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为牢》水仙已上鲤鱼去

5、第五章

　　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四下午，开着鲜红皮卡的半裸男准时出现，带沈之培到市区采购。

　　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四下午，，也是古琦固定的自杀时间。他西装革履，胡子拉碴，坐在三楼阳台上，一条腿在里面，一条腿在外面，一本正经的俯视着楼下的两个人。

　　一本正经的说，“我他妈的就是个囚犯，我也需要放风的时间！就算子弹长着腿儿撵的上我，我他妈的也有个逃跑的权利！让古东旗来！个缩头乌龟，怕了老子怎么的！让他来这里蹲上五年试一试！我他妈的就是一个废人！”

　　“每个月都来这一出，就是个精神分裂症。比女人的月经还准时。”半裸男照例叼了两根烟卷，从鼻孔里喷着两条又粗又浓的烟柱，“别理他，咱们走。”

　　皮卡车的天窗整个被掀开，灼热的阳光直直浇灌在头顶上，沈之培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冒烟。

　　他问，“是亲生的么？”

　　半裸男牙咬着烟，斜着眼，说，“五年前就验过了。要不然，老头子容不得他活到今天。生气归生气，对着外人说的时候，打头一句就是，二小子像我！脚指甲盖儿都长得跟我一样！两人一样的脾气。”

　　沈之培笑。

　　半裸男皱了皱鼻头，后来沈之培知道，他只要一做亏心事就这样。

　　他皱了皱鼻头，说，“今天不急着买菜，我得先带你去个地方。”

　　沈之培有些疑惑，问道，“什么地方？”

　　半裸男没有回答，反而说道，“人长得太好也不行。都让人惦记着。惦记的人多了，事情也就来了。多少人就这么成了路上的鬼。命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

　　音乐的巨大声浪掩盖了这声叹息，沈之培微微笑着。

　　半裸男所说的地方，是闹市深处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青石板砖，葡萄架，堂屋门口有两个大水缸，几头金鱼甩着尾巴，游得欢实。

　　竹躺倚搁在葡萄藤底下的荫凉中。一串串的葡萄藏在硕大的叶子里，绿得剔透。偶尔有风，绿色漫了古准一身一脸。

　　他躺在摇椅上，手里捏一枚黑棋子，怔怔出神。

　　沈之培坐下，看着眼前的棋盘。

　　阵线对垒，黑白分明。

　　古准慢慢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汤映着薄如蝉翼的白瓷，缕缕茶香，若有若无。

　　他慢吞吞开口，“古琦平时怎么跟你说我？”

　　他问的是怎么说我，不是有没有提起过我。

　　怎么说？

　　古琦有一半的话题，是围绕这个叫古准的男人。

　　长着一张标致的脸，干的是丧尽天良的勾当。话很少，做事慢，心里狠。

　　不顾伦常，铁公鸡，没有道德原则。吃人不吐骨头。

　　沈之培笑着摇头，“没说什么，挺好的。”

　　他认认真真的喝着茶水。

　　古准偏着头，忽然就笑了。手里依旧捏着那枚黑棋子。

　　他实在比古琦好看太多。

　　他看着沈之培，眼睛是一望无尽的深潭。

　　“你很干净，”他说，“我喜欢干净的东西。”

　　他那样重地看着沈之培，目光有着谁也不懂的分量，越来越重。

　　沈之培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认认真真的喝下去。

　　古准站起身，弯下腰，手撑在竹躺椅两侧，仔仔细细盯着沈之培。

　　阳光被树叶切割的支离破碎，地上的倒影斑驳杂乱。微弱的蝉鸣从远处传来，朦胧而又清晰。

　　沈之培稳稳地喝干最后一杯茶，姿势放松的躺在竹躺椅上，甚至放松到睡眼迷蒙的地步。

　　他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人在陷入半昏睡的状态时，感官会比清醒时更为敏锐、细致。

　　有细碎的吻在他耳边落下，每一次碰触都异常的轻柔，轻柔到不似真实。

　　你的眼睛真好看。从来没有人那么夸过他。

　　挣脱不出罗网的猎物安然昏迷在他的领地中，他只消一伸手，就可以毁灭他，从身体，到灵魂。

　　古准慢吞吞坐回躺椅中，左手执黑，右手执白，默然下棋。

　　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我跟古慈真的有一腿，你到底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