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虾虾麻花

12、心动 我对着他，

　　第12章

　　心动

　　大厅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见我们进来，那几人赶忙站了起来。当中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过来，迎向洪氏老夫妇。及至跟前，我方看清那妇人的面容。

　　娘生活在南方，因为是满人，所以她性格虽然很温婉，却还是隐隐有着股英气。眼前这妇人，五官精致，身段苗条，说不上极美，却一股难以言喻的动人气质。她的面色苍白，略显羸弱之态，不过她的眼角眉梢，却带着股倔强忧愤的神色。

　　“洪婶……”，那个妇人只喊了一声，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身边的洪大婶，却是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我的小姐啊……”

　　一个英武的中年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稳稳的扶住了妇人，轻轻地说道：“阿琇，今天大家都该高兴才是，你莫哭了，注意身子啊……”，他略微一顿，对洪大叔说道：“知道两位老人家要来，咱们早几日就呆不住了，阿琇高兴得什么似的，呵呵，你们这次住下就不要走了。”

　　洪大叔点了点头，对那妇人说道：“小姐，咱们天天想着你啊，现在看到你和姑爷，唉……这才放得下心啊。”那个妇人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洪府的小小姐，与他们家仅存的两位家奴，看起来似乎感情很深。看着他们团聚，我的心里苦苦的，眼眶也随着热了起来。

　　接着，那妇人回身招呼道：“你们两个孩子还不快过来，给洪叔洪婶行礼。”我定了定神，将自己心里的悲苦先放下。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一双年轻男女。

　　那个女孩身着粉衣，年纪似乎比我略幼，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嵌在红扑扑的圆脸上，霎是可爱，漆黑的头发柔顺的披至腰间，衬着粉嫩的衣服，更显得她娇艳异常。

　　女孩身边的男子，个子比她高出不少，一袭白衣，说不出的挺拔潇洒。我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目光却落入了两泓柔柔的水波里。

　　怎么会是他？！

　　站在粉衣少女身旁的，竟然是曾在奔马下救过我的白衣少年。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他把目光投向我，一愣之后，他好像也认出了我，嘴角轻轻的扬了起来。

　　洪大婶揽过那个粉衣少女，感慨的说道：“这是玲珑吧，那年见到她，她才丁点儿大，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像她这么玉雪可爱的女娃娃呢，瞧瞧，现在玲珑也是个大姑娘了。”

　　粉衣少女红着脸，甜甜的笑着，对洪大婶，似乎也是恭敬的很。洪大婶又看向白衣少年，说到：“旭胄，你可还记得洪大叔洪大婶？上次见到你，你才五六岁呐。唉，这个孩子，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出息。老头子，这孩子，眉目倒真……真像咱们主公啊……”

　　洪大婶和那个妇人边说边抹泪，我却感觉到那个中年男子那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我和芝兰。洪大婶还在低声说着话，那个中年男子向洪大叔问道：“这两位姑娘是……”

　　洪大叔一顿，好似忽然想起来一般，说道：“瞧瞧咱们，光顾着说话，倒冷落了这两位小娇客，这两位姑娘啊，呵呵，咱们的相识，倒颇有些意思呢。”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和芝兰身上，我的脸脸慢慢的热了起来。暗暗吸了口气，不想表现的紧张或者胆怯，我仰起头，不料恰恰又对上了白衣少年的视线。

　　他的注视，专注却不霸道，让人觉得温暖舒服。这才想起来，上次救我之后，他曾告诉过我他姓朱。我对着他，悄悄眨了下眼，让他知道，我还记得他。

　　洪大叔简单的介绍我们相识的经过，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又倒带了一遍。忽然想起那个少年书生，与眼前的朱姓少年，年纪仿佛，却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内敛谦逊。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又在惹是生非多管闲事？

　　洪大叔见大家听的专注，神秘的一笑，对那中年妇人说道：“小姐，巧的不是咱们的相识，你和姑爷猜上一猜，这位芝兰姑娘，究竟是哪家的？”

　　中年男子笑了笑，说：“洪大叔，这咱们可就猜不着了，您老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咱们吧。”

　　洪大叔笑了笑，说道：“这里都不是外人，姑爷，这天下的事，冥冥中似有天意，咱们救下的芝兰姑娘，是长平公主的后人呐，她正是来投奔咱们的。”

　　中年男子神色一凛，与中年妇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对芝兰说道：“芝兰姑娘，既然你是投奔洪大叔去的，这知道洪氏一门底细的，身份定然不会错。虽不曾相认，但些年来，你娘的事情我多少也有所耳闻，她现在可好？”

　　芝兰眼中蕴泪，摇了摇头，黯然道：“我娘亲已经过世了，爹，爹爹如今也仙去了。老家那边还剩大娘二娘，和几位哥哥姐姐。”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长叹道：“我们这一支多年隐居在此，躲避清狗的搜捕，想不到，居然和我这个妹子连面都没见过。孩子，你娘可曾给你留下什么信物？”

　　芝兰点了点头，从衣领中，慢慢的扯出一段红线，红线的底端，系着一块红色的玉佩。和芝兰结伴同行这么久，我竟从未见过此物。这块红玉约拳头大小，极薄极亮，红得似血。

　　芝兰解下玉佩，默默地递给了中年男子。他接过玉佩，由怀中也掏出一块红色的玉佩，将两个玉佩顶端拼接到了一处。芝兰那块玉佩，是一只展翅的凤，而中年男子的那块，是一只奔腾的龙。妙的是，两个玉佩虽形状各异，但凤头与龙头凹凸相异，刚好可以拼在一处。

　　“哈哈哈……”，那个中年男子突然扬声笑了起来，“血玉，真的是血玉，祖宗保佑，看来我大明复兴的日子不远了！”

　　他兀自说道：“很多年前，西域有一异人，偶得一块红色的玉石，这玉石极具灵性，完美无瑕，天下只此一块，人称“血玉”。几经辗转，这玉石被献到宫中，毅宗得此玉大喜，命巧匠将它分为大小相当的五块，雕成龙凤，赏赐给五位最宠爱的子女，以求此灵玉护体躯邪。”

　　说着，他将两块玉佩举起，迎着光展示给众人，“各位请看，此玉灵异之处就在于，只要是血玉中的玉石拼凑在一起，里面的脉络便可以重新相连组合。”

　　眼前的两块玉佩，里面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此时竟缓缓地开始移动。凤首与龙头相连处的纹理，渐渐靠拢，好像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遇便不肯再分开。终于，每一条纹路都是相通的了，龙凤头顶相接处，居然成为一块完整的玉石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均被这奇异的玉石吸引。大厅静悄悄的，甚至连喘息声都听不到，大家生怕惊动了这块灵石。突然，那个中年男子轻弹玉石相连的一端，两个玉佩又分开了。那个男子环视了大厅一圈，只听得他郑重地说道：“这血玉天下共五块，我们这里有两块，还有三块不知所踪。据说，只要集齐了这五块玉佩，就可以开启大明朝一处绝密的宝藏，毅宗最宝贵的财富就在此处。”

　　说罢，他把目光投向了芝兰，继续说道：“孩子，只要找到剩下的三块玉石，我们朱氏一族的大仇就有希望了。”

　　芝兰点了点头，默默的接过了中年男子递过来的血玉。

　　中年男子长叹一声，“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遭遇这些。咱们这聚义堂由我一手建立，虽然我是堂主，但这基业是所有大明子孙的。往后在舅父舅母这里，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

　　芝兰盈盈拜倒，颤声道：“爹爹的大仇，芝兰决不能忘。芝兰的以后，但凭舅父舅母安排。”

　　朱氏夫妇点了点头，一起扶起了芝兰。朱夫人指着身旁的一双儿女，说到：“芝兰，这位是你的表哥--- ---旭胄，这位是你的表妹--- ---玲珑。”他们几人又互相招呼了一番。至此，这场认亲算是结束了。芝兰重新有了一个家，而我呢？

　　大家的注意力终于聚到了我的身上，在这里，只有我是这复杂关系的局外人。他们之间，或亲缘或君臣或主仆，我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看客而已。芝兰对大家详详细细的讲述了我家如何被牵连，我爹如何离奇畏罪自尽，我娘又如何自杀殉情，还有大哥的流放。

　　朱堂主点了点头，叹道：“满清鞑子真是害人不浅啊，好端端的家，就这么毁了。既然芝兰和你洪大叔洪大婶带你来此，想是让我想法子救出你大哥，青海那边天高皇帝远，咱们聚义堂想救一个人，倒并非难事。不过你们舟车劳顿，还是先下去歇歇，这边我也安排一下堂中事务，咱们再合计救人事宜。”

　　我和芝兰一起谢过朱氏夫妇，随朱夫人离开大厅，穿过一个小小花园，就看到了宅子的后门。想不到这个宅子，比看起来还要小，居然除了大厅，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房间。莫非朱氏夫妇要把我们安排到别处？

　　正想着，朱夫人推开了后门，我们紧紧跟了上去。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想不到，一座普通民居的后面，竟隐藏着一座如此规模的武馆。

　　夕阳下，十几个精壮的青年，随着一个武师打扮的中年男子，在演练着拳法。他们的动作气势如虹，年轻的生命充满了力量，我和芝兰立在长廊上，一时看呆了。

　　朱夫人在前面站住了脚步，轻轻咳了一声，回首望向我们，看不出喜怒。我和芝兰不由得大窘，赶紧跟上前去，不好意思再看。穿过长廊，见到一座小小的拱形铁门，朱夫人轻轻敲了三下，低声道：“是我……”，小门“吱呀”一声，向左面滑去。想不到这门居然不像寻常的门，是里外开启的，这门有点像现代的滑道，上向一个方向推拉的。

　　进了这座小门，眼前便是繁花盛放：红的像火，白的如雪，黄的似金。这好些花，居然没有几个能叫得出名字，刚经过阳刚气十足的练武场，居然又见到这样的小花园，我和芝兰又呆住了。朱夫人摇了摇头，对芝兰轻声说道：“我倒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玲珑也没有那个耐心饲弄这些，这个园子，都是你表哥在打理的。”

　　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白衣少年挺拔的身影，温柔的眉眼，我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哪有男人喜欢做这个的。想象一下他在花丛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一个声音子身后响起，回头，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笑，便又看见了那对出色的兄妹。“娘，爹爹有事和您商量，让我们请您回前厅。”粉衣少女朱玲珑说道，声音轻甜悦耳，满是撒娇的语气。

　　朱夫人宠溺地看着她，温柔的说道：“好，那我先过去看看，你带两位姐姐到后面的房间，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朱夫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儿子，说道：“旭胄，这里没旁的事，你和我一起到前厅吧。”

　　白衣少年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和母亲一同走了。这个朱夫人，看来比较疼女儿，对女儿的态度明显要慈爱很多，想想以前娘也是比较疼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朱玲珑边走嘴里边说个不停，大概是家里男丁比较多，没有什么姐妹的缘故吧。她天真烂漫，人又活泼，我们三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不一会儿，来到一间屋子门前，朱玲珑说道：“两位姐姐，这个就是我的房间，你们的房间就在我隔壁。”

　　说着，她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说道：“这是芝兰姐姐的房间，夏姐姐，你随我来，我带你到你的房间。”

　　“呃，我和芝兰不是在一个房间么？”心中诧异，就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呢，刚才问了堂里的人，爹娘就是这么安排的。”朱玲珑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对我说道。

　　“这样啊，芝兰，那你先收拾东西，我先不陪你了。”和玲珑从芝兰的房间出来，拐了个弯，第一间屋子，就是我的房间。这是一间略小的房间，和芝兰的相比，颇显简单。玲珑红着脸说：“爹娘接到信，只是提到会带芝兰表姐同来，并没有提到夏姐姐，所以……”她踌躇了下，似乎有点难堪，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房间很好啊，我从小就不大喜欢摆设多的屋子。”我们一起笑了起来，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这排房子都是是兄弟们住的，这里以前住着我们的大师兄，如今，他被爹爹派到京城办事了，房间就空出来了，隔壁就是我大哥的房间哦。”

　　整理好东西，换了身衣服，我和芝兰重又回到了大厅。朱堂主一脸和蔼地说：“夏姑娘，救你大哥的事情可耽误不得，咱们刚才商量了下，明天我派我的二弟子章城和你走一趟青海，那边我也会派人打点好，一切请放心。”说着，他对身边站着的一个青年说道：“城儿，你办事最是机警，对付此类事情也甚有经验，此事只许成功。”

　　我连忙称谢，朱堂主稳健的作风，让我的心踏实了不少。

　　“旭胄”，朱堂主悠悠说道：“你芝兰表妹福建的家里也有事情要安顿，明天你们也一同启程，你带几个人，陪她回去一趟，记得一切要小心。”

　　芝兰脸庞微红，面露喜色。不知为什么，我却有点失落。

　　第二天一早，洪大叔和芝兰送我上了马车。等了许久，一个青色的身影才跃上马车，我连忙放下帘子，心里百般不想同陌生男子共乘一车。马车稳稳得开着，透过帘子，看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始终稳稳得坐在车夫身旁，心里生出些歉意，人家毕竟是来帮我的，我何不大方一些。

　　想到这里，挑起帘子，对着那个青色身影说道：“章大哥，进来歇歇吧，外面风好大。”

　　前面的青衫男子回头，我大惊，那温柔的注视着我的，不是朱旭胄是谁！