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和尚 ...

  •   第8章

      此时的他,没了白天的酒醉之态,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仍是肆无忌惮。看他只不过十五六岁,怎么这般轻狂。世界还真是小啊,心里忍不住说了句:“晦气!”那书生见我面色不愉,摸了摸脸,露出迷惑的神情。

      “这位姑娘,白天的事情,蒙姑娘仗义相助,使得在下免于出丑。谁知转眼不见姑娘芳踪,不知大恩如何相报,在下正惴惴不安,不想在这里和姑娘重逢。正所谓,莫说前路无知己……”懒懒的声音扬起,滔滔不绝。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喊得我心烦意乱。摆摆手,忙止住了他的话。

      看他白天的样子,想不到脑筋倒清楚得很。不仅记得住事情,还记得住我的样子。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此地不宜久留,俺还是速速回房吧。于是对他微微颔首,退后半步,然后快步越过他,向房间走去。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犹不可闻,细听之下,四下却是安静得很。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快步返回到书生面前。

      书生见我归去来,先是一愣,随即又换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真想在他那张贼贼的傻脸上狠狠地掐几下,让他笑!于是,不说话,只是将右手伸到书生面前。

      “干嘛?姑娘家的手是可以随便伸给人家握的么,姑娘这么做,在下受之不起啊!”真是挡不住的自恋,你乐意,“姑娘”我还不乐意呢。

      “这位公子,多虑了,现在你既然有钱住店,是不是可以把茶钱还给我了呢”,耐着性子同他说道。

      书生又是一愣,然后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道:“看姑娘的打扮,像是家境富裕,又何必在意在下这点茶钱呢,再说了,四海之内皆友人……”

      向人讨债,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我和芝兰手头不宽裕,这茶钱我是断不会向他索要的。看着书生没完没了的还在掉文,忍不住挥手打断他的话,“这位公子,别和我兜圈子,欠我们的钱,你到底是打不打算还了?”

      书生忽然沉默,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忙使劲一抽,手却是纹丝不动。他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白天那把折扇,夹在腋下,解下扇坠。然后将我的手腕一翻,把扇坠放到我的手上,说:“银子呢,我是不打算还了,既然姑娘请在下喝茶,若是我将银钱给了姑娘,不是辜负了姑娘的美意?现在我可是欠了姑娘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力所能及,在下一定效劳。”

      “不还就算了,我也不要你的东西。”掂起坠子,慌慌忙忙的递过去。

      “至于这个坠子嘛,姑娘收着就是了,权当是个信物。在下记性不好,姑娘又无让人过目不忘之美貌,万一他日相逢……嘿嘿,不敢忘姑娘的茶水之恩,以此物为证。”

      他说的一本正经,我听得火冒三丈。虽然我和羞花闭月还有些距离,但也算是清秀可人吧,这张脸,可是很有市场的喔。不懂欣赏就算了,没有见识的纨绔子弟。

      月光下,那个碧绿的坠子发出莹润的光芒,玉质很好,价值该远远在我的茶钱之上。奇怪的男人!索性先把它留下,一来免得书生再罗嗦;二来,如果以后银子不够花,我就把它当了。

      打定主意,便收起坠子,冲他笑笑算是答谢。可能我对书生一直是板着脸,也可能我笑得着实灿烂,总之,这毫无征兆的笑容,让他愣了一下。我转身正要回房,身子一歪,脚底一滑,就要摔倒。书生反应极快,一下子把我扶住,趁他调整脚步的当儿,两个人混乱中,狠狠地踩了他一下。

      “啊呀呀,公子,真对不起,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我吐吐舌头,飞快的几步跑到回廊下,房间已经不远。“如此良辰美景,我就不打扰公子赏月的雅兴了。”我对他挥手,回头笑着说道。

      不理会他的下一步动作,赶紧进屋。坐在床沿上,心还“嘭嘭”跳个不停,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满足感。让他说我长的不美,死小鬼,不要得罪女人哦。唉,可惜没有穿高跟鞋,不然……

      芝兰翻了个身,我赶忙把坠子收好。看她并没有醒,也就躺下,很快睡了。

      “茹儿,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清晨,芝兰推醒了我。不情愿的爬起来,她已经洗漱停当,一脸无奈的望着我。昨晚睡得太晚了,实在好困。哈欠连天中,我对芝兰说:“芝兰姐姐,等下我们打听一下我大哥和婉湘,好不好?”

      “嗯,我还以为你都要忘记了呢,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我们赶早去。”

      简单吃了点东西,我和芝兰抄小路到了婉湘的大哥家。打听之下才知道,张大哥拗不过妹子,只得托人打点衙门,将自己的妹子送了进去。衙门从来只有收钱往外放人的,这次拿了钱还往里面抓人,他们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由于是重要人犯,衙门唯恐夜长梦多,昨天夜里已经偷偷将我大哥和婉湘押解出城,流放青海。

      从婉湘大哥家出来,心里闷闷的,惋惜大哥的才华,怜惜婉湘的境遇。芝兰看我不开心,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暖意传递过来。“茹儿,你要坚强,你大哥他们以后如何,全都靠你了。”点点头,用力回握过去。

      仿佛只是一夜,我和芝兰都长大了。

      顺利的出了城,松了口气,对芝兰说:“芝兰姐姐,我娘要我先避避风头,在北上寻亲,不知你还有无可靠的亲友,可以投奔的。”

      芝兰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想了一会儿,说:“我爹当初曾经犹豫过,是来投奔夏伯父还是另一位世交。后来考虑那位世交与江湖上的人多有来往,就没有去投奔,想来他应该也是可以信任的吧。”

      “哦,那位世交不知住在何处?”我看着芝兰,问道。

      芝兰似乎想了有一会儿,才说:“他们家也是极有势力的,就住在黄山境内,到了那边,很容易打听得到。”

      一直对黄山都很向往,看来这下可以满足我的好奇了。不过我和芝兰都没有去过黄山,要仔细打探好行程呢。

      城门外林子边,有几个车夫在树荫下等着生意。和芝兰商量了一下,就冲着其中一个面貌憨厚的青年车夫走去,询问起路程和价格来。

      正在我和那个车夫讨价还价,冷不防一个声音加入:“好巧啊,又是二位姑娘。”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少年书生,真是阴魂不散。

      “在下刚刚听到二位姑娘说,要到黄山去游览,巧了,在下也是久闻黄山大名,正要去游历一番,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二位姑娘意下如何?”

      刚要拒绝,芝兰已经轻轻点头,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一路上要劳烦公子多多费心了。”

      趁书生雇车的工夫,把芝兰拉到一边,不满的说:“芝兰姐姐,我们对那个人的底细并不了解,和他同行,恐怕有些不妥当啊。”

      芝兰一笑,“茹儿,且不说我们两个年轻女子出游诸多不便,多一个人分担车费也是好的。再说,我问你,如果我们拒绝了,他便不会跟着我们了么?”说得也是,那个书生颇有些与众不同,怕不是我们拒绝就甩得掉的。

      一路上,他们二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怜了没坐习惯马车的我。不过,那个书生倒真是个有趣的人。看我们不愿意搭理他,自顾自得讲了好多坊间趣闻,引得我们和他说话。渐渐的,我们之间的气氛也融洽了起来。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黄山脚下。

      抬头望去,只见群山巍峨肃穆、壮美瑰丽,我们三人仰望着群山,没有一个人说话。从山下挑夫那里打听到,登黄山,不可错过的便是被称为“黄山四绝”的“奇松、怪石、云海、温泉”。雇了三个小挑椅,我们打算先到游客比较多的祠庙拜一拜,然后再步行游览有人比较少的风景。

      几乎所有的名山大川,都有一个共同特别,就是初看普通,然后渐入佳境,黄山当然也不例外。这个时节是黄山游客最多的时候,在幽静阴凉的盘山路上,时不时就会看到几个游人。走了足有2个时辰,终于到了白鹅岭,这里是黄山云海的精华所在。

      几个挑夫接了银两,又和我们说了些黄山的精华所在,便一起下山了。我们又向上爬了一段,终于到达山顶。迎着扑面的微风,四下望去,便立刻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呆了。只见云海中,怪石嶙峋、云雾缭绕,各种造型的山峰显得千姿百态、风情万种。

      闭上眼睛,伸展开双臂,静静的感受大自然的拥抱。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让积攒了多日的苦闷、伤心、疲惫一扫而空。全身由内到外感觉到一阵畅快淋漓,一股活力和信心入住体内,整个人仿佛从地狱到了天堂。睁眼一看,他们俩也是一脸陶醉的神情。

      商量之后,我们三人决定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早起看著名的黄山日出。据挑夫讲,黄山有一个特点,与别的名山不同。一般山里都会有不少的寺庙,不出名的小山如此,有名的大山就更不用说了。可是黄山除了山脚的翠微寺,山上并没有寺庙,只有几处草庐,供游人和僧侣歇脚。我们本来不信,可一路上的确连个庙影也不见,看来进寺庙拜佛的愿望只能等到下山的时候了。

      找来找去,居然真被我们找到了一个草庐,虽然只有里外两进,不过还算干净。书生住外面,我和芝兰住在里面,晚上听着山里小虫的鸣叫,闻着身下铺着的野草芳香,我很快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芝兰推醒了我。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芝兰的眼睛红红的,仿佛一夜没有合眼。外面睡着个陌生男子,恐怕只有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才睡得着呢。整理好衣服,我们俩出来一看,书生早已经起来,在地上来回溜达,活动筋骨。

      山上很静很静,我们小心翼翼的摸黑向高处攀去。没走多久,鞋子和小腿处的裤子已经被露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慢慢的,墨黑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周围的虫鸣鸟啼似乎也小了许多,大地一片安静庄重。突然,一个红彤彤的圆球跳了出来,发出不刺眼却很美的光芒,周围的云层也已经通红一片。我抓起身边芝兰的手,一起蹦了起来欢呼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书生,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认真赞叹的表情。

      “真是江山如画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抬头一看,一个满面红光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向我们走了过来。那个和尚有点微胖,眉目清秀,皮肤光滑,声如洪钟,竟让人看不出年纪,只觉得应该不年轻了。此刻,他沐浴着朝霞,缓步走来,一身的仙风道骨,仿佛神仙下凡。

      “几位施主好雅兴啊,老纳还以为此山中,不会再有旁人这么早了呢。”老和尚向我们深深行了个礼,我们几个连忙学样还礼。

      “我们几个如此吵闹,打扰大师了吧?”书生问道。

      “哪里哪里,只有胸怀坦荡之人,才能做出至情至性之举啊。”

      书生和老和尚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机锋,我和芝兰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有些听不大明白,就各自想着心事。忽然听到和尚说:“老纳对相面颇有些研究,相逢即是有缘,我来给各位相相面,如何?”

      听到这里,我精神一振。在现代,我对星座占卜很是热衷,常常和姐妹们一起研究。想不到,今天可以见识到中国古老的相面之术,准不准不知道,但是这位老和尚的话,就有种让人深信不疑的魅力。

      “那就劳烦大师了”,书生也不客气,悠悠的接口答道。

      芝兰站在最靠近老和尚的地方,老和尚先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了她的相貌。过了半晌,老和尚又让芝兰把右掌伸了出来,仔细观察着,然后说到:“姑娘出身高贵,虽然是女儿,但是自小受爹娘宠爱,家中兄弟姐妹无人能及。”他顿了顿接着说:“姑娘此次游黄山,怕是躲避什么祸事吧,看你的面相,仿佛家中剧变,亲人遭难……”我越听越惊奇,这和尚说得果然没错。

      大概是看到我和芝兰的神色流露出来的敬佩和讶异,那个书生也靠了过来。

      “最后送姑娘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姑娘凡事还是不要过于执念,顺其自然定可得到好归宿。”

      和尚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便把头转向书生,“不知这位男施主可愿意让老纳相上一相”,少年书生微微点了点了头,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端详了一会儿,和商忽的面色一凛,“瞧施主的面相”,他顿了一下,“施主的面相乃是真龙之相,恐怕日后的富贵常人难以企及,可是不对啊……”和尚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惊奇,他一把抓起了书生的手,一看之下,不由大惊,额上似乎微微有汗水沁出。

      “大师看出什么来了?”书生声音扬起,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施主的现下身份,恐怕是不方便透露的吧”和尚脸色恢复正常,沉着声音问道。

      书生点了点头,和尚接着说到:“施主的命运也是老纳不可以说的,不过,施主日后恐有一场大劫难,能否安然度过,全看你的造化了。善哉善哉……”

      书生扭过头来不再与和尚对视,双手环在身前,神色冷清傲慢,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抬头看向他,他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

      老和尚摇了摇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我,不知什么时候,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压抑。

      我看向那个和尚,不管他说什么,心中都满是期待。可以预知自己的将来,未必是一种幸运,但是每个人对此都是充满好奇的。

      那和尚看着我,突然“咦”了一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