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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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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准开车开得很慢。
他似乎是给了古琦足够多的时间把自己藏起来。
悍马的车轮停在马路沿一边,就像是计算好了似的,不敢多往前开一步。
他神态也很客气,肃着一张漂亮的脸,说道:“老头子让我来接古琦,他妈快不行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有深度,是一种曲折的深度。
沈之培站在树荫底下,手里还有一把刚捡起来的开心果的果仁。
古准走到他身旁,从他手里捻一个果子,黑瞋瞋的眼睛含着霜,含着雪,偏偏还含着一点野蛮的掠夺,就那么带着曲折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用着劲,一点一点把果仁碾碎。
他说:“真奇怪,我这辈子还没想过谁。但今天早上,我突然想过来看看你。这个念头,还真是奇怪。”
他越过沈之培身侧,慢吞吞走向最靠近河边的那一栋别墅。
厨子说,古准的妈出身了不得,祖宗三代不小的官,都在造反。造了满清的反,国民的反,后来七十年代,随着红色的汪洋大海更是彻底的造了一回反。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造反的最后也被抄了家。
古琦把自己藏得很好。在靠着殡仪馆废墟的河里静静泡着,只露着一张脸。
古准身后跟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竹子编的笼子。
他乍一穿上衣服,沈之培第一眼愣是没认出他是谁。
大热天的,半裸男西装革履,衬衣扣子扣的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看见沈之培上上下下严肃的打量他,自己倒有些羞涩,好在脸色晒得黑,没人看得出他的脸红。
古准做事很慢,他仔细地拿着真丝手帕擦手心的汗水,漫不经心的说道:“老头子说了,要给你换个地方。”他回头看一眼沈之培,“另外,把这个孩子送回家。”
古琦不理不睬,慢慢潜水,消失在了河中央。
古准看了半裸男一眼。
半裸男拧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到底在古准讥诮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掀开笼盖,两只手快速提着笼底一倒,一条条五颜六色的水蛇登时窜进了水中。
霎那间水面起了巨大的波澜,河中央波浪翻滚,古琦划水的姿势慌张的可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窜上了岸。
他跳着脚站在河边的礁石上,摸一把脸上的水珠,骂道:“就不是一个妈生的不是亲兄弟是吧!不是一个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犯得着下这种王八蛋手段!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你妈,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害死我你独吞老头的家产,怎么着,他快退了吧?生意不顺了吧?”
古准也不生气,脸上很平静,说道:“你妈快不行了。老头子让我接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古琦恨恨的套着裤子,骂道:“回个屁!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牢!我妈欠着你妈,我不欠你!你就是太子爷,不一样落到这个地界儿!怎么着,这回是送到哪?”
古准偏着头看着他,脸上又带着那种沈之培看了心惊的笑意,他慢慢说:“再胡说,我就把你关进这个笼子里。”
半裸男无奈的看着古准充满嘲讽阴冷的眼睛,配合的将那个笼子向着古琦扬了扬。
古琦咬着牙不敢作声,嘴边的肌肉都在抽搐一样,穿好了衣服,骂骂咧咧扣着衣扣走向沈之培。
他经过古准身侧,古准五根手指扣住他肩膀,轻轻松松让他转了半个圈。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把他胡乱塞入腰际的衬衣扯出来,慢慢抚平,双手伸进他的衬衣下摆,眼睛带着另一种曲折的深度,静静地看着他,慢慢给他扣紧皮带。
两张一样漂亮,没有半点相似的脸靠的很近。古琦脸色都变了。
他被蝎子蛰了似的慌忙后撤,脚绊在河滩的凹凸不平的碎石子,骂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他妈想打我主意?”
他口里骂骂咧咧,哆嗦着摸口袋里的烟,连沈之培都看出了他的恐慌。
他走得很快,绕过了沈之培,像是落荒而逃。
他在破旧的马路旁边左右看了看,像是真害怕路上有地雷有炸弹一样,叼着烟,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砰地关上后车门。
半裸男重新开车门,半钻进车厢,操起车座下粗长的绳子,将古琦手脚捆得严严实实。
他轻轻取下二大爷嘴边那根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得哆嗦的香烟,干脆利落的拿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沈之培沉默不语,跟着坐到后车厢。
古准也不开车,也不坐副驾,从另一侧挤到后车座,把古琦夹在了中央。
古琦呜呜挣扎,眼睛都变的血红。
车厢里很沉默,他自己呜咽了半天也没有人看他一眼,只好努力的缩着身子,使劲靠近沈之培。
他额头上都是细碎的汗水。在冰冷的冷气里,不住的流到衣领。他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哀求的雾气,手肘缓缓摩擦沈之培的腹部。
他将沈之培挤到了车门。沈之培侧头看着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垂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笑。
他伸出左手臂,搂住了古琦的腰。
古琦顿时安静下来,他侧躺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沈之培甚至感到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古准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也笑了笑,握住了沈之培的左手,将他的手轻轻压在了冰凉的车座椅上,压在了自己手底下。
沈之培不做声,古准也没做声。
开车的半裸男看了一眼倒视镜。
沈之培看见他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但姿势僵硬,鼻头皱得紧了,皱的右眼眼皮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