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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满汉 ...

  •   第9章

      看着和尚一脸的迷惑与震惊,心里的期待转为紧张,难道我的面相也是“非富即贵”?“不知大师瞧出了什么,可否指点小女子一二?”心里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非也,姑娘的面相,良善聪敏中透出春情点点,恐怕日后情事坎坷,将与几位男子纠缠不清,劳神伤身……”那老和尚还在兀自说着,我的脸却一点点的热了起来。

      我这张脸顶了二十大几年,其间也不乏男子示好。但我的爱情反射弧过长,对异性的态度过于懒散随性,是以男性友人们显然更愿意与我建立纯洁的男女关系。难道换一个朝代,咱便可以枯木逢春桃花朵朵开?

      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小鸟依人的样子,也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老和尚这次恐怕是看走眼了。心里想着,便忍不住边笑边摇头了起来。

      “噗嗤”一声,抬头一看,却是芝兰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一旁的少年书生也投来戏谑的目光,老和尚沉静的脸上也隐隐透着笑意。不由得大为尴尬,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位女施主也不必多虑,相面之说,原本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和尚似乎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老纳也是看几位施主似乎各怀心事,遂以相面之说与各位闲谈消遣的,几位也无需介怀。”

      我们三人又与和尚交谈了几句,老和尚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我们,说道:“山上晨间湿气重,两位女施主不妨以布条裹鞋,以免湿气侵入。”

      我和芝兰连忙道谢,对于生活的一些常识,我们俩实在不如诗词来的精通。这位老和尚相面之术还有待考察,不过他身上那种脱俗练达的气质,是后世的和尚所不具备的。如果是现在,我们三人这一通相面,没有几十大元恐怕是无法脱身的。无论他有怎样的智慧,大概也想不到,有一天,和尚可以成为一种职业,甚至谋生的手段吧。

      “不知大师名号如何称呼,在何寺庙修行?”一直沉默的书生忽然问道。

      老和尚哈哈一笑,目光炯炯的盯住书生,朗声道:“老纳为少林弟子,法号明空的便是。”

      书生接口道:“据在下所知,少林当下的高僧中,似乎没有明字辈的。”

      老和尚眉毛一扬,说道:“想不到这位施主见识广博,居然连少林僧人的辈分,都有涉猎”,他只是停了一停,又继续问道:“这位男施主以为老纳年纪几何呢?”

      书生只是一愣,没有接话。

      老和尚低声喃喃自语:“明空,明空,少林当下的高僧中,已经没有明字辈的了……”隐约看见似有悲哀激愤的神色一闪而过,再看过去,却是面色如常。

      他定了定神,对我们说:“老纳只是云游路过此地,与各位施主有缘相逢,三位未来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无论所为何事,须知我佛慈悲,只要心中常存善念,便可化险为夷。”

      他的语气凝重,我们三人也不由得正了颜色。书生冲老和尚一拱手,朗声道:“多谢大师指点。”

      和尚微笑,对着我们三人也是一礼,我和芝兰慌忙回礼。只听老和尚说道:“老纳与三位游览方向相悖,不能同游黄山,他日有缘定能再会,就此别过。”只见他似有深意的目光从我们三人面上扫过,似乎在我这里停留了一刻。

      心念一动,待我们和老和尚道别,将要各自上路时,我故意慢走,与芝兰和书生拉开一小段距离。我们三人,书生走在前面,芝兰居中,我垫后。老和尚经过书生和芝兰,即将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只听到一声低语:“这位施主,你从何时何地而来?”

      全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我回神时,那老和尚已经阔步走远了。我这么呆呆的,跟着芝兰和书生走了几步。

      那老和尚若是单单问我何地而来,也许是我的相貌口音让他难以分辨。可是,他问我的是“何时”,难道他竟然能看出我的来历?可是,即使他看出了又如何,我说了,便会有人信了么?心中不由得苦涩万分。

      一个踉跄撞到芝兰身上,原来是书生和芝兰停了步子,等着落在后面的我。芝兰看着我,一脸的无奈。“茹儿,你一脸痴痴的样子,在想些什么?”

      我嘿嘿的笑着,试图敷衍过去。芝兰正要再问,忽听书生悠悠道:“当世少林最老的僧人,据说师傅便是明字辈的,如此说来,刚才的和尚最少也有一百多岁了,你们瞧着可像?”我和芝兰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如果他果真一百多岁,你们可见过百来岁的老人,走起山路,健步如飞越走越快的?”书生一整容,继续说道:“恐怕他是有功夫的,这南方温软之乡,想不到也是卧虎藏龙。”

      我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那个书生:“刚才你问那个和尚名号,我们同行几日,我们还不知道公子高姓大名呢。”

      “在下也不曾问过两位姑娘的姓名,咱们做个约定可好?”书生又用他那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我,“虽不知彼此的姓名,可并没有影响到我们这几日一路同行,两位姑娘也不是拘泥于常礼之人,咱们便做个不以身份结交的朋友如何?”

      虽然此人行事风流圆滑,但说出话来却总有一股难以拒绝的气势。抬头和他对视,见他目光明亮,隐隐透出些许期盼的意味。心中不由得一软,也就点点头同意了。

      经过这些日子,我明白,有时做事,是不能凭着自己的性子的。在社会上打拼,有朋友的照顾,加上自己业务出众,事业上也没遭遇什么难事。做得不开心,觉得事业没什么激情,便任性辞职,父母也从没有责怪我。也许是我身上生活的压力太小,也许是从小到大,我的周围都是太美好的氛围。现在想想,自己好多事情,做的都是那么的不负责任和自私。

      也许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事情:爹娘的身份,此地怕是没有人知道的,连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没有告诉;娘留给我的信,要我不可完全信任芝兰,我也不会说与她听,或者问个究竟;芝兰呢,他们父女避难真就这么简单么,何以要搭上赵伯父一条性命;还有眼前的书生,他又有什么秘密呢?还是难得糊涂的生活态度,会活得比较开心。

      我们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看着黄山的美景,倒也融洽快活。我和芝兰心头的不安和伤感,仿佛也被我们暂时抛下了。黄昏时分,我们三人坐着的抬椅终于到了山脚。本来书生是不想被人抬下山的,奈何我和芝兰已经脚步发虚,全身无力了。

      书生抢着付钱,我和芝兰也就由他去了。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棚子,一个藏青色的布帘垂下,上面写着个大大的“茶”字。几个挑夫模样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大大的海碗,走近了一看,里面盛着颜色褐黄的茶水。

      茶摊的主人是一对夫妇,五六十岁年纪。男人身材瘦小,面色黝黑。女人却颇为壮实,只是脸上皱纹不少,头巾下也冒出缕缕银丝。夫妻二人笑眉笑眼,看起来倒很顺眼。

      “姑娘,山上刚下来啊?”那老妇边麻利的擦着桌子,边问我。

      “大婶,你们这儿都有什么茶啊?”我随口便接道。

      她愣了一下,笑着说:“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第一次到我们这种地方?”她看了看坐在我旁边的芝兰和对面的书生,微笑着继续说:“我们这里哪会有什么讲究的茶叶,只有这一种,就是我们从山上采的黄芩,泡水喝,去火润肺的,几位尝尝。”

      本来觉得“自己”比那个书生和芝兰都要年长,所以常常喜欢出头、拿主意。幸亏芝兰和书生在一旁打点提醒,一路也没遇到什么恶人,不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呢。唉,我这粗心的性子,总叫人一下子便看出来历!

      我正自懊恼间,书生已经点了三碗黄芩茶。女人拿出三个大海碗摆在我们面前,后面跟着她的丈夫,拎着硕大的一个铜壶。女人摆好碗便移开身子,男人轻巧的把壶提起,给我们倒了三大碗。

      想不到男人这把年纪,如此瘦削,提起这壶居然丝毫不费什么力气。对面的书生也在打量那个男人,大概是见我目露疑惑,便对我笑了笑,目光仿佛在说“你也看出古怪了吧”。白了他一眼,没有和他讲话。

      “我们山里人,别的没有,力气那是有的是。”女人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我冲着书生吐了吐舌头,我这样盯着人家看,大概是太明显了。

      旁边喝茶的挑夫们忽然惊起,低声嘟囔着些什么,我们三人便一齐看了过去。那些脸膛黑黑的挑夫们顾不上没有喝完的茶,一个个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茶钱也没有给,就站到了茶棚的外面。

      三个官差,嘻嘻哈哈的走了过来。

      “爷,最近身子还好?”一个挑夫道。

      “爷,进来喝点茶歇歇?”又一挑夫道。

      “三位官爷,今儿似乎还不到日子吧……?”第三个挑夫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矮胖的官差便嚷嚷了起来:“呦,哥儿几个,今天我才知道,这收月钱的日子,不是咱们定的呢!”

      第三个说话的年轻挑夫刚要辩解,他旁边一位年长些的挑夫抢先接了话:“官爷,您老别怪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咱们只是怕没什么准备,让您几位白跑了一趟。”

      “哼哼,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的,你们没准备,咱们就坐在这里等,你们天黑之前不把月钱拿来,别怪咱们不客气。”另一位官差阴阴的笑着说道。

      “官爷,不是小的不想给,实在是小的家里有急用,小的媳妇就快要生了……”先前那个年轻挑夫又说道。

      “你媳妇生孩子难道要老子陪着喝西北风不成?”矮胖的官差瞪着眼睛,一脚踢在那个挑夫的膝盖处,挑夫一个站立不稳,便跌倒在地,接着一脚又踢在他的背心。三个官差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个矮胖的官差似是得了鼓励,抬脚作势要再踢。

      “官爷息怒,官爷息怒……”旁边的挑夫一叠声的告饶求情,也有人扶起地上的挑夫。

      “哼,不要命的穷鬼,要你的月钱是看得起你,惹火了大爷,让你家媳妇生下孩子就没爹!”那个身材瘦高的官差恶狠狠的说道。

      “过来给你大爷磕个响头,便饶了你的狗命!”矮胖的官差补充了一句,他的两个伙伴听后一起笑了起来。

      年轻的挑夫双目圆睁,脑门满是汗珠,一双大手在身后,握的死紧。

      我再也看不下去,刚要站起来说话,芝兰一把按下我,瞪了我一眼。

      四下一时寂静,气氛紧张了起来。任凭旁人怎么劝,那个挑夫咬着牙,就是不跪下磕头。几个官差正要发怒,书生突然站了起来。

      “呦,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这么热闹。古人云:‘四海之内皆兄弟’,几位看在在下的薄面上,不要为了几个挑夫破坏了喝茶的心情。”书生看了一眼在场的人,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微笑道:“这点钱,几位先拿去喝酒了吧。”

      “这位公子倒很会说话嘛,那咱们就不客气啦”,瘦长的官差边说边拿过银子,放在嘴边咬了一下,递给同伴一个眼色,“咱们后会有期”,说着几个人扬长而去。

      “多谢这位公子,还不快过来好好谢谢人家,”年长的挑夫对那个被踢得挑夫说道。

      “咳咳……公子,多谢了……”年轻的挑夫说道,一手还轻轻抚着胸脯。

      “几位大哥快扶他坐下吧,”我插口道。书生似乎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那个年长的挑夫说:“看来他们以后不会找你们报复,你们不要担心了。”

      好险,差点又把事情搞糟。书生又问道:“这月钱是怎么回事,朝廷不是早就免了你们税钱么?”

      “免了赋税,钱一点也没少,朝廷几时为百姓想过,谁知他们安的什么心……”

      “就是,杀千刀的鞑子兵,不让咱们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这些清狗,每个月都朝咱们要月钱,没有游人的时候,也分文不少……”

      忽然,书生冷冷道:“大清朝以前,便没人朝这里的挑夫征税了么!”

      书生接着眉毛一挑,又问道:“刚才那个几个官府的,是汉人吧?”

      见没人说话,自己说道:“满人又怎样,汉人得了势也不过如此,呸,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一声‘爷’!”

      说罢便自顾自的坐下喝茶,不再说话。我和芝兰对望一下,也默默坐下。远处的树间,一轮红日正缓缓落下,天快要黑了。

      不知道挑夫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就这样,看着太阳一点点地沉下去,终于不见。书生终于站起来,脸色如常。我觉得不对劲,却猜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再往前走就是徽州府,芝兰那位世交就住在那里。听茶摊的老夫妇告诉我们,往前不远便有一家客栈,来往的游客、镖局都在那里借宿。

      我们三人借着这淡淡的黑,向前走着。

      远远的似乎看到灯光,心中高兴,脚下似乎又有力量了。大约转过这道弯路,就可以到客栈了。我们三人均加快了步子,忽然,路旁跳出几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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