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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祸起 待我冲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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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天,我们正在吃晚饭,赵伯父从外面一路小跑的进来。见我们一家正在吃饭,他清了清喉咙,然后对爹低低的说了句:“出事了……”
爹先是一愣,然后吩咐娘先带我下去,他们二人和大哥就匆匆进了书房。不知道他们谈了多久,直到我要睡了,书房里还透着灯光。第二天,赵伯父就从家里离开了,就像他的到来一样,毫无征兆。不过,这摸不到头脑的,只有我而已,爹娘和大哥,都是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让人意外的是,没过几天,赵伯父又回来了。这次不仅神色慌乱,连衣衫都是破旧凌乱着,打扮得也不像个读书人,看起来倒有些像山野村夫。
不过,这次赵伯父不是一个人来,在他身旁,静静的立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这女孩子年纪与我相仿,外貌端庄秀丽,年纪虽小,却有一种娴雅从容的气质。一看之下,我便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赵伯父看我一直盯着那女孩看,就笑着说:“茹儿,这是伯父最小的女儿,这次带来给你作伴的呢。”接着疼爱的摸了摸女孩子的头说,“她叫茹儿,小你一岁,芝兰,先和你茹儿妹妹四处看看,我们有事情要谈。”
那个叫芝兰的姑娘点了点头,冲着我一笑,开口道:“茹妹妹,那就辛苦你带路,我好想看看你家的园子呢。”
一直以来,虽然有婉湘陪伴,但我还是会觉得寂寞。婉湘是个很好的姐姐,但是她从小所处的环境,所受的教育,使她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和我平等的地位与我相处。这个叫芝兰的姑娘,会不会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个朋友呢。想到这里,也对芝兰一笑,“兰姐姐,虽然我家不是很大,我想你还是会喜欢这里的。”
娘看看我们,就对爹说到:“让孩子们先逛着,我去着人收拾一下客房。”两位客人的到来,给家里带来了欢快的气氛,只是不知父母刻意的轻松,是为了隐藏些什么。
那个叫芝兰的女孩子,衣服和赵伯父一样,破旧凌乱,但她的神色却比她的父亲憔悴了许多。想来她和我一样,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和父亲一路奔波,恐怕早已经疲惫不堪了。上次赵伯父离开后,偶尔听到爹娘的只言片语,知道赵伯父家世代居住在海宁,是当地的世家大户。可瞧他们父女俩现在的装扮,却是和一般的百姓无二,只怕不是单纯的赶路呢。
想到这里,就对芝兰说到:“兰姐姐,你和伯父舟车劳顿,不如先和我下去梳洗一下,以解疲惫。”芝兰点点头,想来她也并不适应这样的装扮。让丫鬟备好水和衣服,芝兰自己进了房间。
不多时,芝兰推门,从里间出来。此时细看,眼前的姑娘,眉目如画,皮肤白嫩,身材纤柔。相信再过几年,她一定会出落得更美。看我眼睛一错不错的看她,芝兰的脸上便薄薄的笼上一层红晕。
拉着她一起坐到床边,吃着点心,说起闲话来。这个赵伯父的身份我虽不知道,但看他的仪表气势,也不会是寻常百姓。自从他第一次来到家里,我心里便常常觉得不安,这次他又带着女儿一起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呢?于是,我就将话题引到他们父女身上,想从芝兰这里打听到一些事情,可芝兰却每次都巧妙的将话题带开。
虽然她比我要大上一岁,可是比“我”又不知小了多少。她有意回避我的问题,我也看得出,便不再问些他们父女的事情,只介绍些家乡的风土民情。不过,芝兰老成持重,倒不似她这个年纪应有。聊了一会儿,见她面露疲态,就让她喝点甜粥,然后先休息一下。
等到她已经熟睡,我蹑手蹑脚出屋,关好房门,冲着书房,偷听去也。
蹲在窗下,听着书房中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中间还有娘的声音,原来娘也在书房里面。
只听那赵伯父说道:“去年汪大人的案子风声还没有过,如今钱大人又犯事……谁曾想到,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也会给人惹上罪过……皇上赦免了钱大人的死罪,唉……偏这活下来的人,生不如死啊……”
大哥的声音响起,“从小到大,跟着爹娘、先生学习孔孟之道,想不到,这文字上的学问,却是靠人来定的,说它是反清,这人便是有罪的……”
大哥的声音越说越大,“小声点”,爹警示了大哥一句。听到这里,我一惊。听他们的话,说得难道是文字狱?虽然清朝的历史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但清朝的文字狱,在历史上可是相当的有名。大学时听评书,还专门翻书研究过呢。继顺治年间庄廷《明史稿》案、康熙年间戴名世《南山集》案之后,雍正年间文字狱更盛。
去年,偶尔在茶坊听人议论起汪景祺的《西征随笔》,说是因为研究学问犯了案,当时只是听名字耳熟,也只当是个乐子,没有深想。现在一回想,可不正是文字狱。记得雍正年间的文字狱,正是从汪景祺开始的,第二年的钱名世案、查嗣庭案更是让大清的政治、文化,都受到很大的震动。
他们口中的钱大人莫非指的就是钱名世?事情可是有些不妙啊!
钱名世是康熙年间的探花,官至翰林学士,显赫一时,在当时的知识分子中,也算得是一方人物。只可惜钱名世是年羹尧一派,年羹尧倒台之后,钱名世就跟着倒了霉。为了显示自己皇恩浩荡、宽大为怀,这雍正对钱名世,即不杀不囚,也不流放边疆,而是将其“褫职递归”,“赐以匾额”,“且亲书‘名教罪人’四字,令悬其门,以昭鉴戒。”
屏息凝神,继续偷听。他们继续说的无非也都是钱大人一些现状,断断续续,也不真切。看来这“钱大人”定是钱名世无疑了,可是,赵伯父带着小女儿从海宁赶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看屋里人的交谈不再有什么新的内容,蹲得我好累,晕头转向的站起来,缓了好久,这才麻着双腿,回到房间。床上的芝兰睡得正香,估计这段时间她也没有休息好,于是在她旁边躺下,翻来覆去的想刚才听到的话,不知何时,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日上好几杆,芝兰并不在旁边。婉湘说赵小姐已经和大家一起吃过早饭了,赶忙起床梳洗。虽然我一贯贪睡,可昨晚倒是“偷着”干正经事请,睡得太晚了。
到前面和众人打过招呼,却见娘挽着芝兰,不知在说什么。看到我过来了,娘说:“最近家里面出了些事情,你们小孩子呆在这里不方便,下午娘便带你和你芝兰姐姐到乡下住些日子吧。”
知道事情不同寻常,忍住一肚子疑惑,无言的点了点头。爹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一旁的大哥忍不住说:“这丫头怎么了,这么听话,什么也不问,倒不像是她了。”
我家大哥还是嫩啊,真沉不住气。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学爹爹的样子,也叹了口气,对着大哥说:“因为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同大哥这般,对什么事情都那么好奇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哥红着脸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郁闷的退回到座位上坐着。
我和芝兰回到房间聊天,她不愧是书香门第,对我说的一些诗词,颇有些见地。我们俩都很喜欢宋词,这一发现让我们都很高兴。于是,两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兴高采烈的讨论着千古风流人物,只是,她的眉宇间,为什么好像有着淡淡的愁绪呢?
忽然一声巨响,好像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我和芝兰慌忙跑出去看个究竟。一出去,便被院子陆续进入的官差吓了一跳。
娘慌忙跑到我们这边,护着我和芝兰,低声说:“不要怕。”
这时已经有几个官差,押着爹爹、大哥还有赵伯父,一起向外走去。爹爹神情倨傲,一抖肩,甩下官差的手,冷声道:“我们好好的人,难道不会自己走么!”就和赵伯父、大哥一同向外走去,走到大门口,回头给了娘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冲着我慈祥的一笑,便潇洒的走出了家门。
看着官差消失不见,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松开了紧紧抓着的芝兰的衣裳。
芝兰转头,对我大声喊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冲了过去?”我无奈一笑,“你过去如果有用的话,那么我娘早就过去了。”
钱名世的案子,且不说关系重大,就是寻常百姓的案子,又有民能管得了官的么。不过皇上都赦免的钱名世的死罪,这旁人,应该不会担多大责任吧。看芝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想不到蛮有力气,我的手酸的要命,掌心全是冷汗。
这时,我还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爹爹,我也不知道,这个疼爱女儿的慈祥长辈,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女儿今后精彩纷呈的人生。如果我可以预见这一切,我会和芝兰一起冲到我们的父亲身旁的。
陪娘等了一天,也不见爹和大哥回来。娘又托人找了在衙门中办事的官差,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还想继续等着,娘却不依,派人领了我和芝兰回房休息。我哪里睡得着,听芝兰也是在不停的翻身,就这样,天蒙蒙亮时,才昏昏睡去。
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似乎有人追赶着我,就在我以为摆脱了追我的人,暗自庆幸的时候,脚边一滑,坠入了一个万丈深渊中。
我大叫一声,坐了起来,芝兰听到声音也坐了起来。一摸,脸上全是冷汗,娘,娘呢?
赶紧坐起来,穿好衣裳,不理会旁边芝兰的叫喊,跑到娘的房间,没人。又向客厅跑去,半路上看到有个人急急忙忙进了客厅,待我冲过去时,娘已经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