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虾虾麻花

4、偶然 就在我已经

　　第4章

　　赵伯父来到家里，便稳稳当当的住下。可是，他与爹爹、大哥三人整日里聚在书房里，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总是很神秘的样子。心里隐隐不安，觉得他们颇有些古怪，几次找大哥试探，还是不得要领。

　　虽然娘总是念叨女孩子尽量少出门，抛头露面徒惹麻烦。可是在这里，没有电脑电视，整日在闺房中打发时间，花样有限，实在无聊得很。于是偶尔会乔装溜至闹市，观察古香古色的市井生活。这夏家虽然殷实，却不太排场，家里佣人也不多，我的行动倒也自由。江南男子多俊秀，我的个子本就高挑，穿上男装，低了头，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我是个女子。

　　这天，我和婉湘交代好，便一个人偷偷溜出家门，来到古蕴坊。

　　古蕴坊，是个茶楼，在周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从有周庄的那天起，就有了古蕴坊。历经朝代的更迭，战争的破坏，这个古老的茶楼还是代代相传。也有人说，这个茶坊，是茶圣杜羽途经此地饮茶得以闻名的。我喜欢这里清苦的茶，几乎每次溜出家门，都会到这里坐上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听着市井间流传的千奇百怪的故事，便会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仿佛我本就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

　　今天的古蕴坊，静悄悄的，与往日有些不同，竟有好些官差坐在这里。平时，这里偶会有江湖打扮的人聚集，也会有一些书生谈古论今。可是今天，这些人也只是进来看一眼，就走开了。只有几个旅客模样的人，三三两两坐在离那些官差很远的桌子。

　　挑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冲小二点了份铁观音和桂花糕，低着头慢慢吃着。

　　一个人的时候，常常会怀念现代的生活。可是古代也有古代的好处，就说这煮茶的水吧，甘甜纯净，煮出来的茶，简直可以把心灵的灰尘都洗涤了。不像现代，连矿泉水都透着一股子机械生产的味道。我品着茶，想着灯红酒绿的前尘过往，除了惆怅，似乎连无奈的感觉都不剩了。时间真是个好东西，总有一天，它会让你接受你不能接受的一切。

　　“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开始清路了，兄弟们快点喝。”邻桌一个头目模样的官差，飞快地看了下不远处的我，压低了嗓音对同伴们说。若是要学好一种乐器，耳力就一定要好，拜学琴所赐，我的耳朵倒是比以前灵敏了些。

　　“不是说这四阿哥是微服么，怎么咱爷们儿还要如此的……”一个面相有些粗鲁的官差大口喝了一口茶，有些不满的嘟囔道。

　　“老王，你不要命了么，这些话是咱们可以随便说的么，若被别人听见，当心掉脑袋！”那个小头目立刻沉下了脸，打断他的话，喝斥道。

　　大约是我的身体已经倾斜的比较明目张胆，那小头目猜到我也在听他们的谈话。于是，走到我这边，一拍桌子，厉声道：“谁家的小哥儿，年纪不大，倒很有些胆识嘛，咱们说的话是你可以听得的么？”

　　无论在哪个时代，要想生存无忧，遵循的第一原则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立刻换上一幅害怕的样子，掏出茶钱搁在桌上，压低脑袋，乖乖的起身准备离开。这些官差，仿佛天生就有好几户面孔，面对黎民百姓和达官贵人，简直就像北极与赤道。

　　心里想着，经过那些官差的时候，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当中有个官差听见，正要上前拦住我，为首的轻斥了一句：“就要到时辰了，你们莫要生事”，便将那人拦下。

　　走出茶坊，慢步向前面的街道溜达。抬眼一看，不少官兵已经站在了道路两旁。估计刚才喝茶的那几位，也喝不多久了。此时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这里的百姓多少也见过些世面，见有官兵布道，于是就猜到会有大人物到来，街上看热闹的人似乎更加多了。

　　听刚才喝茶的官兵说，是皇上的四阿哥要微服，“四阿哥”莫非……现在当政的是雍正，雍正的四阿哥，不就是鼎鼎大名的乾隆皇帝？！虽然我是文科班出身，但是好多历史知识，已经随着高考的远去，陆续还给了老师。不过，清宫戏实在是火爆荧屏，乾隆又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让我这个流落清朝的人，也间接受益。

　　康熙在位的时候，很是欣赏这个孙子，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儿子。小时候看《戏说乾隆》，曾为天子与民女的爱情唏嘘不已，现在雍正登基四年了，推算下来，乾隆还只是个少年。这样一个少年，微服到此地，是何用意呢？

　　大概乾隆皇帝也决计想不到，在他死后的几百年，他的风流韵事，他的儿子女儿臣子的故事，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消遣。这个风流皇帝，一生中多次下江南，看来这个爱好是从他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呢。

　　仅仅一会儿工夫，街上两旁已经站了不少百姓。虽然不知道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可是热闹大家还都是爱凑的。踮起脚尖，无奈官兵大哥们的身高严重阻碍了我的视线，使得我基本看不到路上的情景。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似乎扬起一阵尘土，“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心里急切的想一睹这被后世戏说得有些离谱的皇帝的风采，于是更用力向上踮脚抻脑袋。

　　后面的人群看到有马匹过来了，也在向前涌着，两旁的官兵，大声呵斥着，费力的维持着秩序。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踮着的脚尖一个不稳，只觉得重心一偏，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向前面栽了过去。似乎后面的人也站立不稳，不知道几只脚，慌乱中竟踏上了我的手。

　　好痛！我趴在地上，顾不得姿势是否雅观，只觉得膝盖痛得难以言喻，手火辣辣的，却已经不知道痛了。用力撑地，想要努力站起来，一使劲，只觉手上忽然钻心一痛。抬起手一看，白嫩的手上，伤痕交错，有血珠正慢慢渗出，混着泥土肿了起来。旁边的士兵注意到了趴在地上的我，快步上前，刚要伸手将我拽起，这时，一匹马自远方冲了过来，速度非常，眼看要踏到还趴在地上的我。

　　士兵缩回手，快步闪至路边。天啊，难道我穿越时空，竟要命丧在马蹄下！拼命想躲开，可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只见一匹神骏的马，却离我越来越近。

　　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斜里冲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轻轻的拽起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有股力量稳稳的托起我。两腿一软，我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只觉得耳边一阵凉快，马匹擦着我的发辫一闪而过。

　　江南地区，穿白衣的男子算是不少。可是一般人穿白衣，要么显得自命不凡，要么显得轻佻风流，要么就是寒酸迂腐。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将白色的飘逸出尘，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不让人觉得突兀，反倒觉得自然。

　　这个人，严格的说，不能算是个男人，因为他只是个少年。救我的人，正是这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当我回过神时，已经随着那怀抱，到了人群的后面。刚才那危险的情境，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眼前的少年，皮肤白净，额头宽阔，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远去的马匹，现出鄙夷的神色。对于这样年纪的人来说，少年脸上的冷静和镇定，虽然显得他有些早熟，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坚定气质，让人觉得安全。

　　大概是我的注视太过于直接，那少年显得有些无奈，目光似乎也不知该落到何处，只是轻声地说了句：“姑娘，你可好些了？”

　　我一愣：分明已经乔装了，他怎么知道我是个女子？心里正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他这么抱着。我的乔装既不高明也不专业，这么近的距离，他恐怕也不难发现吧。觉得脸似乎烫烫的，赶忙站稳，就要挣脱出来。

　　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刚才摔得太严重，一个踉跄，眼看着又要倒下。一双手，隔着衣服，稳稳的托住了我手肘，免于我和大地第二次亲密接触。

　　不觉微赧，忙对这个少年说道：“多谢这位小哥搭救，不然我可就成了马下亡魂了”，这种情境在古代应该继续这么说吧，“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眼前少年似乎呆了一下，白皙的脸上隐隐透出些红晕。

　　“咳……恩公倒是不敢当，姑娘以后要小心些才是……呃，还有，我姓朱……”少年有些慌乱的说道。

　　这时，一个20岁上下的大汉冲着我们走了过来，拍着那个朱姓少年的肩膀，说到：“小朱，刚才你跑到哪里去了，教我一顿好找！”

　　这个大汉拍得少年的肩膀“啪啪”作响，看得我目瞪口呆。这大汉很是高大威猛，一掌下去，估计我就被拍飞了。可是那少年稳稳得站着，也不着恼，笑着说到：“徐大哥，刚才我看这位姑娘险些被马蹄踩到，就顺手救了她，来不及和你打招呼，让你替我担心了。”

　　大汉抬头看看我，呵呵一笑，“小姑娘，一个人上街要小心啊。”

　　唉，我这女扮男装的造型还真是失败呢。看着这豪爽的大汉，心不禁对他生出一丝好感，真是个爽利憨厚的人呢。

　　朱姓少年对我一拱手，“姑娘保重，我们还有事情，先告辞了”，说罢对我展颜一笑，我就沐浴在他暖暖的笑容里了。

　　“多谢两位大哥”，我对他们回礼，然后目送着他们走出了我的视线。

　　当时我以为，与他们的相识相遇，不过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我们的相识，究竟是彼此的幸运还是折磨？我不知道答案。但是，那个翩翩少年的身影，却从此牢牢的印在我的心上，灵动鲜活，久久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