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为牢》水仙已上鲤鱼去

6、第六章

　　沈之培清醒过来。他坐在皮卡的副驾驶座上，双腿已经麻木。

　　半裸男站在车斗里，一箱一箱的往地上扔东西。

　　鸡鸭鹅吵成一片。

　　别墅群没有一丝灯光，不知道古琦睡在哪里。

　　沈之培跳下车，脚步踉跄。他问，“怎么都是些活鸡活鱼？”

　　半裸男吐掉嘴里的烟头，气咻咻的，回答：“你以为这是吃的？这是让二大爷用来杀的。”

　　“杀？”沈之培有些愣怔。

　　“不杀它，保不准杀了你。”半裸男甩着身上的汗珠子，“不然你以为枕头底下那把刀是干什么的？”

　　沈之培回望黑漆漆的别墅。

　　他一间一间屋子寻找，安静，耐心，仿佛在寻找另一个自己。

　　也仿佛他知道，他无处可去。

　　古琦在靠近大路那间别墅的二楼卧室里。要不是烟头的明明灭灭和令人窒息的烟味，他几乎无法感觉他的存在。

　　古琦窝在角落里，执拗的看着窗外。

　　从那窗子，可以看到来往的车辆。

　　他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沈之培走到他身边。他的鞋踩过一地的碎片，一地的纸屑。

　　古琦仰头看他，透过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说，“你回来了？”

　　声音嘶哑。

　　沈之培俯身，慢慢伸手抱他。古琦忽然间浑身颤抖，他叼着烟，双手胡乱地在地上摸索，抓起一把纸屑塞进沈之培的衣领，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他妈的不就是要钱吗？我这有的是，都他妈的给你……婊子养的，够不够……够不够……”

　　沈之培不住的后退，被他扯住了腰带，一拳捣在胃部。剧烈的疼痛使他本能反击，他一脚将古琦蹬在墙角。古琦闷哼一声，反手握住他的脚踝，猛的扑在他身上。两个人在这一地狼藉中缠抱成一团，想必是都红了眼，闷声不响的互相厮打。

　　最终是沈之培占了上风。他用古琦的腰带反绑住他的手，单腿压着他的膝盖，将他摁在地毯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对峙。

　　汗水和泪水黏在额头上，古琦像是一条蹦上岸的鱼，不住的挣扎，骂道：“你他妈的放开我！古准上了你吧？怎么样？他的花活多着呢！爽吧？怎么不待到明天早上？是他腻歪了吧？你别以为跟那个太监上了床，那小子就给你多少好处！明天他受够了你，我看你怎么死！”

　　沈之培轻轻低下脸，在他的颈侧微微摩擦，轻柔的触碰像是一种无声的求和。

　　他低声道，“你这样，有意思么？”

　　古琦大怒，“什么意思？你什么资格，敢来质问我有没有意思？我他妈的有意思没意思！干你屁事！你是什么东西来问我，不过是你哥哥卖给我的一条狗！”

　　沈之培身形微微一僵，他松开他，慢慢站起身。

　　在黑暗中，沉默的可怕。

　　片刻之后，沈之培转身而去。古琦跳起来，跟在他身后，喊道，“你他妈给我站住！给我站住！你说，你们到底干了没？到底干了没？你他妈别走！给我说清楚！”

　　沈之培放慢脚步，等他走近了，反身一拳，又凶又狠，揍得古琦天旋地转鼻血长流。

　　古琦仰起头，因为疼痛，泪水四溅。

　　沈之培双手环到他身后，慢条斯理的替他解开绳子。

　　古琦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子。

　　沈之培没有放开他，反而慢慢收紧双臂，将他揽在怀里。

　　“古琦，”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说，“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见到你的么？”

　　古琦骂：“妈的还能是什么时候！你哥哥把你送来的时候！”

　　沈之培轻轻吻着他的泪水，力道轻软，古琦几乎感觉不到。

　　比那要早，要早很多。

　　沈之培想，早到连他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他常常要拼命的回忆，才能记得那个眉目狂狷的少年。

　　但想忘，却拼了命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