晓初不断地变幻着角度,好笑地看着那张虎脸。

      老人沉默了,手一颤,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虎子命苦,早早就去了。他娘受不了,也跟着一起去了。”

      空气因老人的话而凝滞,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爷爷,对不起。”晓初垮下脸,为自己的粗心而难过。

      “小家伙,没关系。”老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晓初的乱发,“虎子走了很多年了。那孩子命苦,偏偏要生在土家,唉。”老人口中说着不在意,可眼中深深的伤痛是瞒不住人的。

      “爷爷,虎子叔叔叫什么名字,还有奶奶叫什么名字。我帮他们念念往生咒吧。希望他们黄泉路上一路走好,莫嗔莫怨,早入轮回。”

      “人死了很多年了,还弄这些做什么。”

      “爷爷,晓初说错了话,让爷爷伤心,晓初心里也不快活。晓初出身茅山,别的本事没有,这助魂安生的往生咒可是从小就会念的,爷爷,你就让晓初做个道场,心里也能安生些。”

      “是呀,老人家,你就成全了晓初的心意吧。”沉默不语的纳兰倾城也帮腔道。

      扭不过两人,老人勉强说道:“我妻子叫水明泠,虎子大名叫土云虎。”

      晓初虔诚地慢慢颂念,咒语很短,发音古怪,不知是不是真的能让鬼魂安息,但至少让生者得到安抚和祝福。

      晓初的低颂声渐渐地让老人的面色平静了下来。

      “这位公子,莫怪老头子唐突,我看你的眼睛似乎有些不舒服。”老人语气淡然地问道。

      “受了点伤,一时看不到。没什么,多谢老人家关心。”纳兰倾城执礼甚恭。

      “老头子也识些草药,公子若信得过,不妨让老头子给你看一看。”

      “好啊。爷爷懂医术,太好了,大哥不知怎地突然就看不到了。爷爷求您帮忙看看。”晓初闻言大喜,不等纳兰倾城表示,就忙不叠地答应。

      老人凝重地号了号脉,又仔细地观察纳兰倾城的眼睛看,详细地问过失明时的情形,沉吟许久之后,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公子可是姓水。”

      纳兰倾城一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道:“在下姓纳兰,纳兰倾城,不过家母姓水,水淳宁。这和在下的病有什么关系吗。”

      老人似乎要掩饰什么的一笑,“没什么,只是看你的面像有些像我妻子娘家那边族人,忍不住问问。呵呵,公子莫怪。”

      “公子,你莫要担心,你这伤虽有些麻烦,但还是可治。”老人的话让晓初一下子跳了起来。

      “爷爷是说大哥的眼睛能治好。”忘形地拉住老人的衣服,晓初叫道。

      “能治,公子的眼睛被极阴之气侵入经脉,阴气不散,经脉受阻,以至看不到东西,只需将这阴气化掉,就没事了。”老人皱了皱眉,“麻烦的是这眼睛是精细之物,稍有不慎,治疗过程反而会伤了眼,将阴气化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药物为主,针灸为辅,一点一点将阴气导出,要及时根据体内阴气调整方子,甚至是一次一个方子,这可需要名医论方下药的本事,再则眼周经络复杂,针尖差之毫厘都不成。可惜老头子没那个本事,帮不了你们了。”

      “没关系,只要能治,有希望就成。”晓初开心地笑着,眉眼掩不住的欢喜,“只要有希望,这天下总有人能治大哥的病。”

      纳兰倾城闻言也是扯动嘴角,露齿一笑。

      老人想了一想,又说道:“这样吧,我虽然治不好公子病,但终究有缘相遇,这山中有味药甚是珍奇,公子治病时应能用上,我去采了来,公子带上,等遇上了神医时再用也好。总算没白遇上我老头子一回。”

      “谢谢爷爷。”晓初甜笑着道谢,从闻听纳兰倾城的病可治之后,他的嘴就没合拢过。

      “那我老头子先去采药,厨房里有吃的东西,你们也没别客气,自己动手做点吃的吧。”老人也不废话,嘱附了两人几句就出门了。

      晓初蹦蹦跳跳地跑到厨下,翻出些玉米饼和咸菜,喂给谛听一块,自己和大哥各拿了一块吃起来。这玉米饼若是在平时,纳兰倾城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此时腹中饥饿,吃起来竟然倍感香甜,一连吃了三个,胃中才有了些暖意。这几日他几经生死,危难关头生生挺过,当时还不觉得,这一松懈下来,才觉得浑身无力,四肢酸软,大眼半合,打起了嗑睡。

      晓初轻手轻脚地帮他披上件衣服,带上门走出了屋子。

      小小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这村子好生古怪,看似散乱,但隐隐似有规律。怕大哥担心,他一直噤口不言,看那土爷爷不像有恶意,可这村子处处透着不寻常。低声吩咐跟出来的谛听看着大哥,晓初决定到村子里看看去。

      村中的屋子都是以小径相连,小径也是用石头铺成的,和建房用的石板一样,青铜色,方方正正,粗犷自然。村中的小径因地势而高低起伏,蜿蜒曲折。路面也许是长久没人走的关系,石缝中冒出几点金黄色的野菊花。顺着小径走下去,四周的死寂让晓初心中略略有些不安。

      无意中回头望了望土爷爷的大房子,晓初蓦地双眼大睁,口中喃喃:“原来如此。”村中房屋看似散乱,如今这一看,才让晓初看出端倪来,原来每一幢石屋都在遥遥守望着土爷爷的房子,这样的布局常见于荒野蛮族,遇有外敌,村人可以守望相助。道士的本能让晓安顺便掐指算了算方位,奇了,这些房子每一幢所占方位都大有讲究,立向与开门明显经过高人指点。一路欣赏下来,晓初对这位高人啧啧称奇,这村子虽小,可布置上却一点不简单,阳宅风水极佳,按说所居之人当身强体旺才是,可这村子怎么就没落了呢。不知不觉间,晓初走出了很远了,路旁现出一个水塘,水塘不大,只有两三亩的样子,塘中植满了白色的莲花,这个时节还挤挤挨挨开得极艳。

      绕过水塘,是一排石房子,森严壁立,透着沧桑。

      好奇地推开屋子,屋子里昏昏暗暗,好一阵晓初才适应,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桌椅也不见,是了,没人住的空屋要桌椅做什么。本想转身出去,可晓初还是好奇地拉了拉屋子一侧的布幔,待看清布幔后的东西,晓安蹬蹬倒退几步,大眼吓得圆睁,那布幔之后竟然立着一排供桌,桌上排放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足有上百个,猛的看到这么多的牌位,就算从懂事就在山上长大的晓初,还是吓了一跳,稳了稳狂跳了心,晓初还是忍耐不住偷瞧过去,土门守信之位,土门守义之位,一个个看过去,好像都是土氏族人的牌位,咦,这个写着土门水氏明泠之位,这该是土爷爷的妻子吧,细细地找过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土门云虎之位,晓初一阵心酸,土爷爷没有说谎,他的妻子儿子都在这里呢。

      走出屋子,晓初心里沉甸甸的,这里该是土氏一族的家庙吧。可怜土爷爷一个人守着族人的灵位孤伶伶地生活在这小村子里,也不知多少年了,难为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孤寂。

      信步向屋后走去,按常理,土氏的墓地也应该在附近,晓初想到墓园去看看,他想去祭一祭那位七八岁上就能刻出虎头的虎子叔叔,到他的墓前念一遍往生咒,也算尽心了。

      果然,离家庙不远,晓初找到了土氏一族的墓地,半边山坡上,整整齐齐的一排排青石墓,为这荒寂的小村子更添了层凄凉,这土氏族人真有意思,好像特别偏爱这种青石,到处都看得到。一个一个找过去,意外的晓初竟然没能找到虎子的墓碑,回头再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晓初有些不解,怎么会,族人死去之后要是入不了祖坟,可是会魂魄难安的,这村子布局这么讲究,对这些规矩怎么会不懂,难道,难道。”晓初心中暗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虎子未成年便遭横死,有的地方不让这样的小孩子入祖坟,就用草席一卷扔到山上去,可从土爷爷对孩子溢于言表的爱来看,就算入不了墓园,也应该会安葬在墓园边上,求祖宗庇佑才对。”晓初满怀疑窦,闷闷信步继续走去,眼角无意扫到的东西,让他大骇顿足,仔细看去,天,刚才只顾着找寻虎子的墓,竟然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到那墓碑上的卒年,晓初背心一寒,眼光一一扫过墓碑,生年个个不同,但是卒年,卒于宣和三年正月十三日,每一个墓碑上都是如此,晓初莫名地胆寒,什么样的变故能让这个小村子里的人一日间尽皆死去。搓了搓胳膊,晓初决定还是早些离开这个古怪的村子为妙。

      匆忙离开墓园,晓初急切地渴望回到大哥身边,带着小跑向村中跑去。远远的小径上闪过一个人影,“咦。”晓初低叫道,心中虽不安,可还是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追过去,偷偷望过去。这不是土爷爷吗,晓初大奇,土爷爷不是说去采药了,可怎么还在村中。

      土爷爷似乎有心事,忧心忡忡,满面皱纹崩紧,须发根根竖起,不怒自威。

      老人身形灵巧地从家庙掠过,向又一侧走去,晓安偷偷跟了上去,不敢跟近,远远地缀着。

      老人似乎是满腔心事,竟然没有发现晓初别脚的跟踪,让晓安一路跟到了一处石林,巨大的石林根根如针,直刺入空中,老人的身影在石林中一闪而没。

      晓初跟到近前,仔细地看了石上刻个符咒后,心中更是疑惑,这明明是茅山一派的八卦阵,茅山八卦阵与一般世上流传的八卦阵不同,茅山一派在其中添加了些奇门数术,与世人皆知的八卦阵相比更诡更奇,奇怪了,这里莫不是跟茅山有什么渊源不成。

      确定了这是自家的阵法,晓初自是大胆入阵,不过他还是小心地用上了隐魂符咒,多一层保险还是好的。

      一路轻轻松松地走到阵中心,这八卦阵中是一处开阔地,平地上所立之物竟是晓初熟悉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土台,晓初一呆,在这里见到相似的五色土台,脑中一点灵光闪过,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晓初努力地想着。试图找到那根牵扯的线,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任他揪掉了数根头发,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联来。

      嗡嗡,低低的咒声让晓初头一晕,定睛看过去,不知何时,土爷爷已经盘坐到了土台正中,口中发出古怪的咒声,音调极怪,不似中原的咒法,随着咒声,五色土渐渐地鼓起一个土包,越来越大,啵,土包破开了,一个小小的老鼠跑了出来,五色土跑出五种颜色的小老鼠,被老鼠吓怕了的晓初,一哆嗦,强迫自己看下去。

      五色鼠对着老人吱吱叫了几声后,钻入土中,片刻土层中剧烈地震动,仿佛地底经历了一场大战,许多之后才平息下来,但之后钻出的东西让晓初彻底呆了,那五色鼠托着一个成人两个手掌大小的肉呼呼的胖娃娃从土中钻了出来,想是那娃娃打输了,小脸纠结,无声地做着哇哇大哭状。

      土爷爷看到后一喜,脸上微微露出笑容,从怀里取出个青瓷小瓶,命五色鼠抓紧娃娃,土爷爷举起了手臂,晓初大骇,那哪是人的手臂,在人的肩膀上连着鹰一般的巨大的手爪,几近铁色,锋利异常,只见他轻轻一划,娃娃的手臂就冒出汩汩的金色血液,老人小心翼翼地用瓶子接了,看看差不多了,老人小心地放入怀中,然后挥了挥手。

      晓初眼睁睁地看着五色鼠拖着那白胖娃娃一点点没入土中。

      老人长叹了口气,神色疲惫,脚步蹒跚地慢慢向阵处行去。

      晓初见状,来不急细想,匆忙跑开,借着阵势的熟悉,先老人一步跑回了房子。

      谛听还趴在门口打着嗑睡,大脑袋一点一点的,甚是有趣。

      晓初急急地推开门,剧烈地喘息着。

      开门声惊动了纳兰倾城,抬首问道:“晓初。”

      扑到大哥怀中,晓初稍稍心安,低低地说道:“大哥,这村子不太对劲,我们还是早些离去吧。”

      吱呀,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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